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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4

在一起的第三周,期末考试的脚步近了。

结构力学、材料力学、高等数学、大学英语、土木工程制图——五门考试挤在两周内,每一门都要准备。图书馆和研读室每天都爆满,凌晨六点就有人去占座。

林知夏不担心占座的问题。研读室的门禁卡在她手里,沈淮的校园卡也能刷开六楼的门禁。那间小小的研读室,成了两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考试季里唯一的避风港。

“结构力学你复习到哪里了?”林知夏翻着厚厚的笔记,头都没抬。

“第七章。”沈淮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近十年的真题集。

“我才到第六章。”

“你看的太细了。”沈淮说,“第一章到第三章的概念你早就烂熟于心了,跳过去,从第四章开始看。”

林知夏知道他说得对,但她做不到。她习惯了每一个知识点都不放过,哪怕已经会的也要再看一遍才安心。

“你把第四章的例题再做一遍,如果十分钟之内能做对三道,就直接过。”沈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知夏照做了。三十分钟,四道例题,全对。

“过了。”沈淮从她手里抽走第四章的笔记,翻到第五章,“下一章。”

林知夏看着他那双翻笔记的手,忽然觉得沈淮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特质——他对自己的事很随意,烧到39度还能来考试,丢了两分也不在意;但对她的事,他比她自己还上心。

“沈淮。”

“嗯?”

“你复习到哪里了?”

“第八章。”

“那你帮我复习的时候,你自己的时间够吗?”

沈淮抬头看了她一眼:“够。”

“你确定?”

“林知夏。”他合上真题集,认真地看着她,“我帮你复习一遍,等于我自己复习了两遍。教是最好的学。”

林知夏知道他又在用逻辑说服她,但她心里清楚,他放弃了自己刷题的时间来帮她梳理知识点,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她低下头,继续看第五章。

笔记本上,每一个章节都有沈淮用红笔标注的重点。他帮她做的笔记,比她自己的还详细。

期末考第一天。

结构力学。

林知夏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并不是不自信,而是从小到大的考试焦虑症,一到考试就发作,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空白三秒钟才能缓过来。

沈淮走在她前面,进了考场之后没有直接去找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她桌边。

“深呼吸。”他低声说,“从最简单的题开始做,不会的先跳过,做完再回来想。”

林知夏点了点头。

沈淮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到她桌上。

一颗糖,草莓味的。

“考完吃。”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知夏看着桌上那颗草莓糖,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

试卷发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看。

第一道选择题,概念题,第一章的内容。沈淮帮她把第一章的知识点梳理过三遍,她看到题就知道答案。

计算题第一道,静定结构的内力分析。她在心里默念沈淮说过的话——先判断结构类型,再确定传力路径,最后列方程求解。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她卡住了。是一道组合结构的位移计算,荷载条件比较复杂,她演算了两遍都得不出合理的答案。

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草莓糖,想起沈淮说的——从最简单的题开始做,不会的先跳过。

她跳过了第三道,先做第四道、第五道。做完之后再回来做第三道,换了一种思路——用沈淮教她的虚功原理,设单位荷载,分段积分。

算出来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夏放下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偏头看向沈淮的座位,他正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两人在考场门口碰面。

“怎么样?”林知夏问。

“还好。”沈淮看着她,“你呢?”

“第三道题卡了一会儿,后来做出来了。”

沈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林知夏想起口袋里的草莓糖,拿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去超市,看到就买了。”

林知夏看着手里粉色的糖纸,忽然笑了。

“沈淮,你吃糖吗?”

“不吃。”

“那你为什么买草莓味的?”

沈淮看着她的笑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林知夏知道答案——因为她喜欢草莓味。在一起之后她只说过一次“我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他就记住了。

五门考试,考了十天。

最后一场考完的那天下午,林知夏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十斤。

校园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冬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但她的心情好得像是春天提前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淮:“考完了?”

林知夏:“考完了!”

沈淮:“研读室见。”

林知夏到研读室的时候,沈淮已经在里面了。他面前摊着两张火车票,并排放在桌上。

林知夏愣了一下:“这是——”

“回W市的高铁票。”沈淮说,“你回你家的,我回我家的。”

两张票,一张是W市到她的家乡C市,另一张是W市到他的家乡——W市。他本来就是W市人,回家不需要火车票。

“这张是给你的。”沈淮把到C市的火车票推过来,“明天下午三点的车,我送你去车站。”

林知夏拿起那张火车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要分开了。

在一起才一个月,就要分开了。整整一个寒假,四十多天。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情绪的来由,沈淮已经走到她面前。

“四十天。”他说,好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很快就过了。”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这个?”

“因为我也在想。”

林知夏的眼眶红了。

沈淮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在冬天里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林知夏把脸埋进他的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觉得自己的眼眶更热了。

“沈淮,你寒假会想我吗?”

“……会。”

林知夏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在一起一个月,她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沈淮这个人,从来不说“可能”,不说“也许”,不说“大概”。他说“会”,就是百分之百一定会。

“我也想你。”她把脸埋得更深,“还没分开就已经想了。”

沈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W市高铁站。

沈淮帮林知夏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两人过了安检,在候车大厅里找到检票口。

检票口上方的电子屏显示:G1245次列车,W市—C市,15:00,开始检票。

林知夏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你回家之后,要好好吃饭。”沈淮说。

“你也是。”

“不要熬夜。”

“你也是。”

“每天给我发消息。”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耳朵是红的。

“沈淮,你是不是在交代我回家之后要注意的事情?”

“嗯。”

“你是不是怕我照顾不好自己?”

沈淮看着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就是答案。

林知夏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耳朵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走了。”

检票口开始排队了。林知夏拉着行李箱走进队伍,回头看了一眼沈淮,他站在原地,双手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追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微微点了点头。

队伍往前移动,林知夏把车票递给检票员,走进站台。

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怕自己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

上了车,找到座位,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

手机震了。

沈淮:“到了给我消息。”

林知夏:“好。”

沈淮:“一路平安。”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回去,回复:“你回去吧,外面冷。”

沈淮:“等你车走了我再走。”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口,隔着衣服,她感觉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淮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沈淮:“四十天,很快的。”

林知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沈淮,等我回来。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站台变成了城市的天际线,又从城市的天际线变成了白色的雪原。林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觉得心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吹着,飘啊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C市到了。

林知夏提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C市在下雨——不是雪,是南方冬天特有的那种湿冷,冷到骨头里。

她站在出站口等出租车,发了一条消息给沈淮:“到了。”

沈淮几乎是秒回:“嗯。冷不冷?”

林知夏:“冷。这里下雨,比W市的雪还冷。”

沈淮:“穿厚点。”

林知夏:“穿了,还是冷。”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那我没办法给你送围巾了。”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在冬天的冷风里站了很久,然后笑了。

是啊,他没办法给她送围巾了。因为他在W市,她在C市,隔着上千公里。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比送她任何围巾都让她觉得温暖。

出租车来了,林知夏上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她高中时每天走过的路、每天等公交的车站、和同学一起吃过的早餐店。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她的心已经不是高中的那个心了。

她的心,有一部分留在了W市,留在了一个叫沈淮的人那里。

到家的时候,林母已经做好了饭。推门进去,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林父坐在餐桌边,正在看手机。

“回来了?”林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洗手吃饭。”

“妈,我回来了。”林知夏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抱了抱林母。

“瘦了。”林母拍着她的背,“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食堂挺好的。”

“食堂能好到哪里去?”林母把她拉到餐桌边坐下,“多吃点,我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林知夏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子一酸。

林父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考试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林父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妈念叨你一个学期了。”

林知夏低着头吃排骨,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不是想哭,是回家的感觉太强烈了——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唠叨,一切都回来了。但她的心,有一部分没有回来。

吃过饭,林知夏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被林母收拾得净净,书桌上还摆着她高中时的课本和习题集。她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看到沈淮发来的消息。

沈淮:“到家了吗?”

沈淮:“吃饭了吗?”

沈淮:“家里冷不冷?”

三条消息,分别在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前。

林知夏看着这三条消息,忽然笑了。

沈淮这个人,平时说话惜字如金,发消息也是能省则省。但今天他发了三条,每一条都在问她好不好。

她回复:“到了,吃了,冷。”

沈淮:“开空调。”

林知夏:“舍不得电费。”

沈淮:“那我给你交。”

林知夏笑出了声。

她可以想象沈淮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就好像他真的会跨省帮她交电费一样。

林知夏:“不用了,我穿厚点就行。你吃饭了吗?”

沈淮:“吃了。”

林知夏:“吃什么了?”

沈淮:“阿姨做的饭。”

林知夏注意到他说的是“阿姨做的饭”,不是“我妈做的饭”。

她想起沈淮说过,他从小跟着长大,父母很少在家。现在不在了,家里做饭的是阿姨,陪着他的也是阿姨。

她的心揪了一下。

“沈淮。”

“嗯?”

“你晚上一个人在家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嗯。”

林知夏看着那个“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家里,有妈妈做的饭,有爸爸的唠叨,有热气腾腾的屋子。他在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打了语音电话。

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怎么打电话了?”沈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电话。

“想听听你的声音。”林知夏说。

那边沉默了一秒。

“听到了吗?”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知夏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觉得这一刻,上千公里的距离好像变短了一些。

“沈淮。”

“嗯。”

“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

“大吗?”

“不大。”

“那等你那边下大雪的时候,你给我拍照片。”

“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一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呼吸同频。

过了很久,沈淮开口了。

“林知夏。”

“嗯。”

“我想你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电流声盖过去。但林知夏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淮说“我想你了”。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这三个字。

林知夏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热热的。

“我也想你,沈淮。”她说,声音有一点点哑,“很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林知夏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是沈淮在笑。

那种从腔里发出的、带着温度的笑,像是在寒夜里点了一盏灯。

“四十天。”他重复,“很快的。”

“嗯,很快的。”

林知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的雨还在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淮的样子——坐在她旁边写作业的侧脸,打篮球时汗湿的额发,研读室里第一次告白时微红的耳尖。

四十天,她默默地在心里说。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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