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第一次与男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可能是李政道身上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太过浓烈，陆乔伊回到家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就像偶像剧一样，李政道拉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对她告白，她二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悸动，心脏怦怦直跳。正当她准备有所回应时，画面急转直下。
李政道的正牌女友突然出现，她怒不可遏地问陆乔伊为什么要觊觎她的男朋友，大骂她是小三，她惊惶失措地说“我不是小三”，眼看正牌女友的巴掌就要扇过来了，陆乔伊惊出一身冷汗，瞬间就睁开了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四周是冰冷的空气，她不由得裹紧了被子，随之叹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是梦。
关于这个梦，她并未感觉有什么羞耻的。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人在不被爱，不被关注，困苦的时候，总会寄希望于别人身上，陆乔伊恰好就处在这个时期。
这个人可以是李政道也可以是其他人，她并非暗恋李政道，想要去真的拆散别人，做第三者。
翌，陆乔伊照常去超市上班。她去财务室领零钱时，注意到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面生的男生，他正低头专注地玩手机。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生忽然抬起眼看了过来。陆乔伊一愣，赶紧移开目光。
“你是生？”他突然开口。
陆乔伊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我也是，”男生语气自然，接着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虽然觉得对方有些自来熟，但想到超市里就他们两个学生，陆乔伊还是放松了几分防备，答道，“南城大学。”
“那我们学校离得很近，我是政法大学的。我叫赵焱。”
短暂的交谈后，陆乔伊本以为和赵焱不会再有太多交集，没想到领班赵姐随即就安排她带这位新人。
“乔伊，你来了也有一周了，流程都熟了，就负责教赵焱吧。都是大学生，共同语言多一些。”赵姐拍拍她的肩。
陆乔伊在心里默默念叨：收个钱、刷个卡，需要什么共同语言……
赵焱倒是一副轻松模样，还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今天你就是我师傅了！”
收银的工作看似简单，其实需要格外仔细，现金要辨真伪，刷卡要分门别类，银联卡、商场充值卡、礼品卡用的机器各不相同。一旦收错，损失得从自己工资里扣，因此陆乔伊对待这份工作一直格外认真。
倒是站在一旁的赵鑫显得漫不经心，陆乔伊一看他就不像是为生活所迫出来的人，长得白净，眉眼间亦是自信从容，虽然她不知道赵鑫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但是她认识他脚下簇新的AJ篮球鞋。
这不是贫苦人家能消费得起的。
“你怎么那么严肃？好像在一件大事。”趁着空闲，赵焱半开玩笑地问她。
“不认真，万一收错钱怎么办？”陆乔伊头也不抬。
赵焱不以为意，“好吧，不过你太紧绷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乔伊没接话。赵焱也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地问起她的专业。
她发现这个人似乎本不懂什么叫“看眼色”，索性转了个自己好奇的话题，“你看上去不像缺钱的人，怎么跑来了？”
赵焱听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如果你有一对特别强势的父母，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自己赚钱了。”
陆乔伊似懂非懂，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没再深问。
傍晚时分，超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陆乔伊的收银台前排起长队，她手下动作不停，赵焱在旁边帮忙装袋。
突然，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递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张百元纸币。
“就一瓶水吗？”陆乔伊确认道。
男人低声“嗯”了一句，催促，“就买水，快找钱吧，我有急事。”
陆乔伊不敢大意，将纸币对着光线仔细查看，钱很新，乍看像真的，但手感总有哪里不对。她正要再摸一遍纹路，男人忽然提高音量，“不要再看了，是真的！赶紧找我钱吧。”
后面排队的人也等得不耐烦了，“小姑娘你认不认得钱啊？快点行不行！”
“抱歉，请稍等。”陆乔伊保持冷静，转头对赵焱说，“你去叫一下赵姐。”
赵焱应声离开。他刚一走，男人的脸色骤然阴沉，身体向前倾了倾，骂骂咧咧，“赶紧把钱找了，磨磨蹭蹭什么呢……”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戾气让陆乔伊后背一凉。
队伍后面有人开始抱怨，也有人探头张望。陆乔伊捏着那张纸币，指尖微微发颤，的特征她培训时学过，这张钞的凹凸感明显不对。
后面的队伍也开始乱起来，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师傅，领班马上到。”赵焱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手上还拎着个透明的验钞机。他脸上仍带着那副轻松的笑，眼神却定定落在那张纸币上，“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再验一次比较好，毕竟，新版的做得是越来越真了，您说是吧？”
他话是对陆乔伊说的，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向那个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男人脸色变了变，忽然一把抓回那张百元钞，矿泉水也不要了，转身就朝出口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货架之间。
队伍里一片哗然。赵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顺手把验钞机放到台边，对下一位顾客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怎么支付？”
陆乔伊轻轻吐了口气，小声对他说，“谢谢。”
赵焱侧过脸，朝她眨了下眼，“不客气，师傅。”
他的语气随意，却让陆乔伊心里微微一暖。她低头整理零钱抽屉，忽然听见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其实我来，还有一个原因。”
陆乔伊抬眼。
“我爸总说我不懂人间疾苦，”赵焱笑了笑，目光掠过排队的人群，“我想看看，他说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超市的灯光落在他眼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悄悄闪了一下。
陆乔伊没有接话，只是将下一件商品扫码，“嘀”声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