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河的暮色像被打翻的砚台,将水面染成深黛色。苏清鸢几人租了艘乌篷船,船桨划过水面,搅碎了满天星子的倒影,也搅碎了岸边灯笼投下的暖光。
“萧策哥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剑?”孟瑶趴在船舷上,指着天边的流云,“青云宗的剑是不是都这么亮?”
萧策正坐在船头擦剑,闻言抬头看了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青云宗的剑,要比云锋利些。”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护人。”
孟瑶没听懂,只顾着数水里的星星,赵灵儿却捅了捅苏清鸢的胳膊,挤眉弄眼:“你看萧木头,对孟瑶说话都带笑了,以前跟我们说话,像在念剑谱。”
苏清鸢忍不住笑,目光落在船尾的谢临身上。他正对着水面临摹云影,折扇当笔,指尖凝聚的灵力在水面划出淡淡的墨痕,转眼就画出只展翅的仙鹤,引得水里的鱼纷纷聚过来,啄食那虚幻的翅膀。
“谢公子的画,比糖画摊的还活,”苏清鸢轻声道,“鱼都把它当真的了。”
谢临抬眸,眼底盛着星光:“画贵在‘似与不似间’。太像了,就少了三分灵气;不像,又失了本真。”他望着水面的鹤影,“就像有些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像在画里,摸不着,抓不住。”
苏清鸢的心轻轻一动,想起放灯夜的少年。他的眉眼、他的声音,明明清晰得像在眼前,却又缥缈得像场梦。
“快看!是墨羽鹤!”阿墨突然指着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三只墨羽鹤从云层里穿出,翅膀上的金粉在夜色里闪闪发亮,正朝着乌篷船飞来。最前面的那只嘴里衔着卷小画纸,落在苏清鸢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画纸上是幅《玄宸宫远眺图》,宫殿悬浮在云海间,莲池的金光穿透云层,池边站着个绿衣人影,正对着白衣人伸出手。画角写着行小字:“三后,鹤引归途。”
“是玄宸的信!”孟瑶抢过画纸,翻来覆去地看,“太爷爷说,墨羽鹤认主,它们只给‘画界之钥’送信!”
墨羽鹤叫了两声,展翅飞向远处,翅膀扫过水面,激起的涟漪里浮出无数小小的莲灯,顺着水流往玄宸宫的方向漂去。
“三后出发,”林风收起画纸,“我去准备些伤药和粮,墨羽鹤的飞行速度快,路上怕是难寻补给。”
萧策将擦好的剑归鞘:“我去买些符纸,青云宗的‘破界符’或许能在玄宸宫派上用场。”
谢临望着墨羽鹤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蜃楼阁有本《云路记》,记载着通往玄宸宫的云道,我回去翻翻看,说不定能找到近路。”
船靠岸时,岸边的夜市正热闹。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白汽,老板吆喝着“最后三碗”;捏面人的老汉收了摊,正给孙女编纸鹤;连先生都收拾起幡子,哼着小调往家走。
“我们去吃碗馄饨吧!”赵灵儿拉着苏清鸢往馄饨摊跑,“听说老板的汤底加了墨叶莲的,喝了能安神!”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络腮胡大汉,看见苏清鸢就笑:“姑娘是碎玉阁的吧?前儿个有个白衣公子来吃馄饨,说你们要去玄宸宫,特意多付了钱,让我给你们留着最好的虾米!”
苏清鸢心里一暖,刚想道谢,就见老板从灶台上拿起个油纸包:“那公子还说,若是姑娘来,就把这个给你——说是‘画界的回礼’。”
油纸包里是块半透明的墨晶,里面封存着片莲瓣,对着光看,能看见瓣上的纹路:“以汝之血,开吾之宫。”
“是玄宸宫的钥匙!”谢临眼睛一亮,“古籍说玄宸宫的宫门由‘墨晶莲’封印,需创世画师的血脉才能开启!”
苏清鸢握紧墨晶,指尖的红纹轻轻发烫。她忽然明白,二长老让她“滴血认主”,并非认主木牌,而是认主这扇通往玄宸宫的门。
赵灵儿舀了勺馄饨汤,突然“哎呀”一声:“萧策和孟瑶呢?刚才还在后面的!”
众人回头,只见萧策正蹲在路边,给个摔倒的孩童贴创可贴,孟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支刚买的糖画,小心翼翼地递到孩童嘴边。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萧策的玄色劲装染上暖光,孟瑶的红衣像团跳动的火,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看来不用我们心了,”谢临笑着摇扇,“有人比我们更会照顾小孩。”
苏清鸢望着那一幕,心里软软的。原来仙门弟子的世界,不止有斩妖除魔的剑,还有给孩童贴创可贴的温柔;不止有画界裂缝的危机,还有夜市馄饨的热汤。
墨河的水流淌着,像首没写完的诗。远处的云影又开始变幻,这次像幅《归人图》,几个小小的人影走在金光铺就的路上,身后跟着只展翅的墨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