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在老槐树上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上午十点,工人们陆续到达工地。挖掘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工人们开始砍伐外围区域的树木。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张明的注意力不在工人们身上——它在那栋黑色板房上。
板房的门始终紧闭着。
那辆黑色轿车也没有人进出。
但溯术感知到的灵气波动,一直没有消失。
修士——就在里面。
十一点半左右。
板房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如果不是溯术提前感知到了修士灵气,张明绝对不会把他和"修士"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但张明知道,普通的外表下往往藏着最危险的东西。
就像李德旺——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实际上可能是一个邪修。
张明用溯术仔细感知那个男人。
它的修为——远超张明的想象。
一股深邃、浑厚、不可撼动的气息,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无边的黑夜。
张明的溯术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太强了。
和那个男人比起来,张明的修为就像一滴水和太平洋的区别。
"这就是……修士的力量?"张明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它一直以为自己蜕壳之后变强了很多。和鼹鼠战斗的时候,它觉得自己可以和任何敌人抗衡。
但现在它知道——
它面对的不是鼹鼠。
不是地行蚁。
不是蜘蛛和蚂蚁。
而是一个——真正的修士。
一个可能在二十年前独自屠整个蝉族的修士。
张明的六条腿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好吧,有一点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识:
它还太弱了。
弱到连靠近那个修士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男人站在板房门口,环顾了一下工地,然后走向灵脉树的方向。
张明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朝灵脉树走来了!
张明立刻把身体缩进老槐树浓密的枝叶之间,一动不动。
它的身体颜色和老槐树的树皮几乎一模一样——这是蝉族天生的保护色。
那个男人走到灵脉树前方,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老槐树枯黄的树冠,眉头微微皱起。
"这棵树怎么还没砍?"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工头赶紧跑过来:"李总,这棵树看起来像是一棵死树,我们想先砍周围的活树——"
"砍。"那个男人打断了他,声音平淡,"今天之内,把这棵树连拔起。"
李总。
李德旺?
张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用溯术全力感知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股修士灵气——浑厚、深邃、不可撼动——和张明记忆中的任何气息都不一样。但"李总"这个名字——
李德旺。
它的前世仇人。
压榨员工、它加班到死的老板。
竟然——真的是修士?
"不对。"张明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确定。也许只是同名。"
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它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个"李总"就是李德旺呢?
如果李德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修士呢?
如果它前世的一切——加班、过劳、猝死——都不是偶然,而是李德旺蓄意安排的呢?
张明的拳头握紧了。
它需要更多的证据。
工头领命离开,开始指挥工人准备砍伐灵脉树。
张明在老槐树的枝叶间一动不动,等待着那个男人离开。
但那个男人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灵脉树前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这片区域的灵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看来——当年的屠还是有遗漏的。"
张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年的屠"——他在说二十年前的事。
"有遗漏"——他在说还有蝉族幸存。
这个男人——
百分之百就是二十年前屠蝉族的修士!
张明用溯术再一次感知那个男人的气息,这次它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男人的气息中,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灵气。
而是——血脉共鸣。
一种和蝉祖传承极其相似的气息。
张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把它记在了心里。
那个男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板房。
临走前,他对工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棵树砍了之后,部要挖净。每一寸都要检查。"
"明白。"
工头开始调集人手,准备砍伐灵脉树。
张明的处境变得极其危险——
如果工人们开始挖树,灵脉核心就会暴露。而灵脉核心暴露,就意味着——
整个蝉族部落都会被发现。
它必须立刻回到地下,通知长老。
张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沿着裂缝钻回地下。
它一路飞奔,用金蝉脱壳不断缩短距离。
回到备用巢时,它已经气喘吁吁。
"长老!"张明大喊。
长老正在平台上休息,听到张明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
"他们要砍灵脉树了。"张明的声音很急,"今天之内,连拔起。"
长老的脸色骤变。
"连拔起?"
"对。"张明说,"而且那个修士——我看到了他。"
长老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看到了?"
"对。一个中年男人,工人们叫他'李总'。"张明的声音变得低沉,"长老——那个修士,会不会就是李德旺?"
长老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
"我不知道李德旺是谁。"它说,"但如果那个修士真的要在今天之内砍掉灵脉树——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怎么办?"
长老想了想。
"两个选择。"它说,"一,放弃灵脉树,让灵脉断开,蝉族继续迁徙。二——想办法阻止他们砍树。"
张明的拳头握紧了。
"我不放弃。"
长老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阻止?"它问,"那个修士亲自盯上了灵脉树。如果他出手,你的守护阵法挡不住。"
张明沉思了一下。
守护阵法确实挡不住修士——那只是一层初级的保护屏障。
但如果——
"如果把阵法升级呢?"它问。
"升级?怎么升级?"
张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长老。"它说,"蝉祖留下的传承里,有没有更强力的阵法?"
长老的表情变了。
"你想要——布下蝉祖的'天蝉阵'?"
"天蝉阵?"
"蝉祖飞升前留下的最强阵法。"长老说,"据说可以抵御修士的攻击。但——布阵需要消耗整个灵脉三分之一的灵气。而且布阵之后,灵脉的灵气输出会大幅减少,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张明沉默了。
消耗三分之一的灵气。
代价确实很大。
但如果今天灵脉树被砍断——灵脉就会彻底断开,蝉族就再也回不来了。
相比之下,三分之一的灵气——不算什么。
"布。"张明说。
长老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点了点头。
"好。"它说,"我教你怎么布。"
天蝉阵的布阵过程比守护阵法复杂十倍。
张明需要同时在灵脉核心区域的六个位置布置阵眼,然后用灵气将六个阵眼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六角星形阵法。
每个阵眼都需要精确控制灵气的注入量和方向。
六个阵眼之间的灵气流动必须完全同步,不能有丝毫偏差。
这就像——
张明想到了前世做分布式系统时的经验。
多个节点,同时运行,必须保持一致性。
如果有一个节点延迟或出错,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天蝉阵也是一样。
六个阵眼就是六个节点。
灵气流动就是数据流。
一致性——就是阵法的核心。
张明闭上眼睛,用溯术感知整个灵脉核心区域的灵气分布。
然后——
它开始布阵。
第一个阵眼——灵脉树部正下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上。
第二个阵眼——灵脉核心东南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西北。
第三个阵眼——灵脉核心西南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东北。
第四个阵眼——灵脉核心东北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西南。
第五个阵眼——灵脉核心西北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东南。
第六个阵眼——灵脉树部正上方。灵气注入量:三成。方向:向下。
六个阵眼全部就位。
接下来——连接。
张明深吸一口气,引导灵气从第一个阵眼流向第二个阵眼。
灵气像一条细丝,在土壤中缓缓流动。
到达第二个阵眼后,继续流向第三个阵眼。
第三个到第四个。
第四个到第五个。
第五个到第六个。
第六个——回到第一个。
一个完整的六角星形灵气循环,在灵脉核心区域形成了。
"成了。"张明松了一口气。
但它知道,这只是布阵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需要激活阵法——让灵气在六角星形循环中持续流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激活。"长老说。
张明加大灵气输出,激活了天蝉阵。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灵脉核心区域响起。
地面微微震动。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灵脉核心区域升起,笼罩了老槐树周围方圆二十丈的范围。
那光芒比之前的守护阵法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张明能感觉到,那是一道真正可以抵御修士攻击的屏障。
"天蝉阵——成。"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蝉祖的阵法,三千年来第一次被重新布下。"
张明看着那道淡金色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三千年的传承。
三千年的等待。
今天——终于重新激活了。
但它知道,这还不够。
天蝉阵虽然强大,但消耗了灵脉三分之一的灵气。如果修士持续攻击,阵法迟早会耗尽灵气而崩溃。
所以——
它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修士的弱点。
在他摧毁阵法之前——
打败他。
天蝉阵布设完成后,张明回到备用巢,和小青说明了情况。
"他们要砍灵脉树?"小青的脸色变了。
"对。但我已经布下了天蝉阵。"张明说,"暂时可以抵御修士的攻击。"
"那个修士——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张明点头,"工人们叫他'李总'。"
小青沉默了一下。
"李总……李德旺?"
"不确定。"张明说,"但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小青的表情变得复杂。
"如果真的是他,"张明的声音很平静,"那就是命中注定。前世他害我加班到死,这辈子他要来灭我的族——这笔账,迟早要算。"
小青看着它,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不管那个修士是谁,"它说,"我都会陪着你。"
张明看着它,微微笑了。
"谢谢。"
"不客气。"
两只蝉在灵光的照耀下对视。
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蜘蛛和蚂蚁。
而是一个——可能毁灭整个蝉族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