望月崖的风带着股松脂香,吹得苏清鸢的水绿道袍猎猎作响。
今夜是满月,银辉泼在崖边的碎石上,像铺了层碎银。她按二长老纸条上的提示,在崖壁上找到块不起眼的凸石,按下去时,石缝里竟“咔哒”一声弹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隐约传来画纸翻动的沙沙声。
“清鸢,你确定要进去?”赵灵儿攥着她的袖子,声音发颤,“我听说画冢里全是画魇,会把人的魂魄拖进画里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手。白里她把要去画冢的事告诉赵灵儿,本以为会被劝阻,没想到这丫头瞪着眼说“要去一起去”,还翻出她娘留下的“辟邪符”,说是当年在黑市花十两银子买的“真品”——此刻那符纸正歪歪扭扭贴在赵灵儿的发髻上,边缘还沾着点胭脂。
“别担心,我带了二长老给的木牌。”苏清鸢摸出那枚黑檀木牌,月光下,牌上的“画”字隐隐发亮,“而且我们就看看,不深入。”
赵灵儿这才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灯点亮:“走!要是真有画魇,我就用我爹给的‘震魂铃’砸它!”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两人钻进洞口,里面竟是条蜿蜒的石道,岩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画痕,有飞禽走兽,有亭台楼阁,细看时却发现那些画中物的眼睛都在动,直勾勾地盯着来人。赵灵儿吓得把琉璃灯举得老高,灯光扫过处,画痕里渗出淡淡的墨雾,像被惊扰的烟尘。
“你看这画,”苏清鸢停在一幅《猛虎图》前,指尖轻轻拂过岩壁,“颜料里掺了灵力,是灵画术的入门手法。”
“管它什么术,看着就吓人。”赵灵儿拉着她往前走,“快去找入口,看完赶紧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个圆形石室,中央矗立着块丈高的石碑,碑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与画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石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个半开的青铜匣,里面似乎放着什么卷轴。
“那是什么?”赵灵儿的眼睛亮了,“看着像宝贝!”
苏清鸢刚想走近,就见石碑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墨色的雾气从碑底涌出,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碎玉阁初代阁主的道袍,面容与她梦中的黑衣人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温和些。
“终于……等来了……”人影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目光落在苏清鸢的香囊上,“画骨……带来了吗?”
苏清鸢掏出画骨,刚递过去,就见青铜匣里的卷轴突然自行展开,露出里面的画——竟是幅《江山社稷图》,画中山川河流栩栩如生,仔细看时,河水里流淌的不是水,是金色的灵力,山峰上还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白衣胜雪,正背对着众人挥笔作画。
“那是……”苏清鸢心头一跳,那身影的姿态,竟与藏经阁里帮过她的神秘人有些像。
“创世画师的……真迹……”人影的声音带着激动,“有了它,就能……修补画界裂缝……”
话音未落,石室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谷忆秋的声音带着喘息响起:“苏清鸢!把卷轴给我!”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都蒙着脸,手里握着与她同款的蚀骨匕,显然是千丝门的余孽。
“又是你!”赵灵儿把苏清鸢护在身后,摇响了震魂铃,“上次偷我胭脂,这次还想抢宝贝?门儿都没有!”
谷忆秋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那死鬼爹当年就是帮着碎玉阁才被千丝门追,你现在还敢护着碎玉阁的人?”
赵灵儿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说什么?我爹是……”
“你爹赵长风,当年是修仙界有名的‘鉴画师’,”谷忆秋步步近,“可惜站错了队,帮着碎玉阁封印画魇,最后被我们千丝门的‘墨丝’缠断了灵脉,死在画冢外围——你手里的震魂铃,还是他当年从千丝门抢来的吧?”
赵灵儿手里的琉璃灯“哐当”掉在地上,灯油泼了一地,火光摇曳中,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爹不是叛徒……他是英雄……”
“英雄?”谷忆秋嗤笑,“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拼死保护的碎玉阁,本就是幅画!”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人影突然暴涨,墨雾凝成无数只手,朝着谷忆秋抓去:“亵渎……创世者……该罚!”
谷忆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挥出黑线抵挡,墨雾与黑线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火不容。苏清鸢趁机拉着赵灵儿往青铜匣跑,想拿到那幅《江山社稷图》。
“休想!”谷忆秋挣脱墨雾,掷出蚀骨匕,匕首带着黑线直苏清鸢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青铜匣里的画卷突然飞出一道白光,像支无形的笔,在苏清鸢身后画了道屏障。黑线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为飞灰。谷忆秋脸色骤变,盯着画卷上那个白衣身影,声音发颤:“是……是他的力量……”
苏清鸢回头,看见画卷上的白衣人似乎动了动,笔尖朝着石室顶部一挥,一块松动的巨石突然砸落,正好挡在谷忆秋身前。趁这混乱,她抓起画卷塞进怀里,拉着还在发愣的赵灵儿往石道跑。
“苏清鸢!我不会放过你!”谷忆秋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夹杂着石块碎裂的声音。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洞口,刚喘了口气,就见望月崖下站着个灰袍人,正是林风。他手里提着盏灯笼,看见她们,急忙迎上来:“你们没事吧?二长老说画冢今晚有异动,让我来接应。”
赵灵儿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把谷忆秋的话讲了一遍。林风拍着她的背安抚,眼神却凝重地看向苏清鸢怀里的画卷:“这是……”
“《江山社稷图》,初代阁主的真迹。”苏清鸢打开画卷一角,月光下,画中山峰上的白衣人面容依旧模糊,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藏经阁的神秘人重合在一起。
林风的目光落在画卷角落的一枚印章上,瞳孔猛地一缩:“是……‘玄宸’印!”
“玄宸?”苏清鸢好奇。
“是传说中‘画界之主’的名号,”林风的声音带着敬畏,“据说他一画可定山河,一墨能灭仙门,是万年前创世画师座下最得力的弟子,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世人都说他成了画中仙,既受敬仰,又因力量太过诡异而被忌惮……”
画界之主?苏清鸢想起藏经阁里那道雪松味的身影,想起他掷出玉笔时的利落,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赵灵儿哭够了,抹着眼泪抬头:“不管他是谁,反正刚才是他救了我们!”
林风点点头,从药篓里拿出伤药:“先下山吧,这里不宜久留。对了,二长老让我给你这个。”他递过来个小小的锦囊,“说里面是‘点睛笔’的笔毫,能让你的画更‘活’。”
苏清鸢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柔软的毛发,像极了某种灵禽的羽毛。她抬头望向画冢洞口,月光正顺着石缝淌进去,照亮了岩壁上最后一幅画——画中是片无尽的云海,云海深处,隐约有座浮空的宫殿,宫殿匾额上写着两个模糊的字,像是“玄宸”。
风再次吹过望月崖,带着股极淡的雪松味,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