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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上的心动》 · 懵懵懂懂的晚风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6

苏晚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凌晨五点四十,青森穹顶城的人造太阳还没亮起来,穹顶外层的人工天幕系统正处于昼夜交替的过渡模式,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靛蓝色的微光中,像是被泡进了一大瓶蓝墨水,她的光脑腕带在五点三十准时震动,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赖床,因为从昨晚十点开始她的脑子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永动机,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竞赛实验室五个字。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天花板感应到她睁眼的动作,自动从睡眠模式切换成了晨间模式,投射出一片模拟天空的渐变色——从深蓝到浅蓝再到橘黄,最后定格在清晨七点的色调。

这套系统原本是为了帮助穹顶城市的居民建立昼夜节律,但苏晚晴觉得它现在的功能主要是提醒她,她已经盯着同一个画面看了太久。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像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最终认命地坐起来,被子感应到她离床自动折叠成标准的方块,纳米纤维表面不留一丝褶皱,苏晚晴看着那个完美的方块,心想如果她有这份自律…也不至于成为全年级排名两百三十七的学渣了。

洗漱的时候,镜子照例显示今天气——青森穹顶城,人造晴,气温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紫外线强度低,适宜户外活动,课程表下方有一条新通知,她点开一看,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竞赛实验室在科技楼顶层,门禁密码是你的生。

苏晚晴对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哦。

发送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她的生?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秒就被她甩掉了,年级第一嘛!大概是系统配对的时候顺手查了她的资料,学霸的思维方式就是一切信息都应该被收集和归类,她不过是他数据库里的一条记录而已。

她换好校服,纳米布料感应到她的体温后迅速调整了厚度,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青森学园的校服是出了名的好看,深蓝色的主色调搭配银白色的镶边,左口绣着校徽——一个月牙托起一颗星星的图案苏晚晴觉得这个设计很老套但不得不承认穿起来确实显瘦。

出门的时候,母亲林秀兰正在厨房里作分子料理机,看到她的时间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学校有事…苏晚晴抓起桌上已经做好的营养膏三明治,往嘴里塞了一口,差点被冰凉的合成蛋白噎到。

你慢点吃,林秀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合成牛,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听说你昨天和学习搭档在食堂做了任务?

苏晚晴差点把牛喷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林秀兰晃了晃自己的光脑腕带,全息屏幕上赫然是青森学园的家长端界面,上面详细记录了学生学习搭档计划的相关信息,包括搭档姓名、配对理由以及首任务完成情况——学校把这个系统对家长是透明的,你不知道吗?

苏晚晴确实不知道,她现在觉得自己的隐私像被扔进了全息投影仪,谁都看得见。

陆星辰这孩子成绩不错啊还是年级第一呢,林秀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满意,像是丈母娘在看女婿——你好好跟人家学,别拖后腿。

苏晚晴闻言翻了个白眼,三口两口吃完三明治,背上书包冲出家门。

清晨六点的街道上人不多,步行云轨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晨跑的老人和一些赶早班的工人。

苏晚晴踩上云轨,设定好速度,双手在校服口袋里,看着两旁的建筑缓缓向后滑去。

青森穹顶城的建筑风格以流线型为主,几乎没有棱角分明的方块楼,所有的住宅和商业建筑都像被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圆润地排列在规划整齐的街区中,外墙材料是一种可以变色的纳米涂层会据光照和温度调节颜色,此刻在靛蓝色的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珍珠白。

磁浮星轨的站台上,早班列车刚到站,车门打开,稀稀拉拉下来几个人,苏晚晴刷腕带进站,登上了往学校方向的列车,车厢里只有三四个乘客,全息窗景还在播放清晨模式,画面是一片宁静的湖面和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山丘,背景音是鸟叫声和流水声的合成音频。

苏晚晴靠着车门站着,看着窗景里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地球风景,忽然有点恍惚。

她的爷爷是第一代到月球的工程师,父母在月球出生,她是在月球出生的第三代…对她来说,月球是唯一的家,地球只是一个挂在夜里的蓝色光点,是课本上的故乡,是老人嘴里念叨的遥远记忆。

但每次看到这种模拟地球风景的全息画面,她还是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有一细细的弦被拨动,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

列车到站,她下车,穿过空中走廊,进入青森学园的校门,门禁系统扫描她的腕带,投射出一个绿色对勾和一行小字——早,苏晚晴同学,今到校时间六点二十三分比平均到校时间早一小时零七分钟请继续保持。

苏晚晴对着那行字做了个鬼脸后朝科技楼走去。

科技楼是一栋十二层的建筑,通体银白色,外墙上镶嵌着垂直排列的LED灯带,此刻正以缓慢的频率呼吸般明灭。

竞赛实验室在顶层,电梯门打开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纳米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各种实验室的布局——机器人实验室、全息编程室、材料测试间、以及一个标注着非请勿入的生物科技实验室。

陆星辰说的竞赛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门牌号和一台虹膜识别器,苏晚晴在门禁上输入自己的生——零三一七,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目测有两百平米左右,空间被分成三个区域——工作区、测试区和材料区。

工作区摆着五张悬浮工作台,每张台面上都嵌着全息显示屏,此刻正待机状态投射出青森学园的校徽,测试区是一个被纳米防护网包围的空旷场地,地面上画着各种尺寸的圆圈和直线应该是用来测试机器人移动轨迹的,材料区靠墙排列着一排透明的储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机械零件、电子元件和特殊材料,从标准螺丝到高精度的陀螺仪,从普通铝合金到标着航天级字样的碳纤维复合材料,应有尽有。

苏晚晴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见过机械零件,父亲苏建国的工作台上永远堆满了磁浮列车的维修工具和各种替换零件,她从小就在那些螺丝刀、扳手和电路板中间长大,但那是维修用的零件是旧的、磨损的、等待被替换掉的废品而这里的零件是新的、完整的、等待着被组装成某种全新存在的东西。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一个在垃圾堆里捡贝壳的孩子突然被带到了海底世界。

看够了?

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苏晚晴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看到陆星辰坐在最里面的那张工作台前,面前的全息显示屏上投射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他显然已经来了一段时间,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左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光脑腕带正闪烁着数据流的光。

他的AI宠物小Q趴在桌面上,圆滚滚的橘色身体摊成一张猫饼,半透明的翅膀耷拉在身体两侧,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又不想完全睡着,听到苏晚晴进来的动静,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向另一边,把圆滚滚的屁股对着她。

苏晚晴觉得自己被一只AI宠物鄙视了。

你几点到的?她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工作台旁边的悬浮椅上。

五点

陆星辰头也不抬,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机器人大赛的报名表和参赛须知你看一下。

苏晚晴接过文件,全息屏幕在她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群蚂蚁爬满了空气,她扫了一眼标题——月城联邦青少年机器人竞技大赛,主办方是月城联邦科技协会,协办方包括青森学园在内的七所穹顶城重点学校。

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这个了?苏晚晴看着陆星辰。

昨天晚上。陆星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没问我愿不愿意。

你需要参加。

陆星辰终于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手部精细作能力很强,空间想象力出色,对机械的直觉反应超过了这个学校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这些能力如果不经过系统训练和展示就是一种浪费。

苏晚晴被他这一长串话说得有点懵,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甚至数了一下,这大概是她在食堂之外听到的来自陆星辰的最长发言。

你怎么知道我空间想象力出色?她反问。

昨天你切菜的时候,每一刀落下之前,你的眼睛已经判断了食材的三维结构和刀具的切入角度,陆星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这不是后天训练能形成的而是天赋。

苏晚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反驳,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而是因为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切菜就是切菜,她只是在模仿母亲的动作,用自己的方式找到最省力的切法,从来没有把这个技能和什么空间想象力、机械直觉联系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手指修长灵活,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是小时候拆父亲工具时留下的。

她的手看起来和别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但陆星辰说它很特别!

行吧,那我看看,她拉过椅子坐下,认真看起了参赛须知。

机器人竞技大赛分为三个组别——初级组、中级组和高级组,参赛者需要自行设计、组装并编程一台战斗型机器人,在规定的竞技场中进行一对一对战,以击倒对方或将对方推出竞技场为胜。

初级组面向高一高二学生,机器人尺寸限制在三十厘米立方以内,重量不超过两公斤,武器系统有严格的安全限制。

苏晚晴看完初级组的规则,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这个比赛听起来像是把机器人和打架结合在了一起,而她对打架没什么兴趣但对机器人很有兴趣!

比赛在一个月后,我们有四周的时间准备。陆星辰调出一个空白的进度表,开始在上面填写各个阶段的任务——第一周设计图纸和零件选型,第二周原型机制作,第三周调试和优化,第四周模拟对战训练。

苏晚晴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安排进度,心里冒出一个疑问——你参加吗?

陆星辰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我是你的教练和搭档所以比赛由你上场。

为什么不是你上场?你的成绩比我好那么多,编程肯定也比我强。

陆星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微型焊接工具,精密度极高,焊笔的尖端细到几乎看不见。

他拿起焊笔,在一个废旧电路板上点了两下,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图,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那道环形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我的手不够稳。陆星辰放下焊笔,语气依然平淡——做过手术,神经末梢有损伤,精细作坚持不了太久。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起林知意说的车祸,想起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想起他帮别人报名比赛却说自己不能参加。她想问更多,但陆星辰已经把话题转到了比赛规则上,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放大了一个竞技场的3D模型,开始讲解不同区域的战术价值。

苏晚晴看着那个3D模型,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认真听起来。

她不是个认真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上课走神,作业拖延,考试靠蒙,能躺着绝不坐着但此刻她坐在这个装满机械零件的实验室里,听着陆星辰用那种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讲解战术,她发现自己在集中注意力。

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生动——事实上他的讲解风格像是一台被设定成教学模式的AI,精确但枯燥——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听得懂并且真的感兴趣!

竞技场是圆形,直径三米,中心区域有一个直径五十厘米的升高的平台,被称为王座,占据王座的一方可以获得视野优势和一定的战术主动权。

陆星辰的手指在模型上划出一条路径——标准的突进路线是从这个方向切入,但大多数选手都会选择这条路线,所以需要准备至少一条备用路线和一个反制策略。

苏晚晴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机器人的雏形,她要做的不只是一台能打架的机器人而是一台能思考对手动作并做出反应的机器人。

就像下棋,你不能只看自己的棋子,你得看对手的每一步。

她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没在校门口碰头,苏晚晴这才意识到已经七点多了,早课快要开始。

她正要回复,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来人是顾北,高二一班的学生,陆星辰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在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顾北个子比陆星辰矮一点,一米七二左右,皮肤偏黑,五官带着一种不正经的帅气,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的扣子故意解开两颗,露出里面一件印着飞梭图案的T恤。

他手里端着一杯合成咖啡,看到苏晚晴的瞬间,咖啡差点洒出来——我去!星辰,你实验室里怎么有个女生!?

苏晚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我是他学习搭档。

学习搭档?顾北的目光在苏晚晴和陆星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玩味——就是那个系统分配给你的、排名两百三十七的、要拖你后腿的学渣搭档?

苏晚晴的嘴角抽了抽——你说得这么具体是故意的吗?

顾北嘿嘿一笑,走过来伸出手——顾北,星辰的兄弟,久仰久仰,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女生,能让星辰主动帮你报名比赛。

苏晚晴和他握了一下手,然后转头看向陆星辰——你告诉他的?

陆星辰已经在收拾工作台上的东西准备去上课,头也不抬——他昨天在实验室帮我搬零件,看到了报名表。

顾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咖啡——所以你们的机器人准备做成什么类型?近战型还是远程型?我看初级组的比赛录像,近战型胜率高一点,但远程型比较安全。

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星辰已经开口了——不近战也不远程,做综合型。

综合型?顾北皱眉——综合型容易两头不讨好,近战打不过纯近战,远程打不过纯远程。

陆星辰看向苏晚晴,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她会找到平衡点的。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但这次她没有躲开目光,而是迎上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行,这个任务我接了。

早课的铃声响了,三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苏晚晴注意到陆星辰的步伐比昨天慢了一点,从那种完全不等她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她刚好能跟上的速度。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决定把它当成是真的。

上午的课程是全息投影的生物课,老师以三维影像的形式出现在教室前方,讲解月球菌类的细胞分裂方式,苏晚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悬浮着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菌类细胞模型,透明的细胞壁里面各种细胞器在缓慢运动,看起来像一个微型宇宙。

她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注意力通常在第三个知识点就开始发散,到第十个知识点的时候已经飘到了外太空但今天她的注意力异常集中,不是因为她突然对生物产生了兴趣,而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机器人的底盘结构。

全息投影老师讲到菌类细胞壁的再生能力时,苏晚晴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机器人的外壳材料采用类似的自修复涂层,是不是可以在比赛中获得持续作战的优势?

她把这个想法记在光脑腕带的备忘录上,然后继续听课,旁边的林知意看到她居然在记笔记,震惊得差点从悬浮椅上摔下来,用一种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的眼神盯着她看了整整三十秒。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晴正准备去食堂,陆星辰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次他没有站在门框边等她过去,而是直接走进来了。

三班的学生集体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年级第一走进三班的教室,这个画面在青森学园的历史上大概从未出现过,因为一班和三班的教室隔了整整两层楼,成绩的差距大概隔了半个银河系。

陆星辰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苏晚晴的座位前,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的桌上。

给,营养膏,加热过的他说。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是食堂的标准包装,但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加热时间:四十秒,温度:六十度。

你帮我加热的?她抬头看着陆星辰,表情复杂。

你不是说过营养膏要加热才好吃?陆星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耳朵尖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在教室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昨天在食堂的时候你说的。

苏晚晴确实说过,但那是她跟林知意抱怨食堂的营养膏总是凉的时候随口说的,她甚至不记得陆星辰当时在不在场。但他不仅在场,还听到了,并且记住了。

谢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陆星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校服的衣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从苏晚晴的桌边掠过。那只叫小Q的橘色AI宠物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苏晚晴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到他走出门口才被打破,林知意第一个尖叫出声——他帮你加热营养膏!年级第一帮你加热营养膏!苏晚晴你给我解释清楚!

苏晚晴捂住了林知意的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打开盒子,营养膏被完美地加热到了最佳食用温度,表面微微冒热气,绵软得像刚出炉的布丁,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比平时在家里吃的任何一顿早餐都要好吃。

她想,这可能不是因为加热的温度刚刚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晚晴没有和林知意一起去银河嘉年华,而是直接去了科技楼顶层的竞赛实验室,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在里面了,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几张机器人的设计图纸,旁边是一排拆开的机械臂样品。

陆星辰看到她的表情——从学渣到机械天才的切换速度之快,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站在工作台前,拿起一张设计图纸看了十秒钟,然后指着底盘结构说——这里用三轮布局比四轮好,三轮的转向半径更小,在竞技场那种有限空间里更灵活。

陆星辰没有说话,在光脑腕带上调出三轮和四轮布局的模拟数据,对比结果显示三轮的转向半径确实小了百分之二十三,他把这个数据投射到全息屏幕上,苏晚晴看了一眼然后说——还有,底盘的重量分配要前轻后重,这样突进的时候动力输出更直接。

陆星辰调出重量分配的模拟数据,结果显示前轻后重的布局在直线加速时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他的手指停在全息屏幕上,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苏晚晴,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赞许——你没有学过机械工程,没有学过动力学,但你凭直觉说出的这两个优化方案,都需要至少两年的专业学习才能想到。

苏晚晴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可能是我从小看我爸修磁浮列车看多了吧,看多了就自然知道什么东西好用什么东西不好用。

陆星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你父亲是磁浮列车的维修工?

对,在青森维修站工作。

难怪…陆星辰低下头,继续在工作台上摆弄机械臂样品,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的机械直觉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从小在真实的环境里浸泡出来的。

这种能力课本教不会,实验室也教不会只能在实践中积累。

苏晚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羡慕,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是遗憾和向往的混合物,她想问他在遗憾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陆星辰大概从来没有机会在真实的机械环境里浸泡过,他的世界是课本、是数据、是理论、是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计算结果,而不是机油、是扳手、是拧到刚刚好时那种手感上的咔哒一声。

她拿起工作台上的一个机械臂样品,拆开外壳,露出里面的微型伺服电机和传动齿轮,她的手指在零件之间游走,像在弹奏一架她熟悉的乐器,每一个零件的位置、每一条线路的走向,她看一眼就能理解设计者的意图。

她觉得这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她母亲看一眼菌菇就知道它新不新鲜,就像她父亲听一下磁浮列车的运行声音就知道哪个零件出了问题,这些能力在各自的行当里稀松平常,但放在一起看,可能确实构成了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

这个伺服电机的扭矩不够,她指着机械臂肘关节的位置,如果要搭载武器系统,这里的动力输出至少要提升百分之三十,不然挥臂的速度太慢,对手很容易躲开。

陆星辰接过她拆开的机械臂,看了看里面的结构,然后在光脑腕带上搜索了一下——有更高扭矩的型号,但尺寸会大百分之十五,需要重新设计关节结构。

那就重新设计,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换个口味吃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意味着多少小时的绘图、计算和测试。

陆星辰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说——好。

他们一直工作到傍晚,直到人造太阳开始调暗光线模拟地球的黄昏,实验室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光线变化,亮起了柔和的暖白色灯光,在两人的工作台上投下圆形的光晕。

苏晚晴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堆她画的设计草稿。她画图的方式极其原始——不用全息绘图软件,而是用手写笔在触控板上直接画,线条粗犷奔放,标注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精准地抓住了结构的核心。陆星辰坐在她对面,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编程语言在写机器人的控制系统代码,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像瀑布一样向下滚动。

小Q趴在他们中间的工作台上,这次没有把屁股对着苏晚晴,而是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半透明的翅膀盖在身上当被子,发出模拟睡眠的轻微呼噜声。

苏晚晴画完底盘的最后一笔,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一连串咔嚓声。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她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中间没有看一次手机,没有走一次神,没有说一句烦死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学习相关的事情上专注了这么久,并且没有觉得痛苦。

我该走了,最后一班回家的磁浮列车是八点。她开始收拾东西。

陆星辰从代码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星辰已经走到了门口,完全没有在等她的意思,但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慢到了一个苏晚晴如果不跑起来就跟不上的速度和一个她正常走路就能跟上的速度之间的微妙区间。

苏晚晴叹了口气,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暮色中的青森穹顶城美得不真实。

人造太阳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穹顶内层的夜景模式启动,投射出模拟星空的画面,无数光点在百米高的穹顶上闪烁,偶尔有悬浮飞梭的光迹划过,像一颗低空飞行的流星,街道两旁的建筑外墙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全息广告牌在路口上方旋转,播放着各种商品的宣传片,声音被控制在最低限度,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种安静而繁华的氛围里。

两人走在通往星轨站台的空中走廊上,脚下的透明地板映出下方街道的行人和车辆就像一幅移动的画卷,苏晚晴走在前面,陆星辰跟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左右,不远不近像两颗被引力牵引着但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星球。

苏晚晴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父亲苏建国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修列车,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回校服口袋里。

你父亲在青森维修站工作?陆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修磁浮列车的!苏晚晴没回头,语气随意——他这行快二十年了,手特别巧什么东西坏了到他手里都能修好。

你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

可能吧,我从小就喜欢看他修东西。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暖的怀念——他修车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看,他拆下来的零件我一个个摸过去,后来他脆给我一套旧工具让我自己玩,我七岁的时候拆了他的电动螺丝刀,十岁的时候把他工作台上的灯拆了装装了拆来回五次,十三岁的时候他带我去维修站我第一次摸到了磁浮列车的底盘结构。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星辰听得很认真,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头顶人造星空的光点。

到了站台,磁浮列车刚好进站,车门打开,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乘客,苏晚晴走进车厢,回头看了一眼陆星辰,他站在站台上,身后是青森穹顶城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明天见。她说。

陆星辰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苏晚晴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又说了一个字——嗯。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窗景切换到夜间模式——一片深蓝色的海面上倒映着月光。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站台上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轨道尽头的弯道后面。

她的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的课结束后直接来实验室,底盘的材料我已经下单了,后天到。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回复——收到。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今天的营养膏,加热得不错。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但在列车快要到站的时候,光脑腕带终于震动了。

陆星辰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嗯…好。

苏晚晴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惊醒了旁边座位上正在打盹的一位大爷,大爷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呀…翻了个身继续睡。

列车到站,苏晚晴下车,踩着步行云轨往家走,夜风从穹顶的通风系统吹进来,带着人造森林区模拟出的草木清香,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过得很奇怪,奇怪地充实,奇怪地有趣,奇怪地让她期待明天。

她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晚餐,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便条——营养膏在料理机里自己加热哈,苏晚晴把晚餐放进分子料理机,设定好加热程序,坐在餐桌前等着。

等待的间隙里,她翻开光脑腕带上的备忘录,看到自己今天记下的那些关于机器人的想法,零零散散十几条,从底盘结构到武器系统,从材料选择到编程逻辑,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一个还没成型的梦。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脑子里自动把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一台三十厘高的机器人,三轮布局,前轻后重,外壳采用轻量化合金,搭载一个高速旋转的武器转盘,控制系统的核心是一个能学习对手动作模式的自适应算法。

这台机器人现在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但她知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会和陆星辰一起,把这个想象变成现实。

料理机叮的一声响,晚餐热好了,苏晚晴端出盘子,是一份伪装成意大利面的合成蛋白,上面撒着切碎的月壤菌菇。她吃了一口,味道一般,但因为是热的,所以也不算太差。

她忽然想起陆星辰今天给她加热的那份营养膏,想起那个贴在盒子上的手写标签,想起那行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加热时间:四十秒,温度:六十度。

一个连营养膏都不会热的学霸,为了给她加热午餐,特意去查了营养膏的最佳加热参数。

苏晚晴把意大利面卷在叉子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这个学习搭档计划,可能也没那么糟糕嘛!

窗外的穹顶上,人造星空开始了夜间循环,无数光点按照真实星空的运动轨迹缓慢移动,苏晚晴看向窗外,在那些光点中找到了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发出柔和的光,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月球上这座被玻璃罩保护的城市。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零件要组装,很多代码要写。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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