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发现,和陆星辰成为学习搭档之后,她的生活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世界是教室,在这个世界里,她依然是那个排名两百三十七的学渣,上课会走神,考试会蒙题,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会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和她过去十七年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个世界是实验室,在这个世界里,她是陆星辰的学习搭档,是小星星的创造者是一个被年级第一亲口认证的手部精细作能力超常、空间想象力出色、机械直觉天赋异禀的人,这个世界是新开辟的,充满了未知和惊喜,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战和新的收获。
两个世界之间的切换发生每天下午四点半,地点是科技楼的电梯,走进那扇电梯门之前,她是学渣苏晚晴,走出那扇电梯门之后她是机械天才苏晚晴!
这种双重身份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她像是在演一出全息剧,白天的角色是别人写的剧本,晚上的角色是她自己的故事,她越来越喜欢晚上的角色,也越来越觉得白天的角色是一场需要忍耐的等待。
她开始期待每天下午四点半的到来。
这种感觉在第七天的早晨变得更加强烈了。
原因很简单——陆星辰在早上七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台崭新的小型数控机床,银白色的机身,半透明的防护罩,内部的刀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机床旁边站着小Q,橘色的毛球用爪子抱着一个比它自己还大的扳手,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我是被迫的但我确实很帅”。
苏晚晴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台机床她认识,是青森学园工科实验室最新配备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别,可以用来加工机器人所需的任何金属零件,但她之前问过实验室管理员,这台机床只对工科专业的高年级学生开放,低年级学生需要特殊申请才能使用。
陆星辰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这台机床弄到了他们的实验室里。
她飞快地洗漱、吃早餐、背上书包冲出家门,在磁浮星轨上坐了七站,下车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学校,无视了沿途所有看向她的目光——校园论坛的热度还没退,但她已经学会了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
她推开实验室门的候,陆星辰正站在那台数控机床前,手里拿着一块铝合金毛坯,正在测量它的尺寸,他的校服一如既往地整洁,头发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甚至连站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之后忘记恢复了。
小Q蹲在机床的控制台上,爪子正在触摸屏上胡乱拍打,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乱码,陆星辰头也不回地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小Q不服气地扑扇了一下翅膀,又跳上去了。
这台机床你怎么弄到的?苏晚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机床光滑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带着一种工业产品特有的精密质感。
申请了工科实验室的使用权限。陆星辰把铝合金毛坯固定在机床的工作台上,然后在触摸屏上输入了一串参数——工科实验室的主任是我父亲的学生,他看了小星星的设计方案之后,同意了我们使用这台设备的申请。
苏晚晴看着他——你父亲的学生?
陆星辰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停了一下——我父亲在月城联邦AI研究所工作,带过很多研究生,这位主任是其中之一。
苏晚晴想问更多关于他父亲的事情,但陆星辰已经启动了机床,话题被切割金属的声音打断,机床的刀具高速旋转起来,在铝合金毛坯上切削出一层层细碎的金属屑,银白色的碎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机床底部的收集盘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晚晴蹲下来,看着刀具在金属表面划出的轨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切削液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彩色光斑,她父亲苏建国的维修站里也有一台数控机床,比这台小得多,也旧得多,但工作原理是一样的——通过精密的刀具路径,把一块粗糙的金属变成一个有精确形状和尺寸的零件。
在她眼里,这不是一个冰冷的工业过程而是一种魔法,一种把想法变成实物的魔法。
你要加工什么零件?她问。
小星星的武器转盘连接件。陆星辰调出了设计图,全息屏幕上投射出一个复杂的零件模型——原来的连接件是标准件,尺寸和形状都不是最优的,我重新设计了专用的连接件,可以减重百分之十五,同时提高结构强度。
苏晚晴看着那个零件模型,它比标准件多了一些曲线和镂空,看起来像一件微型雕塑,美得不像一个用来固定零件的机械结构。
你什么时候设计的?她问。
昨天晚上,你回家之后,陆星辰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画了三个版本,这是第四个。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又敬佩又心疼的特质,他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大量的准备工作,会在别人休息的时候继续工作,会为了一个零件的减重百分之十五而画四个版本的设计图。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炫耀,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好,做到他能做到的最好。
这种人,活该是年级第一。
机床工作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连接件的粗加工,陆星辰把半成品取出来,用卡尺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然后把它递给苏晚晴——精细加工需要手工完成,你来。
苏晚晴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铝合金零件,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用指尖感受了它的表面粗糙度,她拿起一把精密锉刀,在工作台上坐下来,开始对零件进行手工修整。
这是一个需要极高耐心和精度的工作。机械加工可以做出大致的形状,但最后的曲面光洁度、棱角的过渡、以及一些细微的调整,都需要手工完成,一个合格的机械师,可以通过手上的触感感知到百分之一毫米的差异然后用锉刀和砂纸把这些差异消除掉。
苏晚晴就是这样的机械师。
她的手指捏着锉刀,在零件的曲面上一刀一刀地推过,每一刀的力度和角度都经过她的直觉计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金属屑从锉刀的齿缝中掉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星星。
陆星辰坐在对面,一边写代码一边看她工作。他的目光在她手上来回移动,像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精准、富有节奏感。
小Q蹲在苏晚晴旁边的椅子上,歪着脑袋看她锉零件,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它伸出爪子,试图碰一下那个零件,被苏晚晴轻轻拨开了——别动,这是精细活,你碰一下可能就废了。
小Q收回爪子,用一种被冤枉了的表情看着苏晚晴,然后转过头去用屁股对着她。
苏晚晴笑了,继续锉零件。
四十分钟后,她把加工好的连接件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一步,让陆星辰检查,陆星辰拿起零件,用卡尺测量了每一个关键尺寸,然后用放大镜观察了每一个曲面的光洁度。
完美他说——所有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曲面光洁度达到了镜面级别。
苏晚晴咧嘴笑了——那当然,我出手的东西,没有不完美的。
陆星辰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连接件安装到小星星的武器转盘上,零件卡入位置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声音清脆而净,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苏晚晴听到那个声音,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对于一个机械师来说,零件装配时发出的咔哒声是最动听的音乐,它意味着尺寸配合得刚刚好,意味着公差控制得恰到好处,意味着两个零件之间的连接是完美的。
她走过去,蹲在陆星辰旁边,一起看着安装好连接件的小星星,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校服布料上洗涤剂的清香,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腔微微起伏的节奏。
小星星,你越来越完整了!她轻声说。
小星星的指示灯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上午的课程在全息投影和老师的讲解中缓慢流逝,苏晚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课本,上面写满了她今天早上在实验室里记下的笔记——不是物理公式,而是数控机床的参数设置和铝合金材料的加工特性。
林知意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课本,然后瞪大了眼睛——你在看什么?这上面写的东西我一个都看不懂。
数控机床的刀具补偿算法。苏晚晴头也不抬。
林知意沉默了三秒——你变了。
我没变。
你变了你以前上课都是在课本上画小人的,现在你居然在写算法,林知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陆星辰对你做了什么?
苏晚晴的手指在课本上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对我做,他只是让我发现了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比如我的手不只是用来拿筷子和刷光脑腕带的。
林知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林知意,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她的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亮得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亮不是来自外部的光线,而是来自内部的光源,像一个被接通了电源的灯泡,开始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中午的时候,苏晚晴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实验室,陆星辰说今天要教她做菜,她不想迟到。
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在了。他穿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摆着两台分子料理机和一堆食材,小Q蹲在料理机旁边,嘴里叼着一葱,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平静。
苏晚晴换上了她昨天从家里带来的围裙——一条浅蓝色的、印着卡通猫图案的围裙,是她母亲林秀兰硬塞进她书包里的,说“去别人家做饭不能没有围裙”,虽然这不是别人家,只是一个实验室,但苏晚晴还是穿上了。
陆星辰看到她围裙上的卡通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苏晚晴假装没看到,走到料理台前——今天学什么?
番茄炒合成蛋。陆星辰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合成鸡蛋和一个新鲜的番茄——这是最基础的菜,适合初学者。
苏晚晴看着那个番茄,它红得发亮,表面光滑饱满,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从地球进口的自然食材,价格不便宜,陆星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你哪来的番茄?她问。
托人买的陆星辰把番茄放在案板上,然后把菜刀递给她——你先切番茄。
苏晚晴接过菜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握住刀柄,刀刃对准番茄。她的手很稳,刀落下的时候精准地切开了番茄的表皮,刀刃在果肉中顺畅地滑过,切出了厚度均匀的薄片。
不错。
陆星辰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刀工——力度均匀,切面平整,没有压坏果肉。但你的手指位置可以再调整一下,这样可以提高切割效率,同时降低受伤风险。
他伸出左手,轻轻调整了苏晚晴握刀的手指位置。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瞬间,苏晚晴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沿着手臂一直窜到肩膀,然后在后颈处炸开,她的情绪监测贴片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得格外清晰。
她飞快地关掉了贴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陆星辰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苏晚晴按照他调整后的握刀姿势继续切番茄,果然感觉更省力了,切出来的片也均匀了不少,她切完番茄,抬头看陆星辰,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静的分析,不是精准的评估,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人的、像在看某种珍贵东西的表情。
然后呢?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然后打蛋,陆星辰移开目光,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合成鸡蛋,递给她——蛋壳敲开,蛋液打进碗里,用筷子打散。
苏晚晴接过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条缝,她用拇指掰开蛋壳,蛋液净利落地滑进碗里,蛋壳碎片一片都没掉进去,这是她从小帮母亲打蛋练出来的手艺,虽然她不常做饭,但有些肌肉记忆一旦形成就不会消失。
她拿起筷子,开始打蛋,筷子在蛋液中快速搅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蛋液在碗中旋转出一个漩涡,颜色从透明变成均匀的淡黄色。
陆星辰看着她的动作,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打过蛋。
嗯,帮我妈打过,虽然次数不多,苏晚晴把打好的蛋液放在一边——但我从来没自己做过完整的番茄炒蛋,都是我妈做好了我直接吃。
那今天你可以吃到自己做的,陆星辰打开分子料理机,设定好温度和时间——先把锅烧热,然后放油,油热了之后倒蛋液。
苏晚晴按照他的指示作,锅烧热,倒油,油热之后倒入蛋液,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边缘迅速凝固,形成一个金黄色的蛋饼,她用铲子轻轻翻动蛋饼,把它炒成蓬松的蛋块然后盛出来备用。
接着炒番茄,锅里再放一点油,放入切好的番茄片,翻炒到番茄变软出汁,然后把炒好的蛋块倒回锅里,一起翻炒均匀,加一点盐和糖出锅。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苏晚晴把炒好的番茄炒蛋装盘,放在工作台上,金黄色的蛋块裹着红色的番茄汁,表面撒了一点葱花作为点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蛋块蓬松绵软,番茄软烂入味,味道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好吃吗?陆星辰问。
苏晚晴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好吃,特别好吃。
不是因为味道真的特别出众,而是因为这是她自己做的,从切菜到打蛋到炒制,每一个步骤都是她亲手完成的,没有依靠任何人,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独立修好一个零件、第一次独立完成一道工序、第一次独立让一台机器重新运转起来——一种从无到有的创造感,一种我能行的成就感。
陆星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没有说话,而是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合格了。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笑了——那当然,我出手的菜,没有不好吃的。
陆星辰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次不是零点三毫米,不是肌肉的自主反应,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苏晚晴看到了,她看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整个表情变得柔软、温暖、像一个被阳光照到的冰块开始融化。
她忽然觉得,为了看到这个笑容,让她炒一百盘番茄炒蛋她也愿意。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两人照例在实验室碰面,今天的工作是小星星的第一次模拟对战训练。
陆星辰在实验室的测试区里设置了一个虚拟对手——一个按照往届机器人大赛冠军机型数据编写的模拟程序,可以通过全息投影在测试区内生成一个虚拟的对手机器人,和小星星进行模拟对战。
这是苏晚晴第一次看到小星星面对真正的对手。
虽然对手只是一个虚拟投影,但它的移动轨迹、攻击方式和反应速度都是据真实比赛数据生成的,和小星星的战斗就像是真正的比赛。
苏晚晴蹲在防护网外面,看着小星星在测试区内和虚拟对手周旋,它的移动比以前更加灵活,转向更加精准,武器切换更加流畅,当虚拟对手从侧面突进的时候,小星星迅速转向,将撞击锤对准对手,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底盘,虚拟对手被击退了一小段距离,小星星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后退,重新调整姿态。
漂亮!苏晚晴忍不住喊了一声。
陆星辰在光脑腕带上记录着数据——第一次击中的反应时间是零点四秒,比预期快了零点一秒,但随后的后退动作过于保守,错失了扩大优势的机会。
苏晚晴想了想——小星星的战术策略是不是太保守了?它总是在击中对手之后后退,而不是继续追击。
陆星辰调出了小星星的战术算法——目前采用的是保守型策略,优先保证自身安全,其次才是攻击,如果要改成激进型策略,需要修改算法的风险偏好参数。
改。
苏晚晴说——比赛不是比谁活得久,是比谁把对方打倒,保守策略可能会赢但激进策略更有可能赢得漂亮。
陆星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修改代码。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参数一行一行地调整,算法的逻辑结构一点一点地改变,十五分钟后,他把新代码上传到小星星的主控芯片里,然后重新启动了模拟对战。
这一次,小星星的表现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在击中对手后退缩,而是在击中之后立刻跟进,用抓取钳锁住对手的底盘,然后用撞击锤连续敲击对方的弱点部位,虚拟对手试图挣脱,但小星星的抓取钳锁得死死的,不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
三十秒后,虚拟对手的虚拟血量归零,战斗结束。
苏晚晴站了起来,双手握拳,发出一声欢呼——赢了!小星星赢了!
小星星在测试区里原地转了一圈,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庆祝自己的胜利,小Q从陆星辰的口袋里跳出来,飞到测试区里,落在小星星的顶部,用爪子拍了拍它的外壳像是在说“得好”。
陆星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战斗数据,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一排排绿色的通过标记——各项指标都达到了预期,部分指标超出了设计值。
苏晚晴蹲下来,隔着防护网看着小星星,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它银灰色的外壳和闪烁的指示灯,她伸出手小星星感应到她手掌的温度和距离,自动移动到防护网边缘,旋转圆盘转动,抓取钳张开,轻轻夹住了她的食指。
小星星,你好厉害,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真的好厉害。
陆星辰从她身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小星星夹着她手指的样子,他的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校服布料上洗涤剂的清香,近到她能看清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环形疤痕的每一道纹路。
不是小星星厉害他说——是你厉害。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在他深蓝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眼眶微红、鼻尖泛粉、嘴角却带着笑的女孩。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这是事实。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两汪看不到底的湖水,湖面上倒映着她的样子,湖底藏着无数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她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相信我?
陆星辰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值得被相信。
苏晚晴的眼泪又没忍住,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她伸手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让人想哭。
陆星辰的耳朵尖红得发烫,他移开目光,看向测试区里正在和小Q互动的小星星——我说的是事实。
苏晚晴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拍下来,做成全息相框,放在她的书桌上,每天看一百遍。
但她不会拍的,因为这是她的陆星辰,不是全世界的陆星辰。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时候,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吓一跳,而是坦然地接受了它,是的,她喜欢陆星辰,不是学习搭档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更危险、更甜蜜、更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
一种让她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让她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让她蹲在实验室里组装机器人到深夜的喜欢,一种让她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喜欢。
她决定不再否认了。
但她也不打算告诉他——至少现在不,因为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小星星的比赛还有三周,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两人的。
她可以把这份喜欢藏起来,藏在那些拧过的螺丝里,藏在那些接过的电线里,藏在那些调试过的代码里,藏在那些一起度过的夜夜里,等比赛结束了,等小星星赢了,她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一切。
或者不告诉…谁知道呢。
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了小星星的外壳,外壳的表面处理还没有完成,表面还有一些细微的加工痕迹需要打磨掉,这样才能达到最佳的光洁度和视觉效果。
她拿起一张细砂纸,开始打磨外壳的表面,砂纸在外壳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属粉末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星尘。
陆星辰坐在对面,继续优化小星星的控制算法,全息屏幕上的代码在他指尖下快速生长,像一株被加速播放的藤蔓植物,小Q趴在他们中间的工作台上,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半透明的翅膀盖在身上当被子,发出模拟睡眠的轻微呼噜声。
实验室里安静而温暖,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苏晚晴打磨完外壳的最后一个角落,把外壳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表面的纹理清晰而细腻,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湖面。
她把外壳安装到小星星的身上,轻轻按了一下,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外壳完美地贴合在底盘上,没有一丝缝隙。
小星星,你现在有衣服穿了,她轻声说。
小星星的指示灯闪了闪,像是在说“谢谢”。
苏晚晴看着它,忽然笑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一个能让她发挥天赋的舞台,一个能让她变成更好的自己的人,一个能让她心跳加速的搭档,还有一个她亲手创造的小小机器人。
她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校园论坛上又有人发帖了,说你们今天中午在实验室里单独相处了将近两个小时问你们到底在什么。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在做饭。
林知意的回复来得飞快——做饭???你们在实验室里做饭???陆星辰???那个连营养膏都不会开的陆星辰???在实验室里做饭???
苏晚晴回复——对,他做的蛋包饭很好吃,我今天还学会了番茄炒蛋。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两个到底是在参加机器人大赛还是在谈恋爱?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之后她关掉了聊天界面,抬起头,发现陆星辰正在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星辰低下头,继续写代码,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苏晚晴看着那双发红的耳朵,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想…答案大概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