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渡过第九重仙帝天劫,七十二道灭世雷劫劈下来,他的肉身粉碎,神魂本该消散于天地间。可现在——
“王大爷!王大爷!你醒醒!别装了,下午三点还要开裁员大会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王德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焦急的脸。那是小赵,保安队的同事,二十出头,满脸青春痘。
王德福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一双粗糙的、布满老年斑的手,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保安制服,口别着工牌——“王德福,安保部”。
“本帝……变成了一个保安?!”
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
王德福,男,六十岁,某三线小城“幸福里”小区的保安。年轻时候在工地搬砖,老了给人看大门,独身一人,每月工资两千八,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钱刚好够吃饭和买降压药。上个月刚被查出轻度脑梗,昨天晕倒在保安室,被小赵抬了进来。
“这……”王德福,不,曾经的长生仙帝,此刻感到一阵荒诞。
他活了八千年,打遍仙界无敌手,灵宝天尊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帝君”。如今他居然成了一个连降压药都快买不起的孤寡老头?
“王大爷,别发呆了!”小赵拉着他就往外走,“经理说了,今天裁掉三个老员工,咱保安队有两个名额。你和我都在名单上!赶紧去求求情!”
王德福被拽得一个趔趄。这具身体虚得要命,连小赵这种普通人随手一拉都站不稳。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仙元。果然,灵力枯竭,丹田空空如也。别说毁天灭地的大招,连一个基础的“清洁术”都搓不出来。
不过……神识还在。
他闭上眼睛,灵识如水般扫过方圆十里。他能“看”到小区里每一户人家在什么:三号楼的大姐在刷短视频,五号楼的大叔在打孩子,七号楼的一对小情侣在吵架……
神识还在,境界还在,只是肉身太废,使不出力。
“慢着。”王德福忽然站住。
他想通了。对他这种级别的仙帝来说,肉身只不过是容器。只要给他时间,重塑经脉、重新修炼,恢复到巅峰状态只是迟早的事。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被裁员。
两千八虽然少,但包一顿午饭,还有员工宿舍床位。被裁了,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走,去见经理。”
王德福挺直了腰板,不紧不慢地朝办公楼走去。小赵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王大爷走路的姿势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将军。
经理办公室。
李经理翘着二郎腿,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裁员名单。他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梳着油头,一看就是那种精明的生意人。
“王德福,赵小刚。”他念了一遍名字,语气平淡,“你们俩从明天起不用来了。公司不景气,裁人也是没办法。这个月工资会结清,另外多补五百块,就这样。”
小赵急得脸都红了:“李经理,我上个月还抓了个小偷!王大爷虽然年纪大,但他活从不偷懒,您再考虑考虑……”
李经理摆摆手,懒得废话。
王德福没有急,也没有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看了李经理三秒钟。
就这三秒钟,李经理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冰凉。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弯腰驼背、血压高的老保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那种眼神,他只在大领导视察的时候见过——不,比那更吓人。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浑然天成的漠然,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你……你要什么?”李经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王德福笑了笑。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裁员名单,像看一张废纸一样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下。
“李经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左边的腰疼?晚上两三点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李经理瞳孔一缩。他确实腰疼了半个月,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医生只说可能是肾虚。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
王德福不紧不慢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在这具六十岁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又莫名透着一股气场。
“我还知道,”他竖起两手指,“你从小怕黑,到现在睡觉都必须开一盏小夜灯。你的左膝盖受过伤,是小时候从树上摔的。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车里副驾驶的储物箱里,藏着一张彩票,是你上个月买的。你一直没敢兑奖,怕自己空欢喜一场。我建议你现在就查一下,那上面有一注号码,中了三千块。”
李经理脸色彻底变了。
彩票的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确实买了张刮刮乐性质的彩票,随手塞进了车里,本没当回事。
“你……你到底是谁?”
王德福站起来,拍了拍保安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和蔼可亲:“我就是你看门的王大爷。只不过,你这个月的停车管理费还没交,一共八十块。如果你裁了我,这八十块就没人收了。”
李经理张了张嘴,拿着裁员名单的手微微发抖。
小赵站在一旁,脑子完全没跟上。他只看到王大爷说了几句话,李经理就像见了鬼一样。
“王、王大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王德福没回答,转身走出办公室。出门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李经理,你腰疼的毛病,是因为你办公椅的靠背角度不对。调成一百零五度,三天就好。不收费。”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王德福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凡间的空气虽然浑浊,但有一种久违的烟火气。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本帝活了八千年,还是第一次给人看大门。”
身后传来李经理颤抖的声音:“那个……王大爷!下个月的停车费我这就交!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我最近老是耳鸣是怎么回事?”
王德福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手指:“一次五十,扫码还是现金?”
当天晚上,王德福躺在保安室的折叠床上,开始认真规划接下来的路。
第一,保住工作,活下去。
第二,恢复修为,至少先打通一条经脉。
第三,查清楚——他的渡劫为什么会失败,那多出来的九道黑雷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隐约觉得,那场失败的天劫,和这个看似平凡的都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他的神识在扫过全城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个世界,正在悄然“苏醒”。
空气中,有极其微弱的灵气在流动。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的确是灵气。
“灵气复苏吗?”王德福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思。本帝在仙界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传说——凡界是万界之,所有世界的源头。看来这个传说,不假。”
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居民安全手册》,翻开第一页,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第一天:运转《太初引灵诀》,打通任脉第一寸。预计明早六点前完成,届时可用微弱灵力催动‘清风咒’,给自己扇扇风。”
写完之后,他看着旁边小赵那台正在充电的旧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多地出现异常天象,专家称或与磁场变化有关】
王德福拇指轻轻一划,关掉了推送。
“慢慢来。”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本帝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