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次，林平凡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晚上修那辆A级异能者的破车修到凌晨两点，那人非说自己的爱车被对手下了诅咒，结果林平凡检查了半天，发现只是机油漏了。
"这就是你们异能者的思维方式？"
"什么问题都往异能上推？"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你的车该保养了？"
那位A级大佬当时脸色很精彩，像是想发火但又觉得林平凡说得有道理，最后憋出一句"修好它，钱不是问题"，摔门走了。
林平凡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异能管理局。
他点开一看，是第七次觉醒检测的通知，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地点是城东检测中心。
"又来。"
林平凡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七年了。
异能汐席卷全球已经七年了。
那一年他二十岁，刚上大二，正躺在宿舍床上刷短视频，突然窗外一道紫光闪过，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隔壁宿舍的同学掌心冒出了火焰，楼下学姐突然能漂浮在半空中，就连他们辅导员都觉醒了什么"让人不由自主想听课"的被动技能——虽然大家普遍认为那玩意儿不是异能，是纯粹的教学魅力。
但林平凡什么都没觉醒。
他等了三天，等了一周，等了一个月。
没有火焰，没有雷电，没有透视，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发生在他身上。
最初的几个月，大家都还挺乐观的，说可能觉醒期有长有短，有些人需要一年两年才能激活异能。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三年过去了。
官方把觉醒期限定为五年，五年内没有觉醒的人，将被正式认定为"无异能者"。
林平凡在第五年限期到来之前，做了六次觉醒检测。
结果都一样。
"无异常。"
"无觉醒反应。"
"普通人类。"
检测员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同情，最后变成习以为常的冷漠。
林平凡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子还是要过的，他总不能因为没有异能就去跳楼吧？
他退了学——反正那破学校在异能汐后也快办不下去了——找了个汽修店当学徒，凭着"异能者们修车老把车搞坏"的市场刚需，愣是混成了一名技术还不错的汽修工。
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够交房租够吃饭，偶尔还能攒点钱买几款新出的游戏。
挺好的。
林平凡翻了个身，打开手机上的闹钟设置，把那个"第七次觉醒检测提醒"的闹钟给关了。
"不去。"
他又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一条消息。
"尊敬的用户林平凡，如果您再次缺席觉醒检测，据《异能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您将被列入'异常人口观察名单'，届时将有工作人员上门进行强制检测。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林平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
他骂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强制检测这种事情他是听说过的，据说会被带到一个全是仪器的房间里，照来照去折腾大半天，比他自己主动去检测麻烦十倍。
算了，去就去吧。
反正去了也是"无异常"，走个过场而已。
他洗漱完，换了件净的T恤，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普普通通的脸，普普通通的身材，普普通通的穿搭。
"完美。"
"完美得像个路人甲。"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锁门走了。
城东检测中心离他住的地方大概四十分钟地铁。
林平凡上了地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地铁上的人不多，但有两个人的穿着打扮格外显眼。
一个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C级异能者的标志。
另一个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手腕上戴着一串会发光的珠子，每颗珠子的颜色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某种异能道具。
林平凡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刷他的视频。
他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异能汐后的世界就是这样，大街上十个里面至少有七八个是异能者，有强有弱，有酷炫的有鸡肋的，总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像他这样完全没有异能的"纯种人类"，反而成了少数派。
网上有一句流行的话叫"这年头没有异能都不好意思出门"，虽然是个段子，但也确实反映了某种社会现实。
不过林平凡不在乎。
他又不需要用异能来修车。
地铁到站了，他收起手机，走出车厢。
检测中心是一栋白色的六层建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来做觉醒检测的人。
大多数是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的表情。
也是，第一次觉醒检测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命运的宣判。
觉醒了好异能，人生从此起飞。
没觉醒，那就只能当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异能主导的社会里艰难求生。
林平凡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气横秋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对觉醒抱有期待的少年了。
他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安安静静地排队。
前面站着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你说我会觉醒什么系？我觉得肯定是攻击系，我打游戏就喜欢玩输出。"
"万一你是治愈系呢？"
"治愈系也行啊，听说治愈系的收入很高，各大公会抢着要。"
"我希望能觉醒空间系，那多帅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省省吧，空间系可是稀有系，一万个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个。"
"万一我就是那个万一呢？"
林平凡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年轻真好。
还有期待，还有幻想。
不像他，来检测中心就跟来医院做体检一样，毫无波澜。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进检测室，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白色仪器，形状像是一个透明的圆柱体，四周布满了各种感应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检测员坐在仪器旁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登记表。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
"林平凡，二十七岁。"
检测员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林平凡？你是不是以前来过？"
"来过六次了。"
"哦……"检测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第七次了是吧？行，站到仪器里面去。"
林平凡轻车熟路地走进透明圆柱体，站到了中间的圆形平台上。
检测员在作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透明的舱壁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林平凡已经习惯了这种光芒照在身上的感觉，微微有点温热，像晒太阳一样。
他打了个哈欠。
大约过了一分钟，仪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蓝光消失，舱壁恢复了透明。
检测员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嗯……"
"怎么了？"林平凡从仪器里走出来。
"数据有点奇怪。"
检测员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些困惑。
"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异能感应度是零，异能波长检测不到，异能核反应也没有——"
"那就是没有异能。"林平凡替他说完了结论，"我知道，一直都是这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检测员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普通人虽然检测不到异能，但仪器至少会显示一个基础数值，比如异能感应度会在0.1到0.5之间浮动。但你的数据……全是0。一个不差，一个不多。"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检测员坦诚地说，"我工作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数据。"
林平凡沉默了两秒。
"那结论是什么？依然是无异能者？"
"应该是……但我觉得你最好再去市中心的A级检测中心做一个更精密的检测，那里的设备比我们这边先进很多。"
"有必要吗？"
"我建议你去一趟。"
林平凡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
"行吧，改天有空去。"
他拿回自己的身份证，走出检测中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还来得及回去上班。
他决定把检测中心的事先放一放，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突然觉醒什么异能。
他迈开步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检测中心的那位检测员还在盯着电脑屏幕，反复翻看林平凡的检测数据。
"全部为零……"
"怎么可能呢？"
"就连一块石头的异能感应度都有0.01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