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天,林知夏失眠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她不确定一件事——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但沈淮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是公开,还是保密?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六点半起床。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一切和平时一样。但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和平时的自己不一样了——眼睛亮亮的,脸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你昨晚没睡好?”江晚从被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还好。”
“你脸怎么这么红?”
“……暖气太足了。”
“暖气都还没开足呢。”
林知夏没接话,拿起书包出了门。
去教学楼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沈淮今天会怎么对她?会不会和以前一样?还是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到教室的时候,沈淮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薄羽绒服,头发好像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他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正低头看手机。
林知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沈淮偏头看她。
“早。”
就一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知夏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他一见面就说什么肉麻的话?那也不是沈淮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准备上课。
然后,她感觉到座位下面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脚。
她低头一看——沈淮的脚,轻轻挨着她的运动鞋。
不是踩,不是踢,就是轻轻地挨着,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林知夏抬起头,沈淮正看着黑板,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脚没有移开。
林知夏也没有移开。
两个人的运动鞋在课桌下面挨在一起,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沈淮式的“不一样”。
不说,但做。
课间的时候,陈屿白从后排窜过来,趴到沈淮的桌边:“老沈,今天下午篮球赛,你来不来?”
“不来。”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高中的时候是校队的?”
“那是高中。”
“那你现在就不打了?”
“不想打。”
陈屿白不死心,转向林知夏:“嫂子,你劝劝他。”
林知夏被这声“嫂子”叫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别这么叫我。”她说。
“那我叫你什么?林知夏?太生分了。”
“叫我名字就行。”
“那好吧,林知夏同学,请你帮我劝劝我们这位沈淮同学,让他下午去打篮球。”
林知夏看了一眼沈淮:“你为什么不去?”
沈淮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去我就去。”
林知夏:“……”
陈屿白:“……。”
陈屿白直起身子,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指了指沈淮,又指了指林知夏,一言不发地走了。
回到座位上,陈屿白给刘洋发了条消息:“沈淮和林知夏绝对在一起了。”
刘洋:“你怎么知道?”
陈屿白:“他说‘你去我就去’,那个眼神,那个语气,不是男朋友说不出来。”
刘洋:“所以你下午要去看篮球赛吗?”
陈屿白:“看什么篮球赛,我要去调查取证。”
下午三点半,室外篮球场。
林知夏本来不想去的,但她确实没见过沈淮打篮球,心里有一点好奇——他在讲台上做题和在球场上打球,会是一样的吗?
她到球场的时候,沈淮正在热身。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体脂率很低,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而是修长的、有力的,像一只要起飞的猎豹。
林知夏站在场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余光全在他身上。
沈淮做拉伸的时候,目光扫过场边,在林知夏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球赛开始了。
沈淮打的是控球后卫,球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传、运、突、投,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他不太得分,但每一次传球都能找到空位的队友,助攻比得分多。
陈屿白在场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哥们儿平时在宿舍连俯卧撑都不做,打球这么猛的?”
刘洋也看呆了:“他高中的时候到底是校队的还是省队的?”
林知夏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沈淮在球场上跑。
他打球的样子和做题很像——冷静、精准、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突破的时候不会花哨地过人,而是一步加速、变向、上篮,简单高效。
他的篮球鞋是黑色的,跑动的时候在灰色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一节打完,沈淮下场喝水。
他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瓶,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脖子流进领口。
林知夏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落在了自己手机的锁屏上。
“林知夏。”
她抬头,沈淮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水瓶。
“你来了。”他说。
“嗯,陈屿白非要拉我来的。”
沈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正忙着拍照的陈屿白,然后收回目光。
“我不会打太久。”他说,“晚上还要去研读室。”
“你晚上还要去研读室?打完球不累吗?”
“不累。”
他说完转身回到场上。
陈屿白凑过来,手机上是他刚才偷拍的照片——沈淮喝水的样子,仰头,喉结分明,汗珠在阳光下闪光。
“嫂子,这张照片你要不要?”陈屿白笑嘻嘻地问。
“你再叫嫂子我把你手机扔了。”
“好好好,林知夏同学,这张照片你要不要?”
林知夏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发给我。”
陈屿白笑得更欢了,但识趣地没有多说,把照片发了过去。
第二场比赛,沈淮开始得分了。
他连续投进了三个三分球,每一个都空心入网。第三个球进了之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场边的林知夏。
她没有在看他——她在低头看手机。
但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喝水的照片。
沈淮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又投进了一个。
球赛结束,沈淮的队赢了。
他走到场边拿毛巾擦汗,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喝水。”她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沈淮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球打得不错。”林知夏说。
“嗯。”
“你高中的时候真的是校队的?”
“嗯。”
“那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沈淮看了她一眼:“你也没问。”
林知夏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好吧,她确实没问过。她以前的习惯是“不越界、不打扰、不多问”。但那是以前的她了。
“沈淮,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主动告诉我。”她说,“不用等我问。”
沈淮看着她,汗水还没,额前的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好。”他说。
两人一起走回研读室。
球场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校园里安静下来。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知夏走在沈淮的左边,他走在她的右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距离很近,近到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
第一次碰到,林知夏的手指缩了一下。
第二次碰到,她没有缩。
第三次,沈淮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掌心有薄茧,是打篮球和握笔磨出来的,粗糙但温暖。
林知夏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淮。”
“嗯。”
“你打算公开吗?”
沈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公开吗?”他反问。
林知夏想了想。
她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但让她把这件事藏着掖着、在别人面前假装和沈淮只是同学,她做不到。
“我想。”她说。
沈淮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公开。”
周四的结构力学课,两人和平时一样走进教室,在第一排坐下。
但这一次,他们牵着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起哄声。
“!!!”
“我看到了什么!!!”
“沈淮和林知夏牵手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周教授还没来,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后排的男生站起来往第一排看,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来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陈屿白从后排冲过来,指着两人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林知夏的脸红透了,但没有松开沈淮的手。
沈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好像周围的喧闹和他无关。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设计学院跑过来了,挤到第一排,趴在林知夏的桌边,眼睛亮得像灯泡:“林知夏!!!你和沈淮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前天。”林知夏小声说。
“前天!!!你瞒了我两天!!!”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晚看着林知夏红透的脸和沈淮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林知夏,你终于开窍了。”
上课铃响了。
周教授夹着讲义走进教室,看到乱糟糟的场面,推了推眼镜:“怎么回事?地震了?”
没人回答,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第一排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周教授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淮和林知夏牵在一起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在一起了?”周教授的语气稀松平常,“挺好,以后小组作业更方便了。”
全班爆笑。
林知夏恨不得把头钻进课桌里。
沈淮面色如常,但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节课,周教授讲的是超静定结构的力法。
林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是因为沈淮的手一直握着她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什么,一笔一划的。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
是一个“夏”字。
他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夏”。
林知夏偏头看他,他没有看她,正看着黑板。
但他的嘴角,翘着的。
下课后,两人被围住了。
“林知夏,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淮,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你们之前是不是就互相喜欢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CP成真了!!!”
沈淮被问得不耐烦了,站起来,拿起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拉着林知夏。
“让一下。”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淮拉着林知夏走出教室,留下身后一片起哄声。
走廊上,林知夏被他拉着走,忍不住笑了。
“沈淮,你被他们问烦了?”
“没有。”
“你明明就不耐烦了。”
“我是不耐烦了。”沈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但不是因为他们问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耽误我和你单独相处。”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
她觉得从昨天开始,自己的脸就没有正常过。
沈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忽然笑了。
“林知夏,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你又来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林知夏把脸扭到一边,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研读室里,两人坐下之后,沈淮把门禁卡放到桌上。
门禁卡上,林知夏贴的小太阳贴纸还在。
沈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贴纸,贴在了小太阳的旁边。
也是一颗小太阳。
两颗太阳并排贴在一起,一颗大一点,一颗小一点。
林知夏看着那两颗并排的太阳,鼻子忽然酸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
“昨天你不是一直在研读室吗?”
“你走了之后我去买的。”沈淮说,“找了三个文具店,才买到和你一样的。”
林知夏看着那两颗太阳,眼眶又红了。
他说“以后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你都要和我说一遍”,她说“说一百遍都行”。
他说“那我先欠着”,她说“下次还”。
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答应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做。
林知夏伸手,用手指摸了摸两颗小太阳贴纸。
“沈淮。”
“嗯。”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不是开学典礼,是真正的、确定的那种喜欢。”
沈淮想了想。
“期中考那天。”
林知夏愣了一下。期中考那天,他烧到39度,还坚持来考试。她给他买粥,陪他去校医院,他全程没什么表情,她以为他没什么感觉。
“你发烧那天?”她问。
“嗯。”沈淮说,“你给我买粥回来,衣服湿了,头发乱了,脸红扑扑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第一句话是‘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第二句话是‘你快吃,粥要凉了’。”
“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我一句关于考试的事。你只关心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吃药、烧退了没有。”
沈淮看着林知夏,目光很认真。
“林知夏,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你是第一个。”
林知夏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淮,以后每年你发烧的时候,我都给你买粥。”
沈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眼神,笑了。
“那我争取少发烧。”
“不用。”林知夏说,“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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