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发现自己的生活在短短一周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从某个标志性事件开始的而是像穹顶人造太阳的亮度调节一样,缓慢而持续地递增,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照得通亮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作息时间,一周前,她还是一个每天早上要和被子搏斗至少十五分钟、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在第一节课上偷偷打瞌睡的资深起床困难户!而现在她能在早上六点自然醒来,不需要江老师的魔性叫早语音,不需要被子的低温胁迫,甚至不需要闹钟!她的生物钟像是被人重新校准过,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再睡五分钟,而是今天机器人要装什么零件。
母亲林秀兰对这个变化表现出了极大的欣慰,但也夹杂着一种微妙的担忧…某天早上她看着苏晚晴三分钟吃完营养膏、背起书包冲出家门,转头对正在喝合成咖啡的苏建国说——你说她是不是恋爱了?
苏建国从咖啡杯后面露出一张困惑的脸——谁?
你女儿。
苏建国想了想——她最近确实起得比以前早了。
林秀兰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起得早,我是说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以前她出门的时候衣服都是随便一套,现在她会照镜子了!以前她从来不提学校的事,现在她嘴里三句话离不开那个学习搭档。
苏建国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你是说那个年级第一的男生?
林秀兰点点头。
苏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林秀兰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她是全年级倒数第一!还有什么学习可以影响的?
苏建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继续喝咖啡了。
苏晚晴不知道父母在背后议论她,她正坐在磁浮星轨上,看着窗景里那片模拟地球晨景的画面发呆。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子——机器人的所有零部件已经准备就绪,今天要完成第一次整机组装,这意味着她要在实验室里待上至少四个小时,陆星辰给她发了消息,说放学后直接过去,他会提前准备好晚餐。
提前准备好晚餐这几个字让苏晚晴既期待又害怕,期待是因为陆星辰做的蛋包饭确实好吃,害怕是因为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又把料理机用坏,昨天他买的新料理机已经到了据说是某个品牌的家用旗舰款,外壳上印着军工级散热系统的字样,看起来确实比食堂那台皮实多了。
但苏晚晴觉得…以陆星辰的使用方式,军工级可能也不够用。
上午的课程在全息投影和历史老师的唠叨中缓慢流逝,苏晚晴发现自己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听课——以前她听课是被动的,老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听不进去就发呆,但现在她会主动在脑子里建立连接比如历史老师讲到月城联邦的建立过程,她会想到磁浮列车的轨道铺设和穹顶城市的钢结构;物理老师讲到力学公式,她会联想到机器人关节处的扭矩计算;甚至连最无聊的公民课,她都能从中找到和机器人大赛规则相关的内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她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搜索引擎,任何信息输入进去都会被自动关联到机器人这个关键词上。
林知意对她的变化感到震惊——你居然在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你是谁Σ(ŎдŎ|||)ノノ你把真正的苏晚晴藏到哪里去了?
苏晚晴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当她坐在竞赛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螺丝刀,面前摆着那些金属零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是完整的、有用的、有价值的!这种感觉比考试得满分还要好因为她从来没有得过满分,所以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是真的。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苏晚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科技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分子料理机做出来的那种标准化、精确调配、缺少灵魂的香味,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粗粝、更接近地球上那些古老厨房里的味道——油脂在高温下产生的美拉德反应、香料被研磨后释放的挥发性物质、以及某种她说不清楚的、让人联想到家的气息。
她快步走进实验室,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陆星辰站在新买的那台分子料理机前,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深灰色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上沾着一点面粉,光脑腕带被他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菜谱的详细步骤。
小Q蹲在料理机旁边,嘴里叼着一芹菜,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被迫的我其实是一只高贵的人工智能宠物不该做这种事情的幽怨(Õ_Õ)
工作台被清出了一大片区域,上面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菜——一份红烧味的合成肉炖土豆,一份清炒月壤菌菇,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腌制的脱水蔬菜,每一道菜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旁边放着对应的餐具,摆放的角度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晚晴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做的!?她指着那桌菜,声音有点发抖。
陆星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料理机的面板,动作虽然笨拙但认真——按照菜谱做的,可能味道不如预期但应该是可以吃的。
苏晚晴走到工作台前,揭开保鲜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合成肉放进嘴里。肉质炖得很烂,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红烧的酱汁浓郁香甜,虽然和母亲林秀兰做的比起来差了一点火候上的拿捏,但考虑到这是陆星辰第二次用分子料理机做饭,这个水平已经超出了合理范畴。
她又尝了一口菌菇,清脆爽口,火候刚好,没有生涩味也没有过熟的发软,蛋花汤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咸淡适中,蛋花打得虽然不是特别均匀,但每一朵都完整地悬浮在汤里像小小的云。
好吃吗?陆星辰问,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右手又在攥衣角了,这次攥的是围裙的下摆,深灰色的布料被他捏出了一团褶皱。
苏晚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偷偷去学了烹饪?
没有,就看了二十七个教学视频而已。
二十七个?
从基础刀工到火候控制,从调味原理到食材搭配,陆星辰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进度——每个视频平均时长十五分钟,总计观看时间六小时四十五分钟,加上边看边练习的时间…大约十个小时吧。
苏晚晴沉默了,十个小时,大概是她刷全息剧集的时间而陆星辰用这十个小时从连营养膏都不会开的料理变成了能做一桌子菜的人,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把学习任何东西都当成一个来管理——确定目标、分解任务、收集资料、执行作、复盘优化,这套方法论放在学习上是年级第一,放在烹饪上就是一顿像样的晚餐。
她忽然觉得,如果她把陆星辰这套方法论用在机器人大赛上,她可能真的能赢!
坐下来吃吧,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你今天怎么突然做这么多菜?
陆星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今天是搭档计划的第七天。
所以?
按照学习搭档计划的规定,搭档满一周应该有一次总结和展望,陆星辰夹了一块菌菇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对自己的作品某个细节不太满意——但我不喜欢写总结报告,所以用晚餐代替。
不喜欢?
年级第一不喜欢写总结报告?
陆星辰的耳朵尖开始泛红——年级第一和喜欢写总结报告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苏晚晴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小Q从料理机上跳下来,叼着那芹菜走到苏晚晴脚边,把芹菜放在她的鞋子上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只橘色的毛球,惊讶地发现这是小Q第一次主动靠近她——之前的相处中,这只AI宠物的态度从翻白眼到用屁股对着她再到勉强允许她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外交谈判过程,而现在,它居然主动蹭她了。
这大概意味着它终于接受她了吧!
或者说它终于接受了陆星辰接受她这件事。
苏晚晴弯腰把小Q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橘色的毛球暖烘烘地蜷在她腿上,半透明的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扑扇着,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发出一种类似于猫咪呼噜的模拟声音。
陆星辰看着这一幕,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大概零点三毫米。
晚餐在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中进行,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道菜和一盏台灯,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机器人进度的讨论,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默契的安静,就像两个齿轮在无声地咬合,不需要语言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晚晴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吃饱了,谢谢你,陆星辰。
陆星辰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她平时叫他都是你或者喂或者学霸,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陆星辰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特有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勾住了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不客气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饭后,两人开始机器人的整机组装工作,所有的零件都已经准备就绪——底盘、驱动系统、控制系统、外壳、以及苏晚晴花了三天时间设计的武器系统。
武器系统是机器人大赛中最关键的部分,也是最让苏晚晴头疼的部分,初级组的武器系统有严格的安全限制,不能使用任何可能造成永久性损坏的攻击方式,比如激光切割、高压电击、或者任何形式的爆炸物。允许使用的武器类型包括物理撞击、抓取投掷、弹射物(限制动能)以及旋转武器(限制转速和刃口钝化)。
苏晚晴在经过三天的头脑风暴后,设计了一个独特的组合式武器系统——一个可以旋转的圆盘,圆盘边缘安装了三个可更换的模块,分别是撞击锤、抓取钳和弹射平台,这个设计的妙处在于,她可以据对手的类型和战术,在比赛前更换不同的武器模块甚至可以在比赛中通过程序控制圆盘旋转,切换到不同的攻击模式。
陆星辰看到这个设计方案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设计如果做出来…会让所有对手措手不及。
苏晚晴当时咧嘴笑了——这就是我的目的!
现在这个武器系统的所有零件都摆在面前,苏晚晴需要把它们一个一个组装起来,安装到底盘上,然后和控制系统进行联调。
她拿起第一个零件——撞击锤的驱动电机,这是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电机,额定功率三十瓦,最高转速每分钟一万两千转,通过一组减速齿轮将扭矩放大到足以产生有效的撞击力。
她用镊子夹起第一个齿轮,小心翼翼地安装在电机的输出轴上,然后加上第二个齿轮、第三个齿轮,每一颗齿轮之间的啮合间隙都需要精确到零点一毫米以内,太紧了会卡死,太松了会打滑。
她的手很稳,稳到几乎看不到任何颤抖,镊子在她指尖就像一延伸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陆星辰坐在对面,一边写控制系统的代码一边观察她的作,他的目光在她手上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小Q趴在苏晚晴的膝盖上,仰着脑袋看她的手在工作台上飞舞,橘色的毛脸上写满了困惑‼(•'╻'• ۶)۶,大概在想这个人类是怎么做到比机器还精确的。
撞击锤的驱动系统组装完成后,苏晚晴把它连接到临时电源上测试。电机启动,减速齿轮带动输出轴缓慢旋转,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她用卡尺测量了输出轴的转速和扭矩,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完美!
接下来是抓取钳,这个模块的结构比撞击锤复杂得多,由两个钳爪、一套连杆机构和一个驱动电机组成,抓取钳的设计灵感来自苏晚晴小时候抓过的一种月球迷你螃蟹,那种螃蟹的钳子可以在夹住东西后自动锁死,不需要持续施加动力。
苏晚晴把这个原理用在了抓取钳上,设计了一套自锁连杆机构——当钳爪夹住对手后,连杆会越过死点位置,形成一个机械自锁,即使电机断电,钳爪也不会松开。
她把这个设计称为螃蟹锁。
陆星辰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苏晚晴确信那是一个笑虽然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组装抓取钳需要极高的精度,因为连杆机构的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配合得天衣无缝,任何一个关节的间隙过大或过小,都会导致自锁功能失效,苏晚晴屏住呼吸,用镊子夹起第一个连杆,对准销轴,轻轻一推,连杆稳稳地卡入位置,间隙刚好,转动灵活但没有晃动,她依次安装了剩下的几个连杆,每一个都是一次到位,不需要返工,不需要调整。
陆星辰看着她完成最后一步,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个完美的抓取钳,以及她专注的侧脸。
你的手指他忽然说。
苏晚晴抬起头——我的手指怎么了?
可以做手术了,陆星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让苏晚晴愣了一下——外科医生需要的手部稳定性和精细作能力,你都具备。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手指沾着一点机油,指甲缝里嵌着灰尘,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但陆星辰说它可以做手术,这大概是她的手收到过的最高的评价。
可惜我不喜欢见血…她咧嘴一笑,转回去继续组装弹射平台。
弹射平台是三个模块中最简单的一个,本质上是一个小型弹簧机构,可以将一个轻量级的弹丸弹射出去,击中对手。但因为安全限制,弹丸的动能被限制在一个很低的数值所以弹射平台在实战中更多是作为一种扰手段而不是主要攻击方式。
苏晚晴把弹射平台组装好,然后开始将三个模块安装到旋转圆盘上。圆盘是武器系统的核心,它连接在底盘的顶部,由一个独立的电机驱动,可以在水平方向上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这意味着苏晚晴可以在不移动机器人本体的情况下,将任何一个武器模块对准任何方向。
这也是她设计中最得意的部分。
武器系统组装完成后,苏晚晴把它小心翼翼地安装到底盘上,用六颗螺丝固定,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退后一步,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完整的机器人。
它现在有了底盘、轮子、外壳和武器系统就像一个人有了骨骼、肌肉、皮肤和武器,它还缺少最后一样东西——灵魂,也就是控制系统的程序。
控制系统是陆星辰负责的部分,他已经写了大量的代码,完成了机器人的基础运动控制和传感器数据采集功能,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控制系统和武器系统连接起来,让机器人能够在比赛中据对手的动作自动选择武器模块和攻击时机。
陆星辰把编写好的程序上传到机器人的主控芯片里,然后用数据线连接机器人和他的光脑腕带,开始进行调试。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陆星辰在全息屏幕上调试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在硬件组装这个领域她是专家,她的手比任何工具都好用,她的直觉比任何计算都快!但在软件编程这个领域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看不懂代码,不理解算法,只能站在旁边着急!
这种感觉不太好。
陆星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头也不抬地说——编程你可以学。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人在产生挫败感的时候,呼吸会变得浅而快,陆星辰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而且你的眉毛皱起来了,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苏晚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你还观察我的呼吸和眉毛?
任何数据都有其价值不是吗,陆星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我是说,作为学习搭档,我需要了解你的状态变化。
苏晚晴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但她没有拆穿他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教我编程吧。
陆星辰的手指停在全息屏幕上,转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现在?
现在!反正调试还要很久,我可以边学边帮你。
陆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调出一个空白的编程界面,在上面写下了第一行代码然后开始讲解——这是变量定义,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盒子,盒子里可以放数字、文字或者其他数据。
苏晚晴凑过去看,全息屏幕上的代码发着蓝白色的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她看不懂那些符号和语法,但她听得懂陆星辰的解释,他讲课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精准、简洁、没有废话,每一句话都直击核心,不会绕弯子,不会重复,不会用多余的形容词。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是年级第一——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清楚知识的本质!他虽然不背公式,但他理解公式;他不记答案,他推导答案,学习对他来说是理解世界的工具,而不是应付考试的任务。
你想试试吗?陆星辰问。
试什么?
写一行代码,定义一个变量,然后输出它的值。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全息键盘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笨拙地敲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行代码。
int score = 100;
变量名她用的是score,值是100。
陆星辰看着那行代码,嘴角动了一下——为什么用score?
因为我想得一百分啊(*σ´∀`)σ!苏晚晴咧嘴笑了——虽然我从来没有得过,但写一行代码又不要钱,想一下又不犯法。
陆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在那行代码下面加了一行——
score = score + 50;
苏晚晴看着那行代码,愣了一下——你加五十嘛?
因为你的表现超过了一百分,陆星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全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继续调试机器人的控制系统,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苏晚晴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笑到小Q从她膝盖上滚了下去,笑到陆星辰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
苏晚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代码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可以随便给人加分。
陆星辰看着她笑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苏晚晴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调试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
调试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机器人的所有功能模块终于可以协同工作了,陆星辰把机器人放在测试区的地面上,按下启动键,机器人动了。
它先是缓慢地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它开始加速,在测试区内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轨迹,接着它停止了移动,旋转圆盘开始转动,将撞击锤对准了前方,做了一个完整的敲击动作。
苏晚晴蹲在测试区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机器人在灯光下移动、转向、攻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伸出手机器人感应到她手掌的温度和距离,自动停了下来,圆盘旋转,抓取钳张开,轻轻夹住了她的食指。
不疼,力度刚好,就像一只小小的螃蟹夹住了她的手指。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这个机器人是她和陆星辰用一周的时间做出来的,从第一张设计图纸到第一个零件的选型,从第一个螺丝的拧紧到第一行代码的运行,每一步都是他们亲手完成的,它不是一个完美的机器人,还有很多需要优化的地方,武器系统的响应速度不够快,控制系统的算法不够智能,外壳的表面处理也不够精致。
但它是他们的!
陆星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和机器人互动,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背影和机器人身上闪烁的指示灯,小Q从他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机器人,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苏晚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星辰——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陆星辰想了想——你说。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小机器人,它正安静地停在地面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等待指令的小生命一样,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名字——闪电、雷霆、铁甲、勇士,每一个都太俗了,每一个都不够好。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叫它小星星吧她说。
陆星辰愣了一下——为什么叫小星星?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星字。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情绪监测贴片在后颈上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提醒她心率过高!但她假装没感觉到!
陆星辰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机器人主控芯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能听到小Q翅膀扇动时带起的微小气流,能听到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距离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了。
好 他说。
一个字,声音很轻,但苏晚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更快了。
小星星,以后请多关照,她蹲下来,对那个小机器人说。
机器人旋转了一下圆盘,像是在点头。
陆星辰看着这一幕,嘴唇弯起了一个弧度,这次不是零点三毫米,不是肌肉的自主反应,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苏晚晴没有看到,因为她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小星星,但她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暖、更软、更甜,像有人在实验室里偷偷撒了一把糖。
她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走到工作台前开始收拾工具。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陆星辰像往常一样走到门口——我送你。
苏晚晴穿上校服外套,背上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实验室,走廊的灯光感应到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在他们身后又依次熄灭,像一条光的长河在他们身后合拢。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陆星辰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晚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急刹车——怎么了?
他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电梯里涌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
晚安,苏晚晴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完整的、正确的、不带任何前缀和后缀的名字。苏晚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像大提琴最低的那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确信陆星辰一定听到了,因为情绪监测贴片发出了一个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晰。
她飞快地关掉了贴片,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星辰,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晚安,陆星辰(*^ω^*)
她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站在电梯门外的他,电梯门缓缓关闭,在最后的缝隙里,她看到小Q从他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眨了眨。
电梯门合拢。
苏晚晴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用手捂住脸,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煎菌菇,她盯着电梯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看着它在她湿润的视线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光晕。
她想…她可能完蛋了。
不是学习上的完蛋——她的学习本来就已经完蛋了,而是另一种完蛋,一种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没有经验可循、没有任何应对方案的完蛋。
她喜欢上陆星辰了好像
不是学习搭档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更危险、更甜蜜、更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一种让她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让她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让她蹲在实验室里组装机器人到深夜的喜欢。
一种让她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喜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从穹顶的通风系统吹进来,带着花卉区模拟出的晚香玉味道,苏晚晴走出科技楼,抬头看着穹顶上的人造星空,无数光点在她头顶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七点,实验室见,小星星的控制系统还有三个模块需要优化,争取在周末之前完成第一轮测试。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收到。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晚安,陆星辰。小星星也要晚安。
回复来得很快,虽然只有一行字但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保洁机器人以为她在发呆,主动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那行字写的是——小星星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