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
嘎吱一声响,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昏黄的油灯在冷风中跳动了两下,把屋里照得影影绰绰。
朱雄刚把擦汗的粗布搭在肩上,脚步突然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
破旧的木板床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是周婉儿。
她把那件打着两块大补丁的粗布外衫脱了。
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肚兜,和一条单薄的贴身亵裤。
在昏暗的火光下,她原本被宽大衣裳掩盖的曼妙曲线,此刻显露无疑。
屋里有些漏风,她细腻的肩膀微微发抖。
那片雪白的肌肤,在这破败的茅草屋里,晃得人眼晕。
“你……你这是什么?”
朱雄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周婉儿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连耳子和修长的脖颈,都红透了。
“恩公……”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婉儿是个寡妇,命苦,村里人都说我是个扫把星。”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汽,楚楚可怜。
“你救了我的命,又打跑了王婆子,护着我们姐妹俩不受欺负。”
“我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一颗多余的米都拿不出来。”
“我实在没法报答你这天大的恩情。”
周婉儿咬着红唇,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婉儿只有这清白的身子……”
“恩公要是……要是不嫌弃我是个寡妇……”
说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一只等待受刑,又带着几分期盼的待宰羔羊。
朱雄深吸了一口带着皂荚香气的空气。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刚刚才练完一身的汗,正是气血最旺盛的时候。
面对这么一个娇滴滴、主动送上门来的俏寡妇。
只要是个带把儿的,说没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他盯着婉儿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脑子里有两股声音在打架。
前几天跟徐妙云那档子事,那是被烈性春药的,没得选。
可现在,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名正言顺地享受这温柔乡。
但他脑子里那名为“底线”的钢丝,死死地绷住了。
他从军十几年,骨子里刻着保家卫国的信仰。
如果趁着人家孤儿寡母走投无路,半推半就地把人睡了。
那他妈叫趁人之危!
跟刚才那个被他踹飞的地痞流氓,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朱雄叹了口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
听到脚步声靠近,周婉儿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落下。
一件粗糙但宽大的外衣,劈头盖脸地扔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把那些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周婉儿错愕地睁开眼。
“穿上。”
朱雄拉过一张瘸腿的木凳,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
“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当我是那帮见色起意的土匪?还是那些挟恩图报的恶霸?”
周婉儿慌了。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恩公发怒了。
“不,不是的!”
她连连摇头,眼泪急得直打转。
“恩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婉儿自愿的……婉儿不觉得委屈。”
“行了,收起你那套以身相许的戏码。”
朱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他掏出腰间的柴刀,拿了块破布,慢慢悠悠地擦拭着上面的野猪血。
“我救你,是因为你这丫头心善。”
“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舍得把救命的米汤省给我喝。”
“我护着你们姐妹,是因为老子看不惯那帮杂碎欺压老弱病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婉儿。
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邪念。
“记住了。”
“你虽然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但你在这世上,不欠任何人的。”
“别动不动就把自己的身子当成交易的筹码。”
“那样不仅作践了你自己,也看扁了我朱雄的为人。”
朱雄手腕一翻,“唰”的一声将柴刀回刀鞘。
“我要你以后在这石磨村,堂堂正正地挺起腰板做人!”
这掷地有声的几句话。
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婉儿柔软的心坎上。
她在这乱世里受尽了白眼和欺辱,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硬气的话。
从来没人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尊重。
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砸在打着补丁的被面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但这次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感动。
她紧紧揪着身上的外衣,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婉儿记住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漂亮话。
只是在心里暗暗发下了一个最毒的誓言。
这辈子,生是朱雄的人,死是朱雄的鬼。
哪怕是给他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赶紧起来,地上凉,回去睡觉。”
朱雄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连推带搡地赶出了房间。
关上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朱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抗议的身体。
他苦笑了一声,骂了句脏话。
“,这正人君子真他娘的难当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茅草屋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味。
昨晚剩的那些带肉的野猪骨头,被周婉儿熬成了一大锅浓汤。
配上几张掺了野菜的杂粮饼。
虽然做法粗糙,但在寡妇村,这绝对是过年才有的顶级伙食。
朱雄坐在缺了角的木桌旁,风卷残云般掉了三大碗肉汤。
吃得满头大汗,浑身舒泰。
身体里那股亏空的气血,终于被彻底补足了。
他站起身,抹了抹嘴。
重新把那把威力惊人的自制复合弓背在宽阔的背上。
又把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别在腰间的破布带上。
最后,还带上了一个空荡荡的破竹篓。
“恩公,你这又要进山打猎去呀?”
周婉儿端着洗好的碗筷走进来。
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不舍。
“昨儿打的那头野猪,够咱们吃上大半个月了。”
“深山老林里太危险,要不……你多歇几天吧?”
朱雄低头整理了一下绑腿,冲她挑了挑眉毛。
“打猎?”
“那玩意儿顶多能填饱肚子,可发不了家致不了富。”
他推开柴门,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连绵群山。
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商人般精明的光芒。
“我今天进山,不抓长毛的畜生。”
“我是去拔这山里的‘金条’。”
周婉儿听得一头雾水,大眼睛眨了眨。
“金条?”
“恩公你说笑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金子呀?”
朱雄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大步跨出了院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硬朗的侧脸上,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锐气。
他头也不回地冲后方摆了摆手。
“给我留个门。”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这深山老林里,藏着什么好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