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伊回到学校，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似乎一切都已改变。
宿舍里其他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唯有赵佳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拥抱了一下，谁也没提发生过的伤心事。
陆乔伊考完了这个学期的最后一门课后，去了一趟王教授办公室。
“你的事我听说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保研的机会确实可惜了，以你的资质希望还是很大的。”
陆乔伊何尝不知道，她强忍鼻尖的酸涩，向王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谢谢您。谢谢您让我参加课题。”
王教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平和而坚定，“不用谢我，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的优秀有目共睹。”他将水杯推到她面前，“未来的路还长。如果你还想在学术这条路上走下去，完全可以准备考研。我看过你写的报告，很有潜力。”
陆乔伊微微欠身，“谢谢老师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尽管她心里早已萌生考研的念头，但想到家里的境况，她不敢轻易许下承诺。眼下最迫切的是解决经济问题，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份。
从王教授办公室出来，她去了艺术学院的宿舍楼。林琳学姐是她去年在一次礼仪中认识的，如今在一家模特公司做平面模特。寒假期间不好找，她想问问学姐有什么工作能介绍。
陆乔伊刚走到林玲宿舍门口，就见她化着精致的妆容正要出门，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见到陆乔伊，林琳脚步一顿，语速飞快地说，“你问的我帮你留意了。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招试衣模特，按小时计费，待遇还不错。”她边说边整理着包带，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对身材数据要求很严格，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可以试试。”陆乔伊毫不犹豫地说。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你去公司面试。”林玲递给她一张名片，轻声补充，“先不聊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回头聊。”
陆乔伊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琳便拎着包走了，她从宿舍楼道里见林琳上了一辆宝马X7，车窗降下的瞬间，陆乔伊看见对方花白的鬓角，以及落在林玲肩头的那只戴着名表的手。
回到宿舍，陆乔伊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张名片，烫金的公司标志，细腻的纸质，处处彰显着与她平接触的工作是截然不同的阶层。
她忽然想起林琳曾说过的话，“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资源。女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用得好，它可以成为跨越阶层的捷径。”
当时只当是学姐的玩笑，此刻伴着窗外那辆宝马X7的汽车尾光灯，这些话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边缘，她感到一阵心悸。这条看似光鲜的“捷径”背后，明码标价的又是什么呢？
赵佳音推门进来，见她对着名片出神，便问，“找到了？”
陆乔伊将名片收进抽屉，“还没有，学姐给介绍了一个，明天去看看。”
“那挺好的。”赵佳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不过我明天就要回家了，你一个人留校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陆乔伊笑了笑，伸手帮她压住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次，陆乔伊跟着林玲来到位于CBD的模特公司。林琳将她引荐给一位被称为“王哥”的经纪人后，便有事匆匆离开了。
这位王哥是个三十出头的时尚男士，穿着修身黑色西装，戴一副设计感的黑框眼镜。他用评估商品般的锐利目光将陆乔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毫不掩饰的审视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Linda介绍来的？”王哥声音低沉，“身高体重多少？”
“168，96斤。”陆乔伊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嗯，身高做试衣模特勉强够用。”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即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把外套脱了，我看看你的身材条件。”
这个命令式的口吻让陆乔伊瞬间僵住。她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份钱不好赚。
陆乔伊依言脱下外套，局促地站在原地。王哥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尺般丈量着她的肩线、腰身和腿型，“你先在这等着，我让人拿套衣服给你试穿。”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待的间隙，陆乔伊被右侧整面墙的模特照片吸引。墙上按资历排列着公司旗下模特的模卡，她很快找到了林玲的照片，随着视线移动，她很快发现了另一张眼熟的脸。
她没想到之前在李政道公室见到的时尚女郎竟然是一位模特。
照片中，女孩留着整齐的刘海，一双明亮且有神的大眼睛看向镜头，陆乔伊被她精致的五官所吸引。
正当她看得出神，一个助理抱着衣服匆匆走来，“王哥让你试这套，更衣室在左边。”
递过来的是一件宝蓝色露背长裙，裙摆上别着标价牌，五位数的价格让她指尖一颤。
她小心地换上裙子，冰凉的丝绸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尽管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但的背部依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裙子的剪裁极其贴身，将她身体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看着镜中这个陌生而精致的自己，她不禁想，如果真能接下这份工作，收入应该远比在工厂打工要高得多。
然而很多事情并非总能如愿。当她走出更衣室，助理只是随意拍了两张照片，便公事公办地说，“可以了，照片我会给王哥过目，你回去等通知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陆乔伊心里顿时觉得可能希望不大了，以往她也面试过别的工作，知道一般让她等通知，便是无下文。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仿佛已经看见那笔可观的收入从指缝间溜走。但她只是得体地笑了笑，“好的，谢谢您。”
走出模特公司大楼，冬的阳光带着几分薄薄的暖意。陆乔伊刚拿出手机准备给林玲发信息，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幕定住了，刚刚在公司展示墙上见过的那个女孩，此刻正与一张她熟悉的面孔在街边相拥吻别。
陆乔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立柱的阴影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南城好小，小到转身就能遇见最意想不到的交集。
此刻她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羡慕，不是对那个女孩，也不是对李政道，而是对那种坦然活在各自轨道上的从容。他们属于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而她还在为钱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