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这一天，是沈默十六岁生。
当然，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从未庆祝过生。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傍晚时分，沈默正准备去伙房领晚饭，忽然被一个人拦住。
「沈默！」
是林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笑得眉眼弯弯。
「走，跟我走。」
「去哪？」
「后山。」林辰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默被他拽着，来到了当他们第一次喝酒的凉亭。
凉亭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
还有三炷香，两只蒲团。
「这是……」沈默愣住了。
「拜把子啊！」林辰一把将他拉到蒲团前，「跪下跪下。」
「林大哥，你这是……」
「我知道你今天生。」林辰打断他，「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
沈默沉默了。
他没想到林辰会知道他的生。
更没想到，林辰会用这种方式来……
「沈默。」林辰收起笑容，神色认真，「我林辰这辈子没几个真心的朋友。你算一个。」
他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咱俩脾气相投，臭味……呃，志趣相投。拜个把子，做个真兄弟，你看行不行？」
沈默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被人这样真心对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林大哥……」
「叫大哥！」
「……大哥。」沈默无奈地笑了笑，「你确定？你对我是真的一无所知。」
「废话。」林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按住沈默的肩膀，把他压得跪了下去：「行了，别磨叽了。跪好。」
沈默被他按得一个踉跄，只好跪在蒲团上。
林辰也跪了下来，与他并肩。
「那就开始了？」林辰从怀里掏出三香，点燃后在桌上的香炉里。
然后，他转向北方，高声道：
「皇天厚土在上，我林辰，今与沈默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死。」
「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说完，他看了沈默一眼：「兄弟，该你了。」
沈默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小子……
真的是傻得可以。
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和人结拜。
要是换一个人，怕是早就把他卖了。
但偏偏，林辰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沈默。」沈默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皇天厚土在上，我沈默，今与林辰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死。」
「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
有福同享？
呵。
他沈默这辈子，只相信利益。
但看着林辰期待的眼神，这句话还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若违此誓……」
他没有说「天打雷劈」。
因为他沈默，从不惧天雷。
「若违此誓，天弃之。」
最后四个字，是他临时加的。
但林辰没听出来。
他只听到沈默念完了誓词，便兴奋地跳了起来。
「成了！」
他一把握住沈默的手，用力摇晃：「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辰的亲弟弟！」
沈默被他摇得有些头晕：「大哥，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今天是双喜临门！」林辰大笑着，把他拽到酒桌前坐下。
「来来来，喝酒喝酒！」
沈默看着满桌的酒菜，忽然问道：「大哥，你方才说……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的？」
林辰的手一顿。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这个嘛……系统告诉我的。」
「系统？」
「就是……呃，一种占卜的方法。很准的，你别问了。」
沈默盯着他，眼神幽深。
又是「系统」。
这个词，他听林辰提过好几次了。
每次问起来，林辰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大哥。」沈默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系统'……」沈默斟酌着措辞，「是你能修炼的原因？」
林辰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
「猜的。」沈默笑了笑，「大哥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比如'穿越'，比如'系统'。」
他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我猜，这些词和我知道的东西不一样。是来自另一个地方？」
林辰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想到沈默居然这么敏锐。
「你……你不会把我当妖怪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妖怪？」沈默轻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妖怪。」
他放下酒杯，看着林辰：「大哥放心，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你都是我沈默的大哥。」
「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兄弟……」
「别煽情了。」沈默笑着打断他，「喝酒。」
「好！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风习习，吹动凉亭四周的竹叶。
月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
林辰喝得兴起，开始胡说八道：
「兄弟，你放心。等大哥我修炼到最高境界，就带你一起飞升！」
「到时候咱们在天上当，喝酒吃肉，岂不美哉？」
沈默看着他畅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飞升吗……
前世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倒在了最后一步。
「好。」他举起酒杯，「那就一言为定。」
林辰哈哈大笑，与他碰杯。
沈默低头喝酒，眼神幽深。
这小子太容易信任人了。
这是弱点。
但同时……
也是机会。
他望着林辰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算了。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
这个大哥，他还愿意认。
「兄弟，你在想什么？」林辰凑过来。
「没什么。」沈默笑了笑，「在想以后的事。」
「想那么多嘛？」林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背，「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来，再喝一杯！」
「好。」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月上中天。
最后，林辰醉得不省人事，沈默只好把他背回了住处。
临走时，林辰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兄弟……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
「嗯。」沈默轻轻应了一声，「一辈子的。」
他转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