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后的第一个周一,周教授在课上公布了成绩。
“这次期中考试,全班的平均分是78.6,最高分——”周教授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眼镜框扫了一眼全班,“99分。”
教室里一阵动。
“九十九?谁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沈淮啊,他那种人闭着眼睛考都能上九十五。”
“不一定吧,林知夏也强得很。”
周教授没有当场公布名字,而是把成绩单发到了班级群里。
林知夏拿出手机,点开成绩单。
从上往下看——第一名,沈淮,99分。第二名,林知夏,96分。
96分。
林知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不是不满意,是松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要求是至少90分以上,96分超出了预期。
“可以啊。”旁边的声音传来。
她偏头,沈淮正看着她手机屏幕。
“你99分,恭喜。”她说。
“最后一道大题扣了1分,单位写错了。”沈淮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知夏听出了一丝懊恼。
“你烧到39度还只扣了1分,别人烧到39度怕是连考场都找不着。”
沈淮看她一眼:“你呢?哪扣的分?”
“选择题第一道,概念理解错了。”
沈淮微微蹙眉:“第一章第一节的内容,你错了?”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素养吗?”
“我在质疑你的复习方法。”沈淮把笔记本推过来,翻开第一页,“第一章的知识点,我帮你画过重点。你没看?”
林知夏低头一看,果然,第一章第一节的几个核心概念被沈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了简短的批注。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考试前一周。你说你复习到第三章,我就知道你第一章肯定过得太快,细节没吃透。”
林知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住了她说“我复习到第三章了”这句话,然后倒推出她第一章可能有遗漏,提前帮她把重点画好了。
她没看,是她大意了。
“下次你的笔记我认真看。”她说。
沈淮“嗯”了一声,把笔记本收回去。
林知夏注意到,他那本从来都是空白的笔记本,最近开始出现内容了。不是课堂笔记——他依然不记那个——而是各种解题思路的总结、知识点的串联、还有…给她画的重点。
那本笔记本,好像变成了一本专门为“林知夏”定制的辅导书。
下课铃响,周教授叫住了沈淮。
“沈淮,你留一下。”
林知夏收拾好东西先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周教授说:“结构力学的课代表,你来当。”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淮站在讲台边,逆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看到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淮正式成为了结构力学课代表。
这件事在班群里引发了第二波讨论——
“沈淮当课代表???那以后作业是不是他收?”
“作业是他收,那他就能看到所有人的作业了。”
“那他能看到林知夏的作业吗?”
“废话,肯定能啊。”
“那他俩岂不是每天都要对接工作?”
“对接工作笑死,人家本来就坐一起。”
林知夏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江晚坐在她对面,念着群里的消息,念一条笑一声,笑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你们班同学怎么这么能磕?我学室内设计的,和我们班同学都不熟,你们班倒好,全员磕CP。”
“他们闲的。”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不闲?你不闲你怎么每天和沈淮一起自习?”
“那是学习。”
“学习需要每天?学习需要穿得那么好看?”
林知夏差点被红烧肉噎住。
“我穿得很正常。”
“你昨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你平时穿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忽然穿黄色,你敢说不是因为他之前说过你穿浅色好看?”
林知夏沉默了。
因为沈淮确实说过。
那是上周在图书馆,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沈淮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你穿浅色好看。”
她就记住了。
然后就买了那件鹅黄色的毛衣。
“你完了,林知夏。”江晚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你已经完全沦陷了。”
“我没有。”
“你再说一遍?”
“我……吃饭。”
林知夏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周五下午,沈淮作为课代表的第一个任务来了——收作业。
他把作业本从最后一排往前收,收到第一排的时候,林知夏的作业本在最上面。
他拿起来,翻了翻。
林知夏的作业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道题都写得很详细,连中间步骤的化简都不省略。她在最后一道题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这道题用了对称性简化,思路参考沈淮同学的笔记。”
沈淮看了一会儿那行小字,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了最上面。
全班三十几本作业,她的那一本,在最上面。
那天晚上,沈淮批改作业。
课代表的职责之一是协助老师批改部分客观题,把成绩登记好交给老师。沈淮坐在宿舍书桌前,一盏台灯,一堆作业本,一支红笔。
陈屿白从上铺探出头:“老沈,你在嘛?”
“批作业。”
“课代表这么辛苦?早知道我也去竞选了,可惜周教授眼里只有你。”
“你竞选了也选不上。”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沈淮没理他,继续批改。
他一页一页地翻,每一本都批得很快。选择题对错一目了然,计算题只看关键步骤和最终答案。
但翻到某一本的时候,他批改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知夏的作业。
他其实不需要批改——她全对,而且过程完整得没什么好批注的。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行铅笔小字的时候,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在她的作业本上写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不是“优”,不是“A+”,是一个“好”。
这个字,他只写在林知夏的作业本上。
其他人的作业,他写的是“已阅”或者“阅”。
林知夏拿到作业本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好”字。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字是沈淮写的。
周教授批作业用红笔,但字迹是老教授的连笔字,沉稳老练。而作业本上的这个“好”,笔锋凌厉,行书的走势脆利落——是沈淮的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一颗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很慢,但很持久。
“林知夏。”
有人在叫她。
她抬头,沈淮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周教授让我把这些资料发给大家,你帮我发一下后半部分的。”
林知夏站起来,接过资料,开始给后排的同学分发。
发完回来的时候,沈淮已经在第一排坐下了。
她把资料放到他桌上:“发完了。”
“嗯,谢了。”
林知夏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作业本上的‘好’是你写的?”
沈淮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周教授让我帮忙批改的。”
“那你为什么给我写‘好’,给其他人写‘已阅’?”
沈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资料翻到某一页推过来。
“这道题你有更好的解法,我标注在第三页了,你回去看看。”
林知夏低头看资料,果然,沈淮在第三页手写了一种替代解法,比她用的少了两步。
这是他的方式。
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但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他注意到了你的每一个细节,也愿意为你多做一步。
林知夏把资料收好,没再追问。
“谢谢。”她说。
“嗯。”
晚上回到宿舍,林知夏打开作业本,又把那个“好”字看了一遍。
江晚凑过来:“这是什么?沈淮写的?”
“嗯。”
“他就写了一个‘好’?”
“嗯。”
“林知夏,你清醒一点!一个‘好’字你看了三分钟了!”
“我没有。”
“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至少二十遍了!你的作业本都快被你看出洞了!”
林知夏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还会打开。
再看一遍。
而男生宿舍那边,陈屿白也发现了沈淮的秘密。
“老沈,你今天批作业的时候,是不是在林知夏的本子上写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
“你别骗我,你写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对着那本作业笑了。”
沈淮正在洗漱,闻言牙刷差点掉进杯子里。
“我没笑。”
“你笑了!我亲眼看到的!你对着林知夏的作业本笑了至少三秒钟!你平时对我笑的时间加在一起都没有三秒钟!”
沈淮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笑了。
他看到林知夏在作业本上写“思路参考沈淮同学的笔记”的时候,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把他的笔记放在了心里。
就像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里一样。
那天晚上,沈淮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
他从来不写记,但那天他写了。
“林知夏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她说这是第一次穿,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96分,她很满意。但我知道她其实想要更高。下次我会帮她。”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梧桐树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穿鹅黄色毛衣的样子。
好看。
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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