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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2

牛有道看着她的脸。

她说这些的时候,杏眼里的光亮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嘴唇微微弯着,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

那张圆润的鹅蛋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她平里的明艳截然不同的神情,安静的,柔软的,像是冬炉火边一块慢慢融化的饴糖。

“后来呢?”

牛有道问。

“后来我爹做了官,我们就搬到了京城。”

梁贵人的指尖停住了,在他的掌心里搁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画圈。

“京城的夏天没有那条小河,也没有歪脖子柳树。我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下面挖了一个池子,池子里养着锦鲤。”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牛有道,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涩,不多,被她很好地藏在了虎牙后面。

“池子里的水是死的,锦鲤也是别人养的。不能爬树,不能把脚伸进水里,不能光着脚跑。我娘说,进了京就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牛有道看着她的笑容,喉结动了一下。

“你很想回去?”

他问。

梁贵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他的手贴到自己另一边脸颊上,那只脸颊刚才没有被暖过,还是凉的。

“其实霜华殿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至少在这里没人管我是不是大家闺秀。”

牛有道沉默了。

她没有说想回去,也没有说不想回去。

她只是说霜华殿没什么不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梁贵人依然握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从江南的小河讲到了京城的宅子,从京城的宅子讲到了入宫选秀那天穿的衣裳,从衣裳讲到了她娘亲手给她绣的荷包。

她的手指始终贴着牛有道的手,有时候是握着,有时候是搓着,有时候是十指相扣。

每一次变换姿势都是为了找到更暖和的角度,像是冬天里围着炉子烤火的人,不停地把手翻面。

半个时辰后。

梁贵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血色。

那血色从她的颧骨处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她的嘴唇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缺血的浅淡,而是恢复了些许红润,饱满的唇瓣上泛着一层水光。

她的指尖终于有了温度,不再像井水那样凉。

牛有道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原本因为寒气而微微发青的关节,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白净的皮肤底下透出健康的粉。

梁贵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手,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耳廓,又从耳朵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猛地松开牛有道的手,两只手缩回袖子里,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了口。

“你、你走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和刚才聊江南小河时的轻快判若两人。

牛有道看着她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明天……明天还能来吗?”

牛有道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梁贵人依旧低着头,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耳朵尖的红还没有褪,但那双杏眼从低垂的睫毛底下偷偷地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能。”

牛有道说。

梁贵人没有说话,但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牛有道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寒气依旧,但他的右手上还残留着梁贵人脸颊的触感和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层淡红色的光泽在九阳真气的运转下微微闪烁。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让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散去,然后拎起食盒,走向令妃的房门。

敲门。

“令妃娘娘,早膳。”

“进来。”

依旧是那个慵懒的声音。

牛有道推门进去。

令妃今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旧裙,领口依旧微微敞着,露出锁骨窝里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她斜靠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里那本泛黄的书已经翻到了中间。

牛有道走近的时候,看清了她的脸。

令妃的脸确实是极漂亮的。

眉毛长而入鬓,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傲气。

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翘,眼波流转之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鼻梁高挺,嘴唇丰润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微微嘟着。

但今这张脸上,多了两道痕迹。

左脸颊上,一道淡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印记已经比早晨淡了些,但没有完全消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嘴角处也有一小块破了皮,结了薄薄的痂。

牛有道的目光在那道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令妃没有说话。

她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神色平静得像是那道掌印本不存在。

牛有道把食盒放到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牛有道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响——是书页被捏紧的声音。

他没有停步。

最后是华妃的门。

牛有道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道人影从门里扑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华妃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口,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是一株藤蔓缠住了树。

她今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昨天那张脸冻得发紫,瘦削的脸颊上只有濒死之人的灰败。

而今天,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她的脸依然很小,下巴依然尖尖的,但因为有了血色,那张脸上的脆弱感便化作了一种让人心折的精致。

眉毛细长而淡,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下垂,此刻因为笑着而弯成了一道柔和的弧。

鼻梁弧度温柔,嘴唇薄薄的,唇色不再是昨那种冻得发紫的颜色,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浅粉,像是春里将开未开的桃花瓣。

“你来啦。”

她仰起脸看他,丹凤眼里盛着光,亮晶晶的。

牛有道被她抱了个满怀,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拎稳。

他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感觉到她的身体是温热的,不再是昨天那种冰得扎手的温度。

“怎么知道是我?”

牛有道问。

“脚步声。”

华妃把脸重新埋进他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我记住了你的脚步声。”

牛有道拎着食盒,怀里挂着一个人,就这么走进了屋里。

他用脚把门带上,把食盒放到桌上。

华妃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仰着脸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下巴看到他的鼻子,从他的鼻子看到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把牛有道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你看,不凉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向大人展示成果似的雀跃。

牛有道的手掌贴在她脸颊上,确实不凉了,温温热热的,皮肤细腻光滑,像是贴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绸缎。

他点了点头。

华妃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双手握住,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我今早醒来的时候,被褥上结的霜比昨天少了。”

她一一地数着他的手指,像是在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被面上都是一层白毛霜,呼出的气也是白的。今早起来,被面上的霜少了一半。”

她抬起头看他,丹凤眼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是你留在我心头的那道内力,对不对?”

“嗯。”

牛有道说。

华妃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牛有道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他感受那里面的跳动。

隔着衣裳,牛有道感觉到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不再像昨天那样又浅又急。

渐渐地,牛有道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华妃的脸蛋越来越红,身体越来越软。

一个时辰过后,华妃躺在牛有道的怀里,迷离的双眼看着牛有道的小腹。

“好人,为何这么晚才遇见你。”

牛有道伸手为她捋了一下杂乱的发丝,笑着说道:“好事不怕晚。”

华妃喃喃道:“被打入这冷宫之后,我每天都在等死。现在,我已经不想死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因为我知道了女人的快乐,现在我想活着,好好的做一个女人。每天都要快乐。”

华妃伸出手,抚上了牛有道的脸庞:“公子,霜华殿的夜太冷了,若是晚上公子能在妾身身边就好了。”

佳人有约,牛有道岂能拒绝?当然是答应了。

两人依偎在软榻上腻歪了一会儿之后,牛有道看着自己送过来的餐食,思忖起来。

得想办法弄一些银钱过来,改善一下伙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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