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华妃腻歪了一会之后,牛有道便出了霜华殿。
提气纵身,翻过三道宫墙,落在膳食堂后院的老槐树上。
进膳食堂的时候,灶上的火还没熄。
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在角落里打盹,他像一阵风从灶台前掠过,挑了几样品相不错的菜,又顺手拿了一盅炖汤。
汤盅是白瓷的,盖子上凝着水珠,拿在手里微微烫手。
全程没人醒。
出了膳食堂,他沿着宫墙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霜华殿,华妃正靠在软榻上发呆。
看见他进来,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汤盅上,又移到他脸上,没说话。
牛有道把菜摆好,汤盅推到她面前。
“顺手拿的。”他说。
华妃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
汤是虫草老鸭汤,炖得够火候,鸭肉已经脱了骨。
牛有道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华妃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那些妃嫔宫女,吃一口要说三句话。
她就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汤,偶尔夹一筷子菜。
灯火映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牛有道想起建宁公主那截腰。
不是刻意去想,就是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了。
白天见到建宁公主,那丫头穿了件束腰的骑装,腰身被勒得细细的,像是一只手就能掐住。
走路的时候腰肢一扭一扭,裙摆跟着晃。
华妃的身段也好,但和建宁不一样。
建宁是那种还没长开的纤细,华妃是熟透了的那种。
牛有道站起身,绕过桌子,从后面把华妃抱了起来。
华妃手里的汤匙掉回碗里,发出一声轻响。
床榻边的帷帐被蹭开了半边,牛有道抱着她倒下去的时候,华妃伸手推了他一下。
推得不重,更像是搭在他口上。
牛有道没理会。
床榻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归于平静。
吱呀声,一直响了一个时辰。
等一切结束,华妃朝着牛有道的怀里拱了拱。
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牛有道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
入夜之后,整个后宫都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三下,三更天了。
牛有道从床上坐起来,华妃没醒。
他穿上外衣,系好腰带,脚上的靴子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他的身影闪了出去。
孙瑾的住处不在太监群居的大通铺那边,他有自己单独的屋子。
毕竟是膳食堂的管事,正五品的品级摆在那里,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油水又足,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差了。
牛有道摸到那间屋子外面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着。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微微弓着背,矮的那个身子往高那个身上靠。
“你明天给我带点桂圆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又要桂圆?上回不是刚给你拿了一包。”孙瑾的声音,比平时在膳食堂发号施令的时候软了不少。
“吃完了嘛。”
“你当桂圆是地上捡的?那是岭南贡来的东西,每一颗都登记在册。”
“那你还不是拿得出来。”女子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上次赵大龙想吃,你不也给他弄了二两。”
孙瑾嗤了一声:“赵大龙算什么东西,一个侍卫领班罢了,要不是看在他时不时能帮我办点事的份上,我理他?
再说了,他吃那二两桂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经手的。我让手底下的人从别处匀出来的,账上本看不出。”
“那你给我匀一点嘛。”
“你呀——”孙瑾的声音拉长了,带着点无奈,“行行行,明天给你带。
不过可说好了,别到处张扬。
这宫里头,什么东西都有人盯着,吃独食最要紧的就是别让人知道你在吃独食。”
“我知道啦。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
女子的手似乎搭上了孙瑾的肩膀,影子映在窗户纸上,两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孙瑾的反应比普通人快一些,毕竟是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对危险的直觉还是有一点的。
他猛地扭过头,看见门框里站着一个身影,月光从那人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孙瑾的嘴张开了。
但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他不喊,而是因为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一道劲风已经点在了他的喉咙上。
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喉结,力道不大,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只有嘶嘶的气流声。
他对食的那个宫女后颈被切了一掌,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牛有道收回手。
孙瑾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孙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动,但动不了。
牛有道的手指在他身上戳了几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点在位上,力道透过皮肉直达经络。
孙瑾只觉得浑身一麻,四肢百骸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成了一摊软肉,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哑被点,他喊不出声。
周身大被封,他动不了。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牛有道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孙瑾在宫里待了快二十年,从一个扫地的小太监一步步爬到膳食堂管事的位置,见过的人精比御花园里的花还多。
他能看出来一个人有没有底牌,能不能惹。
眼前这个牛有道,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让他想到了当年见过的一位供奉——那是实打实的宗师级高手。
可这位看起来,比那位供奉还要可怕。
因为他本看不出深浅,难道这个神秘人是大宗师?
牛有道提着孙瑾出了门。
夜风一吹,孙瑾浑身的冷汗被风一激,凉飕飕的。
他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四肢垂着,随着牛有道的步伐一晃一晃。
他不知道牛有道要带他去哪。
这比直接了他还让他恐惧。
如果牛有道要他,刚才在屋里就能动手,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连第二下都不用。
但牛有道没他,而是封了他的道把他提了出来,这说明对方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孙瑾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牛有道的脚步很稳,提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像是提着一只鸡。
他的靴子踩在宫道的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明明是在走,却像是一团影子在月光下移动。
孙瑾的心越跳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