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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上的心动》 · 懵懵懂懂的晚风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苏晚晴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宇宙最不怕死的人。

因为她居然主动要求陆星辰教她编程。

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心血来,而是她在比赛结束后的那个拥抱里做出的决定,当她扑进陆星辰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想永远站在他身后,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不想永远只会在硬件上动手而在软件上成为一个需要依赖别人的累赘。

她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不是他在写代码她在拧螺丝,而是他在写代码她也写代码,他的手在键盘上跳跃她的手也在键盘上跳跃,他的眼睛里映出代码的光她的眼睛里也映出同样的光。

所以她说了那句话——我想学编程。

而陆星辰说了那个字——好。

现在苏晚晴坐在实验室的工作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一个空白的编程界面,光标在屏幕左上角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嘲笑她的小丑,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整整三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她的脑浆换成了棉花糖。

陆星辰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全息屏幕的蓝白色光芒,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晚晴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不说话,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的心跳加速。

从哪里开始?苏晚晴的声音有点抖。

从最基础的开始。

陆星辰伸出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个教学界面——这是一门为完全零基础的学习者设计的编程入门课程,涵盖了编程的基本概念、语法规则和逻辑结构。

你先看第一章,了解什么是变量。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文字和图示,头就开始疼了,她不是不喜欢学习,她只是不喜欢用她不擅长的方式学习。

她的学习通道是触觉和动觉,她需要通过手的作来理解知识,而不是通过眼睛看、耳朵听,课本和板书对她来说像是一堵墙,撞不进去,翻不过去,只能在外面着急。

但她不想放弃!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章,开始阅读。

变量是程序中用于存储数据的容器。你可以把变量理解成一个盒子,盒子里可以放数字、文字、或者其他类型的数据,每个变量都有一个名字,通过名字你可以找到这个盒子,查看里面的内容,或者往里面放新的内容。

苏晚晴看完这一段,脑子里浮现出陆星辰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变量就是盒子,盒子里可以放东西。这个比喻她能理解,因为她从小就在和盒子打交道——零件盒、工具箱、收纳箱,这些都是盒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每个盒子都有自己的名字和用途。

所以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变量有不同的类型,比如整数型、浮点型、字符串型、布尔型,整数型用来存储整数,浮点型用来存储小数,字符串型用来存储文字,布尔型用来存储真或假。

苏晚晴看着这些陌生的名词,脑子里开始打结了,她理解盒子的概念,但她不理解为什么盒子还要分这么多种,在她的世界里,盒子就是盒子,里面可以放螺丝也可以放扳手,可以放大的零件也可以放小的零件,不需要提前告诉盒子你要放什么。

为什么不能用一个盒子装所有东西?她转过头看着陆星辰。

陆星辰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不同类型的盒子有不同的特性,整数型的盒子运算速度快但装不了小数,浮点型的盒子可以装小数,但运算速度慢一点,而且有时候会有精度误差。

字符串型的盒子可以装文字,但不能用来做数学运算,如果你用一个盒子装所有东西,那这个盒子就必须具备所有特性,但具备所有特性的盒子往往效率最低。

苏晚晴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她能接受,就像她的工具盒里不能只放一把螺丝刀,因为不同的螺丝需要不同的螺丝刀,十字的、一字的、星形的、内六角的,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用途,你不能指望一把螺丝刀所有的活。

她转回去,继续看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教程。她的阅读速度很慢,每看到一个概念都要停下来想很久,有时候想不通就回头看一遍,有时候看两遍还想不通就直接问陆星辰。

陆星辰的回答总是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困惑的核心,他不说废话,不绕弯子,不会用另一个复杂的术语来解释这个复杂的术语。他用最朴素的语言,最生活的例子,把那些抽象的概念拆解成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比如解释循环这个概念的时候,他没有照本宣科地说循环是程序设计中重复执行一段代码的控制结构,而是说——循环就像你每天起床、吃饭、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然后第二天再重复。

你不需要每天写一个新的计划,你只需要告诉计算机按照这个模式重复执行,它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你告诉它停止。

苏晚晴听完,眼睛亮了——所以循环就是让我不用写重复的代码?

对。

那如果我想让小星星在场地里转圈,我可以写一个循环,让它一直转,直到我按停止?

对。

苏晚晴咧嘴笑了,转过身,在编程界面里敲下了她人生中第一段完整的代码——

while True: move_forward() turn_left()

她不知道这段代码能不能运行,不知道语法对不对,不知道缩进有没有问题,但她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让小星星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左转,这样它就会在场地里画圈。

陆星辰看着那三行代码,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她的代码后面加了一行——

if obstacle_detected(): break

这是条件判断,陆星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如果检测到障碍物,就跳出循环,停止转圈。

否则它会一直转下去,永远不停。

苏晚晴看着那行代码,脑子里浮现出小星星在场地里不知疲倦地转圈、撞到墙也不停下来的画面,忍不住笑了——那如果我不加这行代码,小星星会不会转到天荒地老?

程序不会自动停止,除非你手动中断它。所以写循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加退出条件,不然就会变成死循环。

死循环?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可怕。

不可怕,只是会让程序卡住,无法响应其他指令,陆星辰的语气依然平淡——就像你刷牙的时候一直在刷同一个位置,永远不会停下来去刷别的地方。

苏晚晴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同一颗牙齿刷十分钟的画面,打了个冷战——懂了,死循环就是刷牙只刷一颗牙,永远不会换地方。

陆星辰的嘴角弯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全息屏幕上的光标都在跟着她的笑声颤动。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理解编程了,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理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直觉的理解。

她不是在学代码,她是在学一种新的语言,一种可以和机器对话的语言,每一行代码都是一句话,每一个函数都是一个动作,每一个程序都是一个故事,而她是这个故事的作者。

这种感觉让她兴奋,兴奋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兴奋的那种抖,像小时候第一次拿到父亲给她的那套旧工具时的感觉——世界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屏幕上,继续学习。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和全息屏幕的光影中流逝,人造太阳的光线从穹顶洒下来,透过纳米玻璃窗照进实验室,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光斑缓慢移动,从工作台的这一端移到那一端,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那些金属零件和代码行。

苏晚晴学完了第一章,开始做课后练习 练习的内容很简单——定义一个变量,给它赋值,然后输出它的值,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编程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学到的知识。

变量是盒子,变量有名字,变量有类型。她要定义一个变量,给它起一个名字,告诉计算机它是什么类型,然后往里面放一个值,最后让计算机把这个值显示出来。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敲下了几行代码——

int score = 0 score = 100 print(score)

她不知道语法对不对,不知道分号该不该加,不知道大小写有没有写错,但她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定义一个叫score的整数变量,初始值是0,然后把它的值改成100,最后输出这个值。

她按下运行键,屏幕下方弹出了一行白色的字——100。

苏晚晴盯着那个100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星辰,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它出来了!100!我写的代码输出了100!

陆星辰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兴奋的脸和她额头上因为专注而冒出的细密汗珠。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苏晚晴确信那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你做到了。他说。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实验室里回荡着她的笑声,笑到小Q从陆星辰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用一种你是不是又疯了的表情看着她,笑到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代码跑通了——虽然代码跑通确实很爽——而是因为她在代码的世界里找到了和机械世界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在一片混沌中突然找到了一个支点,在一片荒芜中突然种下了一颗种子。她的手在创造,她的心在跳动,她的存在在被证明。

她不是学渣,她是苏晚晴,是一个可以在机械世界里游刃有余、在代码世界里蹒跚学步、在两个世界里都闪闪发光的人。

接下来,陆星辰给她布置了一个小任务——写一个程序,让计算机输出从1到100的所有数字。

苏晚晴看着这个任务,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用print一百遍,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现实,因为print一百遍太傻了,而且陆星辰肯定会嘲笑她,她想了想,想起刚才学的循环,决定用循环来实现。

她在编程界面里敲下了这段代码——

int i = 1 while i <= 100: print(i) i = i + 1

敲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觉得应该没问题,于是按下运行键。

屏幕下方开始滚出一行一行白色的字,从1开始,2,3,4,5……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像一群被释放的小,在黑色的屏幕上排成一条整齐的队伍,苏晚晴看着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这个程序是她写的,这些数字是她让计算机输出的,这一切都是她亲手创造的。

数字一直滚到100,然后停下了。

苏晚晴看着那个停在100的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大到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裂开了。

我做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陆星辰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整齐的数字,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白色的光——你学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你有一种很好的编程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循环,什么时候该用条件判断。这种直觉很多人学了一两年都未必能建立。

苏晚晴咧嘴笑了——那当然,我出手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陆星辰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到料理机前,开始准备晚餐,苏晚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她在学编程,他在做饭,小Q蹲在料理机顶上监督,小星星在测试区的充电底座上安静地充电,整个实验室像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四个的小小的家。

她转回去,继续学习第二章。

第二章的内容是条件判断,也就是if-else语句,教程上说,条件判断可以让程序据不同的情况执行不同的代码,就像你在生活中做的各种决策一样——如果下雨了,你就带伞;否则,你就不带。

苏晚晴看完这段,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把这个逻辑用在机器人对战里,是不是可以让小星星据对手的类型自动选择战术?如果对手是重甲型,就用游击战术,绕着打;如果对手是速度型,就用压制战术,追着打;如果对手是均衡型,就用消耗战术,磨着打。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陆星辰,陆星辰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惊讶的表情——这个思路是对的,你把战术决策的逻辑写出来,我可以帮你转化成代码。

苏晚晴点点头,拿起手写笔,在触控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如果对手装甲厚度大于阈值,执行游击战术;否则如果对手移动速度大于阈值,执行压制战术;否则执行均衡战术。流程图画得歪歪扭扭,箭头乱七八糟,标注写得像鬼画符,但逻辑清晰,每一个分支都有明确的判断条件和执行动作。

陆星辰看着那个流程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画的流程图比我见过的很多工程师画的都要清楚。

苏晚晴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

大多数人画流程图的时候会把逻辑搞得很复杂,嵌套太深,分支太多,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很难实现,你的流程图很简单,但每一层逻辑都是必要的,没有多余的判断,没有冗余的分支。

苏晚晴看着自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流程图,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丑了,它不是一幅画,它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理清思路的工具,它不需要好看,它需要有用,而它确实有用,因为陆星辰说它可以转化成代码。

她把这个流程图贴在实验室的墙上,和那些小星星的设计图纸贴在一起,在那些精密的、专业的、用全息软件绘制的图纸旁边,这张手画的流程图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一群穿西装的成年人中间但苏晚晴觉得它应该站在那里,因为它代表着她在这个实验室里的存在,代表着她的手和她的心,代表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一个机械天才变成一个真正的机器人工程师。

晚餐做好了,陆星辰把菜端到工作台上,今天的菜是红烧合成肉、清炒月壤菌菇、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汤。

苏晚晴看着那些菜,忽然发现陆星辰的摆盘比以前精致了很多,不再是随便把菜倒进盘子里,而是会刻意地把食材摆放出好看的形状,会在盘子的边缘点缀一朵用番茄皮卷成的小花,会在汤面上撒一点葱花和香菜,像一个小小的艺术品。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摆盘了?苏晚晴夹起那朵番茄皮小花,在灯光下端详。

昨天晚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

又是视频?苏晚晴笑了——你到底看了多少教学视频?

陆星辰想了想——烹饪的二十七个,编程的三十四个,机械设计的四十二个,材料学的十九个,控制理论的二十六个。

苏晚晴在心里加了一下,一百四十八个教学视频,就算每个视频只有十五分钟,加起来也是两千两百二十分钟,将近三十七个小时。三十七个小时,是她刷全息剧集的时间,是她睡懒觉的时间,是她发呆的时间,而陆星辰用这些时间学习了一百四十八个视频,掌握了烹饪、编程、机械设计、材料学和控制理论。

她忽然觉得,和陆星辰比起来,她所谓的努力本不算努力,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陆星辰是在用他的全部时间和精力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她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陆星辰的方式。

他不是一个会放松的人,不是一个会偷懒的人,不是一个会在该学习的时候去刷全息剧集的人,他的大脑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每一秒都在运转,每一秒都在处理信息,每一秒都在学习和进步,这让他成为了年级第一,成为了一个能做出小星星的人,成为了一个能教她编程的人。

但也让他成为了一个不会打开营养膏、不会热饭、不会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的人。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心疼,她想说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命,能不能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今天的番茄炒蛋比昨天好吃,盐放得刚好。

陆星辰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我调整了盐的用量,比昨天少了零点五克。

苏晚晴笑了——零点五克你都算得出来?

用量勺量的。

苏晚晴想象了一下陆星辰用量勺量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可以用零点五克的精度来控制盐的用量,却不知道怎么打开一份营养膏;他可以写一千行代码让一个小机器人跑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他可以记住一百四十八个教学视频里的每一个知识点,却记不住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多长时间。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在某个领域强大到让人仰望、在另一个领域笨拙到让人心疼的人。

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同时看到他强大和笨拙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甜蜜的满足感,像吃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她忍不住想笑。

晚餐后,苏晚晴继续学习编程,陆星辰在旁边优化小星星的控制程序,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全息屏幕运行的电流声。

小Q趴在苏晚晴的膝盖上,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半透明的翅膀盖在身上当被子,发出模拟睡眠的轻微呼噜声,小星星在测试区的充电底座上安静地充电,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黑暗中守望的星星。

苏晚晴学完了第二章,开始做课后练习。这次的练习是写一个程序,让计算机判断一个数是奇数还是偶数。她想了想,在编程界面里敲下了这段代码——

int num = 17 if num % 2 == 0: print(偶数) else: print(奇数)

她不知道取余运算符的写法对不对,不知道等号该用一个还是两个,不知道缩进有没有问题,她按下运行键,屏幕下方弹出了一行白色的字——奇数。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这个程序是她自己写的,没有问陆星辰,没有查资料,完全靠她自己的理解。她定义了变量,用了条件判断,用了取余运算,让计算机据一个数是奇数还是偶数输出不同的结果。

她做到了。

她转过头想跟陆星辰分享这个喜悦,却发现陆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的手还放在全息键盘上,手指微微弯曲,屏幕上是一段没写完的代码,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口随着呼吸的节奏均匀起伏,小Q跟着那个节奏一起一伏,像一个橘色的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飘荡。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浅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色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更加明显。他的手垂在键盘旁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环形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心痛,有不舍,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人在她的腔里放了一颗小小的太阳的感觉。

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拿起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纳米布料感应到他的体温,自动调整了厚度和温度,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温暖的茧。

陆星辰没有醒,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晚晴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睡梦中舒展的眉头和微弯的嘴角,心里那个小小的太阳又亮了几度,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最后的皱纹,但手指在离他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像一只不敢落地的蝴蝶。

她最终没有碰他,而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口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情绪监测贴片在后颈上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她没有关掉,让它响着。

反正他睡着了听不到不是吗~

她站起来,走回工作台前,关掉了全息屏幕,屏幕上那行奇数还在那里,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发着光,像一个在黑暗中守候的灯塔,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想,明天她要继续学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一直学到她能独立写出一个完整的程序,一直学到她能和小星星对话,一直学到她能站在陆星辰面前说——你看,我做到了。

到那时候,她大概也会说出另外一些话。

那些藏在螺丝和代码里的喜欢,那些让她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的心动,那些让她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决心。

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陆星辰还在睡,小Q还在他口蜷着,小星星还在充电底座上闪灯,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三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苏晚晴轻轻关上门,走进走廊。走廊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在她面前铺开一条光的长河,她走进电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星辰睡着时的样子——舒展的眉头、微弯的嘴角、发白的嘴唇、眼睛下面的青色以及那道在她手指下微凉的皮肤。

她走出科技楼,穹顶上的人造星空已经开始运行了,无数光点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一把撒出去的金粉,夜风从通风系统吹进来,带着花卉区模拟出的晚香玉味道,甜甜的、淡淡的,像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她踩着步行云轨往星轨站台走,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她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你写的奇数偶数程序,语法正确,逻辑正确,运行正确,恭喜。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不是睡着了吗?他不是在打呼噜吗?他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看到她的程序的?什么时候发的这条消息?

她回复——你不是睡着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刚醒,看到你的程序了。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有人在她心里点燃了一盏灯,灯光不亮但足以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回复——那你继续睡吧,明天见。

回复——好,明天见,小星星说晚安。

苏晚晴看着小星星说晚安这六个字,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路过的保洁机器人以为她在哭,主动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回复——小星星晚安,你也是,陆星辰晚安。

发完之后她关掉聊天界面,把光脑腕带调成勿扰模式,加快了脚步。

她想,明天她要学第三章。

后天第四章。

大后天第五章。

她要一直学下去,学到她能写出一个完整的程序,学到她能和小星星对话,学到她能站在陆星辰面前说——你看,我做到了。

然后她会说出另外一些话。

那些藏在螺丝和代码里的喜欢。

那些让她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的心动。

那些让她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决心。

她等着那一天。

列车到站,她下车,踩着步行云轨往家走,夜风带着模拟出的栀子花香味,清甜而浓郁,像一瓶被打翻的香水,她推开家门,看到父亲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全息新闻,母亲林秀兰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爸,我回来了。

苏建国抬起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爸,我今天学编程了。

苏建国眨了眨眼——编程?

嗯,编程,我写了一个程序,让计算机输出从1到100的数字,还写了一个程序判断一个数是奇数还是偶数。

苏建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我女儿真厉害。

苏晚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扑过去抱住父亲,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她小时候被哄睡觉时的节奏。

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修东西,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手可以做很多事,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成绩差就觉得我是个废物。

苏建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你从来不是废物,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现在你找到了不是吗,爸爸为你骄傲。

苏晚晴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父亲的衣服上。纳米布料自动吸收了那些泪水,但她觉得那些眼泪的温度已经渗进了她的皮肤下面,变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笑了——妈,我饿了。

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女俩,眼眶也有点红——营养膏在料理机里,自己热。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料理机前,打开机器,把营养膏放进去加热,等待的时候,她打开光脑腕带,翻到陆星辰发来的那条消息——你写的奇数偶数程序,语法正确,逻辑正确,运行正确。恭喜。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想,明天她要早一点到实验室,在陆星辰来之前把第三章学完。

然后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写一个更复杂的程序了。

一个让计算机输出她心事的程序。

但那大概是很多天之后的事了。

料理机叮的一声响,营养膏热好了。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觉得今天的营养膏比平时甜了很多,甜到她觉得分子料理机大概也需要换一个了。

但她知道,不是料理机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所以看什么都甜。

窗外的穹顶上,人造星空开始了夜间循环,无数光点按照真实星空的运动轨迹缓慢移动,苏晚晴看向窗外,在那些光点中找到了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发出柔和的光,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月球上这座被玻璃罩保护的城市。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去地球,她要带上陆星辰,一起去看真正的海、真正的山、真正的风。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模拟数据,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地球。

在那之前,她要先把编程学好,把小星星做好,把比赛赢下来。

然后把那些藏在螺丝和代码里的喜欢,一件一件地告诉他。

或者不告诉谁知道呢~

她关上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在模拟星光的微光中沉入梦乡。

梦里,她坐在实验室的工作台前,全息屏幕上是一段完整的代码,陆星辰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段代码,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白色的光。

这是你写的?梦里的陆星辰问。

嗯嗯我写的!梦里的苏晚晴笑了——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陆星辰看着那段代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梦里的苏晚晴哭了,哭得很厉害,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到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但她没有醒来,因为她想知道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那句话是——我爱你。

不止是因为你的手,不止是因为你的心,不止是因为你是苏晚晴。

而是因为,你是你。

梦里的苏晚晴哭着笑了,笑着哭了,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梦里的陆星辰。

这一次,他没有僵住,没有犹豫,而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像两颗星星在茫茫宇宙中相遇,碰撞,然后融合成一颗更亮的星。

她不想醒来。

但即使醒来了,她也不怕。

因为那句话,她已经听到了。

在梦里,在代码里,在那些拧过的螺丝里,在那些度过的夜夜里。

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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