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苏晚晴怀着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竞赛实验室。
她到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在了，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了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空气中还悬浮着几缕淡淡的青烟，在灯光下像幽灵一样缓慢飘散。
苏晚晴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整个房间——工作台上的零件被推到一边，腾出了一块空地，上面摆着一台银白色的便携式分子料理机，机器的外壳上贴着青森学园食堂的资产标签，显然是陆星辰从食堂借来的。
料理机的旁边是一片狼藉——几个打翻的调料瓶、一堆用过的合成食材包装袋、以及至少五个已经被使用过的一次性烹饪容器，有的里面残留着颜色可疑的糊状物，有的已经焦黑得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小Q蹲在材料区的储物柜顶上，翅膀耷拉着，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_✘)，它的橘色毛发上沾着几点可疑的酱汁，一只爪子还抓着一个被啃了一半的合成苹果，看起来像是被迫参与了某种灾难性的事件，正在用食物抚慰自己受创的心灵。
陆星辰站在料理机前，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被保鲜膜仔细包好的东西，他的校服比平时多了一些褶皱，袖口上有一块淡黄色的污渍，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道环形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刘海有几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吹过，这对于一个平时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人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你在实验室里做饭？苏晚晴走进去，用一种你怎么敢的表情看着他——这里全是精密仪器和易燃材料，你就不怕把整栋楼烧了？
陆星辰把盘子放在工作台上，揭开保鲜膜，露出里面的内容——一份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蛋包饭。合成鸡蛋做成的蛋皮呈现出均匀的金黄色，表面淋着深红色的番茄酱，米饭的颗粒饱满分明，甚至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
分子料理机的温控精度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不会产生明火，不会引燃任何材料，陆星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产品说明——而且我在作前已经清空了方圆一米内的所有易燃材料，风险评估已经完成。
苏晚晴看着那份蛋包饭，又看了看陆星辰，然后看了看料理机周围的那片狼藉——你做一份蛋包饭用了五个烹饪容器？
每一个容器对应一个烹饪步骤，陆星辰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蛋液的打发、米饭的加热、番茄酱的调配、蛋皮的成型、以及最后组装时的保温，每个步骤都需要专用的容器和精确的温度控制，不能混用。
苏晚晴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家做蛋包饭的场景——一口锅、一个铲子、一双筷子、十五分钟搞定，吃完之后洗三个碗，而陆星辰做了一份蛋包饭，用了五个容器，制造了一片需要清理十分钟的狼藉，耗时多久她不知道，但从料理机周围那五个已经凉透的烹饪容器来看…时间不会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包饭放进嘴里。
米饭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那种入口温润的恰到好处，蛋皮的口感绵软细腻，带着合成鸡蛋特有的淡淡甜味，番茄酱的酸甜比例掌握得极其精准，既不会太酸味蕾，也不会太甜显得腻味，最让苏晚晴惊讶的是，米饭里居然还藏着切碎的月壤菌菇和脱水蔬菜丁，在咀嚼的过程中偶尔咬到会爆出一点意外的鲜味和脆爽的口感像是藏在礼物盒里的小惊喜！
好吃吗？陆星辰问，他的语气和上次一样平淡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校服的衣角，这个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她正在观察他的反应，本不会发现。
好吃！苏晚晴诚实地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比你帮我加热的那份营养膏好吃多了。
陆星辰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这次比前两次都要明显，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的边缘，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粉色花朵。他转过身去收拾料理机周围的狼藉，苏晚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小Q从储物柜顶上探出脑袋用一种你是不是被下了药的眼神∑(°口°๑)❢❢看着陆星辰的背影。
你吃了吗？苏晚晴问。
还没有。
那你再做一份啊，料理机还在这里。
陆星辰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料理机被我用坏了。
苏晚晴嘴里的蛋包饭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分子料理机的主控芯片在运行最后一个程序时出现了过热保护，暂时无法继续使用，陆星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窘迫——我已经联系了食堂的管理员，他们说会派人来维修。
你借了一台料理机，用了一次，然后把它用坏了？
准确地说，是五次…每一个烹饪步骤都运行了一次完整的加热程序，累计运行时间超过标准使用周期的推荐值时长了，陆星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苏晚晴，而是盯着料理机上那个闪烁的红色故障指示灯——我没有考虑到家用级分子料理机的热管理系统设计余量有限，连续高负荷运行会导致过热保护触发。
苏晚晴把最后一口蛋包饭吃完，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一台机器连续用了五次，把它累坏了？
是的。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温柔的笑，像看到一只猫试图打开冰箱门结果把自己关进去了的那种笑。
你过来，她站起来，走到料理机前，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散热孔，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套她随身携带的微型工具——一把可调节的精密螺丝刀、一把镊子、一细长的探针。
你要修它？陆星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爸教过我，分子料理机的原理和磁浮列车的温控系统差不多，都是通过PID算法控制加热元件的功率输出，只是精度不同。
苏晚晴已经动手拆开了料理机的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散热管道——过热保护触发通常是热敏电阻的问题，要么是传感器本身故障，要么是散热通道堵塞。你看这里。
她指着散热管道入口处的一团灰尘和食物残渣——通风口堵了，热量散不出去，机器以为自己过热了，其实只是传感器被堵住了然后清理一下就好啦。
她用镊子把那团堵塞物夹出来，然后用探针清理了管道深处的灰尘，最后用压缩空气罐喷了几下，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手法净利落，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情。
她合上外壳，按下启动键，料理机的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待机指示灯闪烁着，发出悦耳的启动音。
你看，这就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陆星辰看着那台被修好的料理机，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这道光和他之前看到她徒手压缩弹簧时的那道光一模一样，但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
你怎么知道是散热通道堵塞了？他问。
因为故障现象是运行一段时间后过热，冷却后又能短暂运行，这是典型的散热问题，苏晚晴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业语气说道——而且料理机这种设备，使用频率不高，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通风口，因为没人会想到去清理它。
陆星辰没有说话，他打开光脑腕带，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什么，苏晚晴偷瞄了一眼，看到他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散热系统故障诊断经验，可通过听觉、触觉和运行模式快速定位，该能力无法通过理论学习获得，需在实践中积累。
苏晚晴觉得他在把自己当成一个研究课题。
你还做不做自己的午餐了？料理机已经好了，她指了指那台重新焕发生机的机器。
陆星辰点了点头，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一份合成鸡蛋、一碗预熟米饭、一小袋脱水蔬菜。
他的动作依然生疏，打鸡蛋的时候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碗里，他用筷子捞了三次才捞净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犯过的错误都不会犯第二次——第一次打蛋时蛋壳掉进去了，第二次打蛋时他先用筷子在蛋壳上敲了一个小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蛋壳完好无损，蛋液净利落地滑进碗里。
这就是学霸的学习能力？连打个鸡蛋都在迭代优化。
苏晚晴靠在材料区的储物柜旁边，看着陆星辰作料理机，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执行，温度、时间、用量，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他的蛋皮成型的时候，边缘有一点点焦了，他把那个焦边切掉，只留下完美的圆形部分，然后把米饭和蔬菜丁铺在蛋皮上，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折叠成型。
最后装盘的时候，他还用番茄酱在蛋皮表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苏晚晴看到那个心形的时候，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情绪监测贴片，贴片没有响，大概是因为她的心率还没有达到警报阈值，但已经比平时高了不少。
这个心画得不太对称…陆星辰看着那个图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大了零点三厘米。
苏晚晴想说我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不争气地一直在看那个心形，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很完美，不对称的那种完美。
陆星辰端着盘子坐到工作台前，开始吃他的午餐，他吃东西的样子依然安静而克制，但苏晚晴注意到他咀嚼的速度比上次在食堂快了一些，这说明他现在很饿——他为了给她做午餐，可能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这个念头在苏晚晴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暖暖的印记，像一只小猫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
她在他对面坐下，假装在翻看机器人的设计图纸，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看他，午后的阳光从实验室的纳米玻璃窗透进来，被穹顶的过滤系统柔化成一种温和的白色，落在陆星辰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偏白的肤色照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小Q从储物柜顶上跳下来，落在陆星辰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苏晚晴，绿色的眼睛里的表情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她是否值得被纳入它们这个小小的二人世界。
苏晚晴对那只橘色的毛球笑了一下，小Q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头去，把脸埋进陆星辰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橘色屁股。
苏晚晴觉得这只AI宠物的傲娇程度和它的主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苏晚晴像往常一样直奔竞赛实验室，今天的工作任务是机器人的外壳设计，陆星辰已经提前在3D建模软件里做了几个方案，全息屏幕上投射着三款不同风格的设计图，每一款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材料参数。
第一款是流线型，外壳采用一体成型的碳纤维复合材料，线条圆润流畅，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优点是风阻小，缺点是加工难度大。
第二款是棱角型，外壳采用拼接式的铝合金板，线条硬朗锋利，像一台微型坦克一样，优点是防护性能好，而缺点是重量偏大。
第三款是仿生型，外壳模仿某种昆虫的甲壳结构，表面有复杂的凹凸纹理，像一个来自外星的小生物。优点是重量轻、结构强度高，缺点是最难加工。
苏晚晴在三款设计之间看了又看，手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把模型放大、缩小、旋转，从各个角度观察它们的样子，她的脑子里在做一种和陆星辰完全不同的评估——陆星辰评估的是数据和参数，而她评估的是感觉和直觉。
第三个！她指着仿生型的设计图——这个最好。
理由？陆星辰问。
因为它的纹理可以作为天然的伪装，在竞技场上，对手的视觉识别系统会因为这种不规则的表面而产生误判，苏晚晴的手指在仿生外壳的纹理上划过，像在抚摸一只真正的昆虫——而且这些凹凸结构在受到冲击时可以分散应力比光滑的表面更能承受打击。
陆星辰调出了仿生型外壳的力学模拟数据，结果显示在受到同等冲击力的情况下，仿生外壳的应力峰值比光滑外壳低了百分之三十五。他的手指停在全息屏幕上，又出现了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表情。
你的直觉又一次比数据跑得快他说。
不是直觉，是经验。苏晚晴拿起一支手写笔，在触控板上画了一个外壳的草图——你看过甲虫的外壳吗？小时候我抓过一只，它的壳上有细小的纹路，我用石头砸它，砸了好几下才砸开，后来我问我爸为什么，他说这是因为那些纹路把冲击力分散到了整个壳面上，而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
陆星辰看着她画的草图，线条奔放粗犷但每一都准确地抓住了仿生结构的核心特征，他把她的草图扫描进建模软件，用算法生成了一个参数化的3D模型，然后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是这个意思吗？他问。
苏晚晴看着那个模型，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这样，但这里可以再加一个弧度，她在模型上比划了一下，让它的侧面更像甲虫的背部曲线。
陆星辰按照她的意见修改了模型，然后再次运行力学模拟，数据比刚才又好了百分之八。
苏晚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看，我说了算。
陆星辰看着她笑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开始在模型上标注加工参数，苏晚晴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红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像是有人在他的耳廓上点了一把小小的火。
外壳的加工需要用到学校的3D纳米打印中心，这个中心位于科技楼的地下一层，里面有十台工业级的纳米打印机，可以用各种材料打印出精度达到微米级别的三维物体，打印中心的开放时间是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学生需要提前预约才能使用设备。
陆星辰已经预约好了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的时间段，两人带着设计好的模型文件，乘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纳米打印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十台打印机整齐地排列在两侧，每台机器都有两米高、三米宽，外观像一个个白色的方盒子，正面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的打印平台和喷头，此刻有几台机器正在运行，喷头在打印平台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群忙碌的蜜蜂。
陆星辰分配到的打印机是五号机，他把模型文件上传到机器的主控系统中，然后在材料库里选择了碳纤维复合材料和轻量化铝合金的混合打印方案——外壳的主体用碳纤维，内部的加强筋用铝合金，这样可以兼顾轻量化和结构强度。
打印机开始工作，喷头在打印平台上缓慢移动，一层一层地堆积材料，打印一个外壳需要大约两个小时，苏晚晴和陆星辰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打印机旁边，等待的过程漫长而安静。
苏晚晴百无聊赖地刷着光脑腕带，林知意发来了一连串消息，全是关于陆星辰的八卦——据说他从小到大没有交过任何一个朋友、据说他去年拒绝了三个女生的告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据说他的AI宠物曾经把一个试图偷看他笔记的同学的书包叼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苏晚晴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回复——你说的这些都是据说，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林知意的回复来得飞快——八卦要什么确凿证据，有氛围就够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关掉聊天界面，转头看了一眼陆星辰，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睡着了。
苏晚晴第一次看到他睡觉的样子。他醒着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每一弦都拉到了最紧，随时准备射出精准的一箭！但他睡着的时候，那些弦都松开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下垂，嘴唇抿成一条柔软的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像一个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大号玩偶。
小Q从他的口袋里钻出来，看了苏晚晴一眼，这次没有翻白眼，也没有用屁股对着她，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陆星辰的口上，把自己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翅膀盖在身上，跟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感觉。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人在她的腔里放了一颗小小的暖宝宝，温度不高，但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她没有叫醒陆星辰，而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地披在他身上，纳米布料感应到陆星辰的体温，自动调整了厚度和温度，从苏晚晴的尺寸收缩到贴合他的身形，像一层薄薄的暖雾笼罩着他。
陆星辰没有醒但他的呼吸变得更平稳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苏晚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打印机观察窗里那个正在逐渐成型的外壳，一层一层的材料堆积出复杂的曲面和纹理，像一座微型的建筑在缓慢生长。
她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父亲苏建国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你妈给你留了饭，在料理机里，自己热。
苏晚晴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句——爸，我今天用你教我的方法，修好了一台分子料理机。
苏建国的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我女儿当然厉害咯！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想，她可能确实有点厉害，只不过她一直没发现，因为她一直在用错误的标准衡量自己，她在考试里拿不到高分，在课堂上听不懂老师讲的公式，在排名表上永远排在倒数但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厉害的，那个世界不需要公式和排名，需要的是手感、是直觉、是对机械的理解和热爱！
而陆星辰是第一个让她看到那个世界的人。
打印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外壳打印完成了，苏晚晴站起来，走到打印机前，打开观察窗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外壳取出来。
它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精细的凹凸纹理，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她把它翻过来，看到内部的加强筋结构完美地贴合了设计图上的每一条曲线，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她把它捧在手心里，觉得它比任何全息投影都要美，因为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可以被触摸到的。
陆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打印好了？
苏晚晴转过身，看到他已经醒了，她的校服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用手接住，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不仔细看本察觉不到。
嗯！好了！苏晚晴把外壳递给他——你看，很完美哦
陆星辰接过外壳，手指在那些精细的纹理上轻轻滑过，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银灰色的光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苏晚晴以为他要说好看或者不错之类的评价，但他说的却是——
你的外套，还你。
他把校服递回来，手指和她的手指在布料交叠的瞬间碰了一下，皮肤接触的面积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持续的时间大概不到半秒，但苏晚晴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触感，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窜到肩膀，然后在后颈处炸开。
她的情绪监测贴片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提示音她赶紧关掉。
陆星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你的心率又升高了。
苏晚晴把校服抢过来披上，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大声的语气说——那是因为打印机太吵了，吵得我心烦好吧！
打印机已经停止工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陆星辰没有拆穿她，而是拿着外壳走到工作台前，开始检查它的尺寸精度，他的耳朵尖是红色的，红得发烫，红得连小Q都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耳朵像是在确认这个器官是否还在正常工作。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卡尺开始测量外壳的尺寸。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银灰色的外壳和一盏圆形的台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甜蜜的氛围，像一杯被泡到恰到好处的茶，温度刚好，浓度刚好，每一口都让人想闭上眼睛慢慢品味。
苏晚晴测量完最后一个尺寸，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星辰。
明天，我们开始组装！她说。
陆星辰点了点头，然后说——明天中午的午餐还是我来准备。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今天已经把料理机用坏了，明天打算用什么？
我买了一个新的。
你买了一个新的？
陆星辰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在来实验室的路上下的单，明天早上送到。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位学霸的某种能力，他可能不会打鸡蛋，可能不会开营养膏，可能会把料理机用到过热保护，但他有一种更厉害的能力——他会在被打倒之后立刻站起来并且找到更好的方法。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毫无保留的笑——好，那我明天继续当你的小白鼠咯
你不是小白鼠。陆星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我的学习搭档。
苏晚晴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想，如果每次心跳漏拍都要扣分的话，她大概已经被扣到全年级倒数第一了。
不对啊，她本来就是倒数第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