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考研了，时间便多出不少。陆乔伊在学校后街的茶店找了一份，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足以覆盖她最基本的生活。
诚如许熙所说，普通话考试内容确实比较基础，对陆乔伊这种平时用功、语言底子不差的人来说，无需投入过多精力。
她从图书馆借了本指导用书，每天早晚抽出半小时跟读练习，纠正了几个细微的方言发音习惯。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二级甲等顺利通过。薄薄的证书拿到手，没什么重量，陆乔伊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甚至不值一提。但对她而言，意义不同。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会面临很多选择，但是无论什么困境，总会有一条路等着自己。
拿到了二级甲等证书后，陆乔伊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转眼大三即将结束，她们要考虑大四实习的事了。
宿舍四人，许熙准备去培训机构当老师，虽然工资少，但是能积累教学经验；林菲菲没有保研成功，计划利用一整年全心备战考研，只剩下陆乔伊和赵佳音没有考虑好。
这天夜里，赵佳音正对着电脑屏幕看招聘信息，见陆乔伊从茶店下班回来，愁眉苦脸的问道“乔伊，我眼都快看花了，你投简历了没？”
“还没呢，简历都还没做。”陆乔伊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倦意。
“啊？”赵佳音转过头，眉毛皱成一团，“你这是一点也不着急吗？
“也不是，我只是最近比较忙，还没顾过来，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去培训机构当老师工资太低了，我暂时不考虑。”
赵佳音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些：“那你对找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陆乔伊摇了摇头。
“唉——”赵佳音往椅背上一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找工作真的好难啊！”
陆乔伊拍了拍赵佳音的肩，“慢慢来，你先想想自己对什么行业比较感兴趣。”
这时，许熙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乱蓬蓬的，语气里带着轻松惬意，“要不然，你跟着我去培训机构试试？没准你会突然爱上教学呢！”
“你就饶了我吧……”赵佳音哀嚎着把脸埋进掌心。
话音未落，门锁转动。
林菲菲推门进来。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许熙缩回上铺，赵佳音收起了哀嚎，陆乔伊垂着眼整理桌上的书。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抬头。
自从上个学期，林菲菲因为保研名额故意设局针对陆乔伊后，宿舍的气氛就怪怪的，只要大家都在寝室，彼此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那晚熄灯后，陆乔伊失眠了很久。她听着赵佳音均匀的呼吸声，许熙偶尔翻身时床架轻微的吱呀，还有对面床上，林菲菲翻书页时极细的沙沙声，大概是开了小夜灯，还在学。
她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却一刻不停。思考着接下来应该要找怎样一份实习工作，最好高薪又不加班，能够让自己有时间准备考教师资格证以及之后的教师编制考试。
陆乔伊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似自嘲，很快被抿平的嘴角收走。
她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她本没有资格“既要又要”。这样想清楚后，心里那团乱麻反而松开了。陆乔伊第二天便抽空把简历写好，开始在电脑上浏览招聘信息。
海投是种玄学，但她没有海投的资格。她一个一个字地看，一行一行地筛。
销售类，底薪高，有提成，但压力大，晚上也要回客户消息。排除。
教培类，专业对口，能积累教学经验，但许熙那种两千八是常态。保留。
文员类，看起来清闲，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她点进去好几条，又退出来。
有个行政助理岗，离学校不远，通勤四十分钟，写的是“负责来访接待、文件整理、会议安排”，不就是前台吗。她往下划，看见薪资待遇那一栏，3000-3500。
手指悬在“投递简历”上，迟迟没点下去，不是嫌钱少，她只是不想去做前台。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前台怎么了？前台也是正经工作，又不偷不抢。她有什么资格挑？
可那个“不想”是如此真实，从口直直地顶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高二那年，县里来了一所职业技术学校的人做宣讲，说女生可以学航空服务，毕业当空姐，体面，赚钱多。班主任把宣传单发到每个人手里，路过她座位时，多停了两秒。那两秒里，班主任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没去报那个专业。
不是因为不想当空姐。是因为那一眼里，她读懂了某种预期，“你这样的条件，去这个正合适。”
后来她拼命考上这所大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活在那样的预期里。
自然她也有着自己的傲气，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在她心里实习和做不同，想想一个读了重本的人，实习竟然去做前台，说出去都觉得脸色无光。
就在她为工作发愁的时候，陆乔伊突然收到赵焱的信息说要来她的学校逛逛，说还没怎么好好逛过南大。
南城政法大学与南城大学，只隔着一条进香河路。陆乔伊对于赵焱的说辞俨然是不信的，但她还是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