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被利斧劈开了一道骇人的大口子。
碎木屑混合着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朱雄没再废话,双手撑住窗沿,腰部猛然发力。
整个人像一条泥鳅,灵活地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去。
双脚刚落地,他就听到屋里传来了管家猪般的惊叫。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屋里怎么……怎么一股味儿啊!”
紧接着,是徐妙云颤抖却极力掩饰的呵斥声。
“闭嘴!本小姐昨夜试新衣没睡好,不小心打翻了香炉!”
“还不快让人把这些破烂收拾了,给我备水沐浴!”
朱雄躲在后窗下的灌木丛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女人,反应倒挺快。
但他知道,这点拙劣的借口,糊弄糊弄管家还行。
要是等那个人如麻的徐达亲自过来,或者等燕王朱棣的狗腿子看出端倪。
这国公府,立马就会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
朱雄压低身子,像一头潜伏的猎豹,借着半人高的花坛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院深处摸去。
国公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在这迷宫一样的院子里转晕了。
但朱雄可是顶尖特种兵,最擅长的就是城市巷战和潜伏渗透。
他利用假山、游廊和盲区,完美地避开了两波巡逻的家丁。
就在他准备翻过最后一道院墙时,前院突然爆发出一声宛如洪钟大吕的咆哮。
“什么?!燕王殿下的聘礼已经到大门了?”
“赶紧去后院把那个不孝女给我叫出来!磨磨蹭蹭的成何体统!”
这嗓门极大,震得树叶上的露水都纷纷掉落。
朱雄心里一紧。
徐达这老家伙,脾气果然和历史书上写的一样火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宝贝女儿的清白,已经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野男人给毁了。
估计能当场拔出四十米大刀,把整个金陵城给犁一遍。
“老丈人,对不住了,这口黑锅您先背着吧。”
朱雄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
右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蹬,双手死死扣住墙头,腰腹一挺,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砰。”
双脚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朱雄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国公府院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等徐妙云的贴身丫鬟收拾床铺时,那块落红的床单绝对瞒不住。
以徐达和朱棣的权势,一旦发现端倪,整个大明朝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必须马上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朱雄摸了摸口。
那里塞着徐妙云扔给他的那个钱袋,里面装着三百两碎银子。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洪武年间,这就是他翻盘的全部本钱。
他没有急着出城。
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臭气熏天的死胡同。
朱雄脱下那件显眼的破外袍,从随手捡来的一块破布上撕下两条布条,把头发随便一绑。
然后抓起地上的烂泥,毫不犹豫地抹在脸上和脖子上。
一番伪装后,那个身形挺拔的神秘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
朱雄混入街头的人流中,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金陵城门,正排着长长的队伍。
连年战乱和天灾,导致大量流民涌向南方,又被官府驱赶着向北迁徙。
朱雄缩着脖子,混在一群拖家带口的流民队伍里,随着人流缓缓挪动。
守城的士兵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就挥手放行了。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
朱雄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繁华的帝都。
朱棣。
徐妙云。
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
离开金陵后,朱雄不敢走官道。
他专门挑那些偏僻难行的山路和荒野小径走。
穿越这具身体虽然底子不错,但长期营养不良,又经过昨晚那场极度消耗体力的“盘肠大战”。
加上一路神经紧绷地逃亡,朱雄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三天后。
远离金陵几百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
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冷雨,道路泥泞不堪。
朱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该死……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手里的半块发硬的饼。
那是他昨天用一钱银子,从一个流民手里换来的。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朱雄打了个冷战。
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泥泞的土路上。
泥水溅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他努力想要撑起身子,但双臂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视线越来越暗。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迷迷糊糊中。
他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粗布裙钗的俏丽身影。
那身影手里提着个竹篮,似乎正在采摘野菜。
看到倒在路边的朱雄,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扔下竹篮,慌乱地朝他跑了过来。
“喂!你怎么了?”
清脆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朱雄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沾着泥点,却依然掩饰不住清秀温婉的脸庞。
女人大约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发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你醒醒啊!别吓我!”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探朱雄的鼻息。
朱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女人,长得还挺好看。
这是朱雄昏迷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
朱雄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唤醒的。
那不是合欢散那种让人发狂的甜腻,而是一种混合着米香和野菜清苦的烟火气。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
但紧接着,一阵虚弱感传遍全身,让他又无力地跌回了床上。
“你醒啦!”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雄转过头。
只见那个在路上救了他的年轻女人,正端着一个破旧的粗瓷大海碗,快步走到床前。
“快,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将碗凑到朱雄嘴边。
朱雄没有立刻喝。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四面漏风,屋顶甚至还有几个补过好几次的窟窿。
屋里除了一张破木床和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
但这穷得掉渣的地方,却被打扫得异常净。
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味。
“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朱雄的声音涩沙哑,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被他那如狼般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
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端稳了手里的碗。
“这里是青州府地界的石磨村。”
“我叫周婉儿。”
周婉儿低下头,避开了朱雄的视线,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卑和苦涩。
“是个……寡妇。”
朱雄愣了一下。
寡妇?
他仔细打量了周婉儿一眼。
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但难掩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和清丽脱俗的容貌。
这种姿色,放在现代妥妥的也是个素颜女神。
居然是个寡妇?
“你别误会。”
周婉儿似乎怕他嫌弃,连忙解释道。
“我相公去年被官府强行征丁,死在了北边的战场上。”
“村里的青壮男人大多都死光了,现在这石磨村……就剩下一群女人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强忍了回去。
“你别怕,村里人虽然爱嚼舌,但我不会把你交给官府的。”
周婉儿将碗又往前递了递。
“我看你像是个逃难的,一定饿坏了吧。”
“这野菜粥虽然粗糙,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你快吃吧。”
朱雄看着碗里那几片少得可怜的野菜,和清汤寡水的米汤。
再看看周婉儿那双冻得有些通红、布满老茧的手。
他心底某柔软的弦,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抗拒。
就着周婉儿的手,大口大口地将那碗粗糙的野菜粥喝了个净。
一碗热汤下肚,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体力也恢复了几分。
朱雄靠在墙上,看着周婉儿收拾碗筷的背影。
既然逃到了这个连男人都没有的寡妇村,那这地方,倒是个绝佳的避风港。
就在这时,周婉儿突然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朱雄面前。
“对了,恩公。”
“这是给你换洗那身脏衣服时,从你贴身处掉出来的东西。”
朱雄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紫檀木雕刻的腰牌,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在木牌的正中央,赫然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小篆大字。
“朱雄。”
朱雄看着这块证明原主身份的木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周婉儿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有些忐忑地绞着衣角。
“恩公……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朱雄抬起头,冲着周婉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
“我是一个,能让你们这寡妇村,吃上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