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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2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牛有道坐在班房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九阳真气在经脉中流淌时那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头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

阳光照在殿前石阶上的角度从斜长变成了垂直,但温度依然没有半点增加。

一阵脚步声从宫道那边传来。

这次是熟悉的拖沓步子,布鞋底磨地面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袁刚。

牛有道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见袁刚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碗,一个碟子,上面盖着一块发黄的粗布。

袁刚走进班房,把托盘放在桌上,掀开粗布。

两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馒头的颜色依旧是发灰的,表面坑坑洼洼,但没有了昨天那股馊味。

咸菜是萝卜条,切得粗细不一,腌得黑黢黢的,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稀粥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热的,碗口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

“今天的饭正常了,但也还是很垃圾啊。”

牛有道说。

袁刚在门槛上坐下来,咧着嘴笑。

他脸上昨天挨打留下的青肿还没消,嘴角的伤口结了痂,一笑起来痂就绷紧了,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容没收住。

“赵大龙死了。”

袁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快意。

牛有道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问:“怎么死的?”

“说是病死的,今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

牛有道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袁刚笑了笑,昨赵大龙就死在袁刚面前,现在袁刚却在自己面前扯谎。

不过他也没怪袁刚,毕竟事设一条人命,袁刚对自己有所隐瞒,也能理解。

牛有道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地嚼着。

“他叔叔不是在内务府当差吗?没请仵作来验?”

“验了。”

袁刚说,“内务府的仵作从头到脚验了一遍,没查出任何伤,也没查出毒。

最后写的验尸单子上就四个字——急症暴毙。”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牛有道把咸菜夹到馒头里,咬了一大口。

“新的领班呢?”

“还没定。”

袁刚从地上捡了小树枝,在门槛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侍卫房现在乱糟糟的,赵大龙那几个心腹都在争这个领班的位置,互相使绊子,谁也没空来管咱们。

等他们争出个结果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他说着,抬起头看牛有道,眼睛亮晶晶的:“道哥,这十天半个月,没人会给你送馊饭了。”

牛有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稀粥寡淡,米粒少得能数过来,但至少是净的。

他把另一个馒头递给袁刚。

袁刚摇头:“这是你的份例。”

“你脸上的伤需要吃东西。”

牛有道说。

袁刚犹豫了一下,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久,掉在膝盖上的馒头渣也要捡起来放进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班房里,一个在椅子上,一个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吃着这顿不算丰盛但至少正常的午饭。

霜华殿的寒气在门外盘旋,进不了牛有道周身三尺之内。

袁刚吃完了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说了一句:“道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牛有道看了他一眼。

袁刚的目光落在殿门外那棵老槐树上,看着树枝上挂的冰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茫然。

“我爹挑了一辈子担子,肩膀上都磨出茧子了,腿也罗圈了。

我娘给人洗了一辈子衣裳,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两个人苦了一辈子,把我供出来,让我穿上了这身侍卫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可穿上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吃别人的剩饭,挨别人的拳头。”

牛有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粥碗放下,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好起来的。”

袁刚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青肿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很真。

“道哥你说会好,那我就信。”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回西角门了,下午还有一班岗。”

袁刚走后没多久,殿外响起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霜华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太监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他背上背着四个食盒,食盒的盖子用麻绳捆了两道,比他整个人还宽出一截,压得他脊背微微弓着。

身上的太监服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青色,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打着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一块灰,一块蓝。

这个小太监看见牛有道,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赵、赵侍卫呢?”他的声音很细,像是一绷得太紧随时会断的丝线。

“死了。”牛有道说。

小春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我是小春子,负责给冷宫送餐,这位侍卫大哥怎么称呼。”

“牛有道。”

“牛哥好。”

说罢,小春子把食盒从背上卸下来,放在班房门口的地上,解开麻绳。

牛有道从班房走出来。

小春子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退完之后大约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停住脚,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口。

他这个反应是长期在宫里被上位者呼来喝去养出来的本能,像是被人打怕了的狗,看见抬手的动作就会先缩脖子。

牛有道没有看他,弯腰去拎食盒。

“牛哥,我就先走了,这冷宫太冷了,我阳气弱,遭不住。”

牛有道点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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