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这……这是什么佳酿啊?”
周婉儿扶着桌子,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怎么会这么香?”
朱雄没说话。
他端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轻轻晃了晃。
碗里的液体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在昏暗的茅草屋里,竟折射出了一丝晶莹的光泽。
他将碗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醇厚又霸道的酱香,混合着粮食发酵后的独特芬芳,直冲天灵盖。
仅仅是闻一闻,就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朱雄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刚一入口,他的瞳孔瞬间就收缩了。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反而是一股极其柔顺的绵甜。
但下一秒。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时,一股爆炸性的灼热感,如同滚烫的刀锋,瞬间划过食道,直落胃中。
“轰!”
胃里仿佛被点燃了一团火,那股暖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让人想呻吟出声。
“爽!”
朱雄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白雾,只觉得浑身通泰。
这烈度,起码有五十度!
在这个普遍喝着十几度、像刷锅水一样的浑浊米酒的年代。
这杯清澈如水、烈如刀锋的高度白酒,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仙酿”!
“好酒!当真是好酒!”
朱雄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他给这酒起了个响亮的名号——“醉仙酿”。
连闻了都得喝醉的美酒。
“恩公,这酒……能卖钱吗?”
周婉儿看着朱雄那副陶醉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卖钱?”
朱雄哈哈一笑,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婉儿,你太小看它了。”
“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卖钱的。”
“它是用来抢钱的!”
第二天一大早。
朱雄将蒸馏出来的第一批,大约十斤左右的醉仙酿,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陶坛里。
用红布和泥巴仔细地封好了口。
他没有像普通村民那样,挑着担子去集市上叫卖。
因为他知道,这种顶级的奢侈品,目标客户从来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换上那身稍微净点的旧布衣,背上空竹篓,再次来到了青州县城。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青州府,最高档、最奢华、消费最贵的酒楼——醉仙居。
醉仙居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三层高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非富即贵,连店小二都穿得比乡下的土财主还体面。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看到朱雄这副穷酸打扮,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挤出了一个假笑。
“不好意思,本店今已被贵客包场,您请回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哪来的叫花子,赶紧滚。
朱雄本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进金碧辉煌、宾客满座的大堂。
大堂里,几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
推杯换盏的,全是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乡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饭菜香和劣质水酒的酸味。
朱雄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嫌弃。
“小二!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不满地拍着桌子。
“别让这叫花子倒了咱们的胃口!”
店小二吓得满头大汗,赶紧跑过来想把朱雄往外推。
“这位爷,您赶紧走吧,别让小的难做……”
朱雄没动。
他只是将背上的竹篓轻轻放下,从里面取出了那个黑不溜秋的小陶坛。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
他将陶坛往大堂中央的地面上一放。
右手成掌,对着坛口的泥封,猛地一拍!
“砰!”
一声闷响。
泥封应声而裂。
红布被内里的气压冲得飞起。
下一秒。
“轰——”
一股比昨天在村子里浓烈了十倍、霸道了百倍的恐怖酒香,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醉仙居!
那醇厚到极致的酱香,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原本还算浓郁的饭菜香味,在这股酒香面前,被冲刷得一二净。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酒客们,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们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使劲地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嗅着。
“什么味道?好香!”
“天爷啊,这是什么酒?光闻着我就要醉了!”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赶朱雄走的胖商人,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号称“十年陈酿”的花雕酒。
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噗”的一声,像喝了马尿一样,直接吐在了地上。
“这他娘的是什么泔水?!”
一瞬间,整个大堂的酒客,都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杯中那些曾经价值不菲的美酒。
有了“醉仙酿”做对比,这些酒,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酒楼的掌柜从账房里冲了出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正要发火。
“谁他娘的在这儿闹事……”
他的话还没骂完,也被那股霸道的酒香给冲得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
“噔噔噔噔……”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脚步声,从二楼那雕着龙凤的红木楼梯上传来。
一个穿着锦绣绸缎、胖得像个肉球的员外,连滚带爬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竟直接从楼梯上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但他本不顾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条猎犬一样,循着酒香的源头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大堂中央那个其貌不扬的小陶坛时。
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这酒……这酒是谁的?!”
胖员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酒楼掌柜看到他,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跑过去搀扶。
“沈……沈大掌柜,您怎么下来了?小心摔着……”
被称作沈掌柜的胖子一把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雄面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朱雄作了个揖,然后才指着地上的酒坛,激动地问道:
“这位公子,敢问这坛仙酿,可是您的?”
朱雄点了点头。
沈掌柜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
“在下沈万,江南沈万三的旁支族人,这醉仙居,是在下的产业。”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酒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知可否……让在下品尝一小口?”
朱雄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掌柜如获至宝,赶紧让人取来一只最净的白玉小杯。
他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坛子里倒了浅浅的一杯。
那清澈如水的酒液刚一入杯,浓郁的酒香更是瞬间升华。
沈掌柜双手捧着那只小小的玉杯,像是在捧着自己亲爹的牌位一样。
他闭上眼睛,先是深深地嗅了一口。
然后才张开嘴,将那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沈掌柜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表情极其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如痴如醉的沉迷。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酒气,那双小眼睛里,竟然已经噙满了激动的泪水。
“噗通!”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这位在青州府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沈大掌柜,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直接给朱雄跪下了!
他抱着朱雄的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
“公子!神人啊!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我出三千两!三千两白银,买断您这酒的配方!”
朱雄看着脚下这个毫无节的胖子,微微一笑。
他俯下身,将地上那个小酒坛重新盖好,收回了竹篓里。
“沈掌柜,起来说话。”
“配方,不卖。”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