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烧鸡吃了大半，酱牛肉也见了底，桂花糕被华妃一块一块地拈着吃，如今只剩最后一小块孤零零地躺在碟子里。
桃花酿的坛子空了大半，竹叶青还没开封，被挪到了桌角。
华妃的脸红扑扑的，丹凤眼里水光潋滟，靠在牛有道肩上，手指还捏着他的衣角不放。
“饱了。”她嘟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被酒意泡酥了骨头。
牛有道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半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方才吃酥饼时沾上的芝麻粒粘在下唇边，她自己浑然不觉。
牛有道伸手，用拇指把那粒芝麻蹭掉。
华妃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嘟起，像是不满又像是撒娇。
“往后每的饭食，你有什么想吃的？”牛有道问。
华妃歪着头想了想，丹凤眼转了转，最后落在那碟桂花糕上：“这个。还有今天那个甜甜的酒。还有烧鸡，烧鸡也好吃。”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的时候顿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牛有道，眼神里多了一丝小心，“能天天有吗？”
“能。”牛有道说。
华妃的眼睛弯了起来，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着桃花酿的甜香。
牛有道揽着她的肩，目光却落在桌上的残羹上，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去膳食堂拿吃食，以他大宗师圆满的修为，确实没有任何难度。
那两个守门的小太监挨了手刀，醒来之后只会以为自己打了瞌睡，本不会往别处想。
膳食堂每进出的人多，食材流转也杂，少一只烧鸡少一坛酒，对账的时候最多记一笔损耗，查不到任何人头上。
但终究麻烦。
他总不能每都跑一趟。
一来一去虽说不费什么工夫，但霜华殿毕竟在皇宫的偏僻角落，来回的次数多了，难保不会撞上巡夜的禁军或是哪个起夜的老太监。
他的轻功再好，也没必要把风险堆在常琐事上。
若是每有人把上好的餐食直接送到霜华殿来，那就省事多了。
牛有道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华妃。
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而均匀，鼻翼微微翕动，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的边缘。
酒意让她的脸红得比方才更深了些，从颧骨一路染到耳垂，耳垂上有一个极细小的耳洞，没有戴耳坠，只剩一个小小的凹陷，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他没有走。
牛有道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
九阳真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暖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霜华殿的寒气在门外无声涌动，墙壁上的霜花还在蔓延，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温度恰到好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牛有道确认她已经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
华妃的身子很轻。
五个月的冷宫子，让她本就纤细的骨架上几乎挂不住什么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团裹了绸缎的云。
她的头靠在他口，青丝垂下来，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牛有道把她放到软榻上，拉过被褥盖好。
被褥的边缘被她方才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余温，他把被角掖在她下巴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热热的。
华妃在被褥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重新弯出那个满足的弧度。
牛有道在榻边站了片刻，然后脱了外衣，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软榻不大，两个人躺着刚刚好。
他一躺下，华妃就像是感应到了热源似的，整个人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然后便不动了。
牛有道闭上眼睛。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带入温暖的混沌之中。
翌。
牛有道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不经过耳朵，却清晰得像有人贴着额头说话。
“新的一天开启。”
“今签到地点：霜华殿。”
“检测到宿主当前位于霜华殿范围内，自动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武技：天山六阳掌。”
“武技已自动录入，是否参悟？”
牛有道的睡意在听到“天山六阳掌”四个字的瞬间消散得净净。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霜华殿天花板上的冰纹。
天山六阳掌。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番茄小说里泡了两万个小时，金庸武侠体系里的功法武技他如数家珍。
天山六阳掌是天山派最上乘的掌法，至阳至刚，招式精妙，威力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但真正让这套掌法在所有武技中独树一帜的，不是它的威力——而是它自带的一手绝学。
生死符。
以真气凝结成薄如蝉翼的冰片，打入对手道。
冰片入体即化，真气却留在经脉之中，发作时周身奇痒剧痛，如万蚁噬骨，如千刀剔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唯有施术者的独门手法才能缓解。
中者从此沦为提线木偶，施术者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活他才能活。
这是武侠世界里最令人胆寒的控制手段之一。
当年天山童姥用生死符控制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数千豪杰，那些人物哪一个不是一方枭雄？
可在生死符的折磨之下，全都跪在地上叫姥姥。
牛有道压下心头的狂喜，在心里念了一声：“参悟。”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直接刻进身体记忆里。
每一招的发力轨迹，真气在掌心的凝聚方式，出掌时肩肘腕指的每一处角度变化，以及——生死符的凝结与发射手法。
牛有道闭着眼睛，将天山六阳掌的招式从头到尾在意识中过了一遍。
这套掌法比降龙十八掌更加绵密，降龙十八掌是刚猛霸道，一掌是一掌，每一掌都有独立的意境。
而天山六阳掌则是绵里藏针，招式之间衔接紧密，如行云流水，但在最不经意的那一掌里藏着致命的招。
当然，最核心的还是生死符。
生死符的本质是真气的极端运用——将九阳真气凝聚成极薄极锐的冰片，薄到几乎透明，锐到能穿透衣物皮肤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打入道之后，冰片融化，但那一缕极度凝练的真气却滞留在经脉之中，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发作时，那缕真气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周围的神经和道，产生奇痒和剧痛并存的折磨。
而炼制生死符最关键的一步，是要有水或者酒。
将液体凝成冰片，以真气包裹，打入道。
没有液体，就炼不出生死符。
牛有道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坛还没开封的竹叶青上。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汇聚到掌心，然后按照天山六阳掌的心法运转。
掌心的温度骤然降低——九阳神功至阳至刚，按理说不可能产生寒气，但天山六阳掌的独门心法就是能将阳刚真气逆转阴阳，在至阳之中生出一缕至阴。
竹叶青的坛口塞子自动弹开，一缕酒液从坛中飞出，像一条细细的水线，精准地落入牛有道掌心。
酒液在他掌心上方悬停，被九阳真气包裹着，迅速凝结成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冰片。
冰片呈六角形，边缘锋利，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那是九阳真气的颜色。
牛有道看着掌心这枚小小的冰片，嘴角微微勾起。
生死符在手，他不需要人，不需要夺权，不需要发动政变。
就可以控制整个皇宫、控制整个朝堂。
到时候，整个天下，都将是他牛有道的形状！
牛有道收回目光，手掌轻轻一握，掌心里残留的真气消散于无形。
华妃还在睡。
桃花酿的后劲让她睡得比平时更沉，呼吸绵长，脸颊上还带着昨夜酒意残留的红晕。
她的手指依然搭在牛有道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一朵还没开放的花苞。
牛有道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他轻轻把她的手从口移开，塞进被褥里，然后坐起身来，穿衣束带。
今要做的事情很多，皇宫很大，一步步来，今天先解决了以后的伙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