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这放片子的事,全是你们说了算?”
“也不全是。
安排好的村子必须去一趟,但怎么放、啥时候放,那就是我们放映员自个儿的事了。”
“哦,原来这样。”
“娥子,来乡下待着还习惯不?”
“挺好呀,这儿的人比城里实在多了。”
“那你可错了,实在不实在,得看对谁。”
“行了,不说这个,早点歇着吧,明儿我带你四下转转。”
夜里,两人没折腾啥事,毕竟不是在自己家。
可许大茂总觉得不得劲,老有种被人暗处盯着的错觉。
其实这是他那精神属性在起作用。
他没声张,只拿眼睛慢慢扫了一圈。
很快,目光就落到墙角一处破了的窟窿上,能从那儿看见外头透进来的月光。
许大茂没多琢磨,人已经蹿到门口了。
外头守着的人听见屋里有动静,扭头就想跑。
可许大茂脚底下太利索,几步追到墙角,一把逮住个人。
借着月亮地儿一看,是邻居王三麻子,四十岁的老光棍儿,长相窝囊,看着就透着股猥琐劲儿。
这人平时活能偷懒就偷懒,吃饭却一点亏不吃,生怕谁多夹一筷子菜。
“王三麻子, 想嘛?”
“我……我没啥,我这就是路过……”
“路过你姥姥!”
许大茂抬手,一个大耳刮子就甩了上去。
“别打别打!大茂兄弟,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正说着,脑子里蹦出来条消息。
“任务弹出:任务一,放了王三麻子,劝他浪子回头,奖励力量加一。
任务二,不饶他,让他吃够苦头,奖励精神加一。”
许大茂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任务一扔一边儿去了。
劝人学好?这活儿也忒缺德了。
他又一巴掌扇过去:“错哪儿了?”
“哎哟哟,我哪儿都错,哪儿都错!您别打了!”
许大茂管不着什么应有的惩罚不惩罚,反正打一顿都是轻的。
他一手拎着王三麻子衣领子,抬脚就往大队长家走。
娄晓娥这会儿也从屋里出来了,瞧着这阵势,赶紧问:“大茂,出啥事了?你没伤着吧?”
“我没事。
娥子,你跟着我。”
“哎,好。”
王三麻子猜到许大茂要啥了,使劲儿挣扎起来。
可他这一身骨架子,说他是细狗都算夸他,压儿没二两力气,被许大茂拽着跟拖条死狗似的。
王三麻子心里彻底凉了,明知道这回栽了,愣是连喊都不敢喊。
到了队长家,许大茂把夜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队长一听,脸沉下来:“三麻子,你个丧门星,这回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叫了几个人把王三麻子摁住,转头对许大茂说:“大茂兄弟,这事儿是我们村对不住你。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天这么晚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许大茂就不再追究,带着娄晓娥回去歇着。
回到屋,他当着娄晓娥的面儿,里里外外又查了一遍,能堵的地方堵上,能挡的东西挡好,这才准备睡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头就敲锣打鼓,吆喝着让大家。
许大茂扭头一看,娄晓娥睡得正熟。
昨晚那事儿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到底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
可当事人不去不行。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队员来叫,说去昨天放电影的那块空地上。
许大茂只能把娄晓娥叫起来。
与其让她醒了发现人不在屋里着急,不如现在就喊着一起。
“娥子,娥子,村里有事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就跟闹钟似的,娄晓娥一下就醒了。
等俩人到了地方,队长拿着喇叭喊话:“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昨儿夜里,咱们村里出了一件丢人的事!”
说着,手一指王三麻子。
“就是他!三麻子!昨晚上趁着许放映员休息,溜到人家窗底下偷看,让人当场给逮住了!”
“三麻子打的什么算盘,在座的各位心里就没点数?”
“大伙儿说说,这种人该怎么处置?”
“送他去活!”
“关小黑屋!”
“直接枪毙!”
有人喊出枪毙这俩字,三麻子立马转头瞪了过去。
“,孙大癞子,要毙也是先毙你, 都该毙。”
“三麻子,你都快完蛋了还嘴硬,我不跟你扯,就等着看你最后啥下场。”
这时候队长出声了。
“嚷嚷啥呢?现在说的是三麻子的事。”
“许放映员,我琢磨着,把他捆了,在周边几个村子游一圈,你觉得咋样?”
许大茂摇了摇头。
“连脸都不要的人,这种法子不顶事。
照我看,送他进去蹲几年才合适。”
“啥?许大茂你疯了吧?我啥也没瞅见,你就想让我吃牢饭?”
许大茂回了一句:“你瞅没瞅见,跟你的这些事压没关系。”
“队长,你们不能这么整我,别忘了,我爹当年是怎么没的,他就我一个儿子,你们不能让他断后啊。”
三麻子这么一说,队长眉头拧紧了。
三麻子他爹确实没了,准确点说,是牺牲的。
就因为这一层,三麻子在村里胡作非为,大家伙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给老爷子留点脸面。
可许大茂不吃这套,看队长犹豫不决,他开口了。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三麻子,你爹要真是个英雄,他还活着的话,知道自己儿子这些烂事,恐怕得亲手把你送进去吧?”
“队长,这人已经没救了,反正你们也管不了他,你说呢?”
“大茂兄弟,实话跟你说,他爹是我战友,临走前就放心不下他这个儿子……”
“队长,你还算有点良心。
许大茂,你们又没吃亏,嘛非得跟我过不去?”
许大茂能理解队长的心思,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就认了。
他也懒得再磨叽下去,既然你们不肯给个说法,那就来点狠的。
许大茂开口了。
“队长,天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了。
麻烦让人把我那些箱子搬过来。”
一听这话,队长心里明白,许大茂这是不满意他的处理方式,不想放电影了。
他看了一眼三麻子,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绝不会再护着。
许大茂要是知道队长心里这么想,肯定直接笑出声。
没一会儿,许大茂的箱子被人抬了过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箱子检查,可一打开放映机的箱子,里面就剩些零件,放映机不见了!
当然,这是许大茂自己收进空间里了。
“队长,我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放映机没了。”
“啥?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摆在这儿,我当着你们的面打开箱子,东西没了,再不可能也是真的。”
“队长,我怀疑是被人偷了,你看现在这事儿怎么办?”
“啥?许放映员的放映机丢了?”
“咱们村还能出小偷?”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许放映员可是当着咱们的面开箱检查的……”
“……”
“你放心,只要人还在咱村里头,我就是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你找出来。”
“走着,挨家挨户先查一遍。”
许大茂语气笃定。
“队长,挨家挨户没那必要,我琢磨着,先翻翻三麻子那儿最靠谱,他嫌疑最大。”
“许大茂,你别血口喷人!我压没动过你那破玩意儿,我要它来啥?”
三麻子急得跳脚。
许大茂压没搭理他,转头对队长说:
“走吧,反正都得查,先查他那儿,要是找到了,也省得闹得全村鸡犬不宁,大伙儿说对不对?”
“对,许放映员说得在理。”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三麻子那家伙最像。”
“……”
一群人呼啦啦涌到三麻子家门口。
什么叫穷得叮当响?这 才叫真穷。
屋子里头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脏衣裳都找不着——因为三麻子所有家当,都裹在身上了。
许大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一个半掩着的柜子上,柜门都快掉下来了。
里头空空如也。
他趁没人注意,不动声色地把放映机塞了进去。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跟着公社的人到处转悠。
“队长,你快过来看!”
队长一听,赶紧带人围过去。
那个喊话的队员指着柜子,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柜子里头,那台放映机明晃晃地搁在那。
还在门口等着看笑话的三麻子,听到动静,猛地挣开押他的人,冲进屋里。
等他看清自己柜子里头那玩意儿,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我们家?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谁?谁他妈陷害我?”
“队长,你要相信我啊,真不是我拿的!是许大茂,肯定是他自己塞进去,故意整我!”
人赃并获,三麻子平时名声又臭,这会儿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说许大茂害他?开什么玩笑,人家图啥?
队长盯着三麻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烂泥扶不上墙,老哥,我对不住你啊……”
“把人送去那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话一落,三麻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在地上,又猛地抱住队长的大腿:
“队长,我真是被冤枉的!你想想我爹,你帮帮我啊!”
“带走!”
三麻子被拽走了,远远还能听到他嘶哑的喊声:
“姓的!你答应过我爹!你说话不算数!是你害了我!你冤枉我……”
队长没理会那越来越远的哀嚎,转过头,冲许大茂叹了口气:
“大茂兄弟,让你看笑话了。
快看看放映机有没有磕着碰着,这东西金贵着呢。”
许大茂装模作样摆弄了几下,咧嘴一笑:
“放心吧,完好无损,晚上电影照放。”
“大茂兄弟,你意思是……”
“三麻子已经受了罚,我也该兑现我说过的话吧。”
“再说了,乡亲们都通知了,让他们空欢喜一场,那多没劲。”
队长竖了个大拇指,连连点头:
“大茂兄弟,你真是这个。”
随即又惋惜地摇了摇头:
“三麻子算是彻底完了,我辜负了他爹的托付啊。”
“唉。”
许大茂接口道:
“一个能为大伙牺牲的人,要是看到自己儿子活成这样,怕是死都闭不上眼吧。”
队长沉默了,过了半天才低低说了句:
“也许……你说得对。”
事情完了以后,大伙三三两两散了,下地活去了。
娄晓娥扭头看许大茂,问:“你家那台放映机怎么跑到三麻子屋里头了?”
“他从我家顺走的呗。”
“不对啊,他那晚不是早给关进去了?”
“估计是咱俩在外边溜达的时候他下的手。
反正东西在他家搜出来的,机器又不能自己长腿跑过去,对吧?”
“你就瞎说吧。
不过我看村里人都挺好说话的,怎么偏偏就出了这么个坏种?”
“哪哪都有坏人。
有的人坏,藏得深。”
……
上午那会儿,许大茂带着娄晓娥在村里转了一圈,让她体验了一回乡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