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穿越大明,臭要饭的你该退位了!》 · 爱吃紫苏焖鱼的胥水瑶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洪武十五年,冬夜。

朱棣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坐在明亮的图书馆里,面前摊着《明史》《国榷》《永乐大典》的影印本。窗外是车水马龙,是霓虹闪烁,是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靖难之役的源在于分封制……”他听见自己在对同学侃侃而谈,“如果朱元璋废除分封,如果朱标不死,如果建文帝不急于削藩……”

那时他觉得历史很简单。对错分明,因果清晰,像一道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而他,一个知晓标准答案的穿越者,必将轻松改写一切。

然后他醒了。

北平的冬夜冷得像冰窖,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窗纸被北风吹得哗啦作响。徐妙云在他身边沉睡,呼吸均匀,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她白天刚处理完三起佃户,都是为了一垄地、一担粮。

朱棣轻轻起身,披上裘衣,走到外间书案前。

烛火跳动,映着案上摊开的北平田亩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村庄、河流、卫所、官道,还有那些用朱笔圈出的、属于王、刘、李、赵各家的土地。

半年了。

从洪武十四年春推行垦荒,到现在整整半年。他做了所有“正确”的事:

推行代田法,推广耐寒麦种,收集粪肥,改革军屯,设立农贷……

可结果呢?

西山垦区的三万亩新田,夏收时平均亩产只有八斗,远低于预期的两石。为什么?因为粪肥发酵不足,因为春旱时水车不够,因为军屯士兵偷懒——他定了“三七制”,可军官们阳奉阴违,把最肥的田留给自己,把最瘦的田分给士兵。

他设立“农贷司”,想用无息贷款帮百姓买耕牛。可结果呢?王家联合几家大户,暗中收买农贷司的小吏,把贷款都批给了自家亲戚。真正的贫户,一文钱也借不到。

他知道正确答案。他知道该建水库,该修水渠,该推广曲辕犁,该用新式记账法管理农贷司。

可他建不了。

修一条百里水渠,需要征发十万民夫,需要一百万两银子,需要工部批文,需要地方配合——而他现在,只是个十七岁的藩王,能调动的不过三千亲兵,能动用的不过车马行那点利润。

“殿下又睡不着?”

徐妙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外衣走来,手里端着热茶。

“吵醒你了。”朱棣接过茶,茶很烫,烫得掌心发疼。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知道什么是对的,却走不了那条路。”朱棣苦笑,“妙云,你知道吗,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种东西叫‘抽水马桶’。人拉了屎,一按,水一冲,就净了。可在这里,我要把那些屎一担担从城里挑出来,一锨锨翻搅发酵,再一年年撒到地里——就为了多打几斗粮。”

徐妙云静静听着,没有惊讶。这半年来,丈夫时不时会说出些奇怪的话,她已经习惯了。

“那地方……很好吗?”

“很好,也不好。”朱棣望着跳动的烛火,“那里的人不用为吃饭发愁,出门有车,天热有冰,天冷有暖。可那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吃的粮是怎么种出来的,不知道自己穿的衣是怎么织出来的。他们离土地太远了,远到以为一切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从前也是这样。我以为我知道历史,知道技术,知道制度,就能改变一切。可现在我明白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天堑?”

“对,天堑。”朱棣指着桌上的田亩图,“我知道该把王家的地分给百姓,可我不能。因为王家在朝中有人,在军中有势,在地方有。我动他,他会反扑,会弹劾,会让北平大乱。”

“我知道该清查卫所空额,可我不能。因为那些军官背后,站着徐达、常遇春的旧部,站着开国的勋贵。我动他们,就是动父皇的老兄弟,就是自绝于军方。”

“我知道……”他闭上眼,“我知道大哥会在洪武二十五年病死。我想救他,可我怎么救?告诉他别太劳累?告诉他注意饮食?他会信吗?父皇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觉得我咒大哥死。”

烛火啪地个灯花。

徐妙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殿下,你知道这半年来,北平百姓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他们说,燕王是‘粪王’。”徐妙云笑了,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温柔,“但他们说这话时,眼神是亮的。因为以前,从没有哪个王爷,会为他们能不能吃饱饭心,会为了一担粪、一垄地,跟大户撕破脸,跟卫所拍桌子。”

她顿了顿,轻声道:“殿下,您总说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您看看——半年前,西山是荒地,现在是良田。半年前,军屯士兵偷懒耍滑,现在抢着下地。半年前,百姓饿着肚子跑车,现在家里有了存粮。”

“可那点粮……”

“那点粮,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三个月。”徐妙云打断他,“殿下,您知道三个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不用在青黄不接时卖儿卖女,不用在冬天饿死人,不用……像狗一样去抢大户门口的剩饭。”

朱棣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街上看见的一幕:一个老妇牵着孙子,在粮店门口张望。粮价很高,她买不起,摇摇头,准备离开。店伙计叫住她,从柜台下拿出个小布袋。

“大娘,这是燕王府粮仓的陈粮,便宜,就是有点碎。您要吗?”

老妇眼睛亮了,颤抖着手接过布袋,掏出几文钱。那钱不够,伙计却摆摆手:“够了够了,燕王殿下说了,陈粮按半价卖。”

老妇千恩万谢地走了,孙子抱着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一刻朱棣站在街角,忽然觉得,这半年受的所有累,挨的所有骂,好像……值了。

“殿下。”徐妙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明明知道路难走,还要走。”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您说的那个地方,也许很好。可这里,是大明,是洪武十五年,是您的北平。这里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汽车飞机,可这里有二十万活生生的人,等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朱棣久久无言。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妙云,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真走到了那把椅子前,却发现,坐上去了,能做的事还是有限,还是有无数的掣肘,还是改变不了太多……我会后悔吗?”

“不会。”徐妙云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至少您试过了。”她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殿下,这世上大多数人,连试都不敢试。他们看着天堑,就退缩了,就认命了。可您不一样,您明知道天堑在那儿,还是要架桥,还是要填土,哪怕一次只能填一寸。”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狂舞。

“就像这北平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可再冷,春天总会来。殿下要做的,不是让冬天变成春天——那不可能。殿下要做的,是让更多人能熬过冬天,活着看到春天。”

朱棣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雪还在下,但东方天际,已隐隐泛出鱼肚白。

天快亮了。

“妙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朱棣顿了顿,“谢谢你还信我。”

徐妙云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破晓的微光。

“妾身永远信您。因为您是朱棣,是那个明明知道天堑难越,还是要越的人。”

那天早晨,朱棣重新坐在书案前。

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下三个字:

“三年计”

第一年,扎。让北平百姓吃饱饭。

第二年,蓄力。练精兵,积钱粮。

第三年……

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第三年,是洪武十七年。离大哥病逝,还有八年。离靖难之役,还有十三年。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再焦虑,不再急躁。因为他明白了——历史不是用来“改变”的,是用来“塑造”的。他成不了全知全能的神,救不了所有人,改不了所有事。

可他至少能救眼前人,能改身边事。

能多开一亩荒,多产一斗粮,多活一家人。

这就够了。

笔尖落下,在“三年计”下,写下一行小字:

“知易行难,然不行,永不知。”

烛火燃尽,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平的冬天还很长,可朱棣知道,他已在寒冬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也许要很多年才会发芽,但一旦发芽,就会破土而出、顶开巨石、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他等着。

等风来,等雨来,等那颗种子——

破土而出。

(本章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