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
林辰在青云门安顿下来，成了内门弟子中的一员。
而沈默，依旧每天做着杂役的活计，劈柴挑水，清扫落叶。
两人本该再无交集。
但林辰却主动找上门来。
「沈默！」
那天傍晚，沈默正蹲在伙房后院刷碗，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就看见林辰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大少怎么来了？」沈默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找你喝酒。」林辰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得一脸灿烂，「城里醉仙楼的新品，我让人专门买了些。」
沈默愣了愣。
他没想到林辰会主动来找他。
更没想到，林辰会请他喝酒。
「大少抬爱了。」沈默笑了笑，「我一个杂役弟子，恐怕……」
「哎，别这么说。」林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初来乍到，没什么朋友。你算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呃，同龄人。」
沈默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微动。
这小子，还真是单纯得过分。
「那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来到后山的一处凉亭。
林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尝尝，这是醉仙楼的招牌桂花酿。」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沈默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不错。」
「是吧？」林辰眉开眼笑，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我穿越……咳，我跟你说，这酒要是放在我们老家，那可是……呃，我是说，那是很难喝到的。」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岔开话题。
沈默却听出了端倪。
穿越？
什么穿越？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道：「大少的老家在哪里？」
「很远。」林辰的目光有些飘忽，「远到你可能没听说过。」
「愿闻其详。」
「说了你也不信。」林辰摇摇头，「总之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沈默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家大少有些可怜。
表面锦衣玉食，内心却孤独得像一座孤岛。
「大少想家了？」
「想啊。」林辰苦笑，「但想也没用，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
「大少家里……」沈默试探道，「不好吗？」
「不是。」林辰摇摇头，「家里很好。爹娘疼我，姐姐宠我，弟弟敬我……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正因为太好，我才更想回去看看他们。」
沈默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前世的记忆里，林家大少确实是一个被全家宠爱的孩子。
从小无灵，无法修炼，却从未被家人嫌弃。
为了给他治病，林家四处求医问药，几乎散尽家财。
直到林辰「意外病逝」，林家才渐渐衰落。
但那时的沈默，对这些并不关心。
他只是一个在青云门里苟延残喘的杂役弟子，哪有心思去关注一个世家大少的生死？
如今想来，自己前世错过了太多。
「沈默，你呢？」林辰忽然问道，「你家里……还好吗？」
沈默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我没有家。」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家？」林辰愣住了。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沈默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家族里的人觉得我是个废物，不值得培养，就把我扔到青云门做杂役了。」
林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沈默的身世竟然这么惨。
比起自己这个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废物」，沈默才是真正的不幸。
「对不起……」林辰低下头，「我不知道……」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沈默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举起酒杯，朝林辰示意了一下。
「大少既然请我喝酒，那就是看得起我。沈默在此谢过大少的酒。」
「别叫我大少了。」林辰摆摆手，「听着怪别扭的。叫我林辰，或者……叫我大哥也行。」
「大哥？」沈默挑眉。
「怎么，不行吗？」林辰嘿嘿一笑，「我可是林家嫡长子，叫声大哥不过分吧？」
沈默看着他那副嘚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还真是……
「好。」他举起酒杯，「林大哥。」
「这就对了！」林辰大笑，「来，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风习习，吹动凉亭四周的竹叶。
两个少年，一壶浊酒，各怀心事。
林辰喝得兴起，开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难熬。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沈默静静地听着，偶尔嘴问几句。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他拼凑出了林辰「觉醒」的大致经过——
一个月前，林辰突然「开窍」，发现自己能修炼了。
全家人欣喜若狂，四处为他张罗资源。
林辰自己也一头雾水，但他很快适应了新身份，开始拼命修炼。
短短一个月，他就从无灵的废人，变成了凝气境中期的修士。
这个速度，堪称恐怖。
但林辰自己却觉得理所当然。
「系统说，只要我努力，迟早能成仙。」他拍着脯保证，「放心吧兄弟，大哥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默笑了笑。
系统？
什么系统？
他将这个疑点默默记下。
「大少……」呃，林大哥，」他举起酒杯，「今承蒙款待，沈默感激不尽。」
「叫我林大哥！」
「好，林大哥。」沈默笑着改口，「今喝得尽兴，改我做东，回请林大哥。」
「一言为定！」林辰眼睛发亮，「下次我带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
两人相视而笑。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林辰喝得酩酊大醉，被沈默扶回了住处。
临走时，林辰迷迷糊糊地抓着沈默的手：「兄弟……咱们是朋友……以后……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好。」沈默笑了笑，「林大哥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开。
夜风吹过，凉亭里只剩下淡淡的酒香。
沈默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系统……」
他喃喃自语，眼神幽深。
「有意思。」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但没关系。
秘密嘛，慢慢挖就是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