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堂课讲完，林薇数了数林安记的账本。
前前后后来听过课的人，累计已经超过两百人。有青牛村的，有附近几个村子的，甚至还有两个从镇上赶来的。这些人里，有一百二十多人已经在自己地里种下了土豆，按照她教的方法切种、蘸灰、开沟、定距。
空间的变化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进入空间的瞬间，一股湿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甜。这气味和外界开春后的田野很像，但更浓郁，更鲜活，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浓缩进了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溪流已经变成了一条真正的小河。河面宽约五尺，水深及膝，清澈的河水哗哗地流淌着，冲刷着河床上圆润的卵石。林薇脱了鞋踩进去，河水凉得她倒吸一口气，但适应之后，那股凉意就变成了舒爽，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河岸边，那株最初只有半尺高的小树苗，现在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主有手腕粗细，枝杈上挂满了嫩绿的叶片。林薇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树——叶片呈椭圆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分明。她在脑海里翻了翻《常见草药图谱》，确认了：这是杜仲。杜仲，树皮入药，补肝肾、强筋骨。她爹林有田的腿伤虽然好了大半，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这株杜仲，简直就是空间专门为她爹准备的。
木屋也再次升级了。从三开间变成了五开间，屋顶的木板换成了青瓦，檐角微微上翘，带出了一点江南民居的味道。推门进去，正厅里多了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工具——锄、镰、铲、耙，还有一把小巧的嫁接刀。工具都是木柄铁头，打造得极其精良，铁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薇拿起那把嫁接刀，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桃源。
书架上新增的竹简堆成了小山。她粗略翻了翻，有《果木嫁接图谱》《家禽饲养要诀》《水利工程初解》《纺织改良法》……涉及的领域从种植、养殖到手工业，几乎涵盖了这个时代农村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那卷《堆肥进阶》。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堆肥配方：草叶堆肥、秸秆堆肥、骨粉堆肥、饼肥发酵法，甚至还有利用河泥和绿肥作物改良盐碱地的方法。
林薇如获至宝，抱着竹简坐在溪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空间里原本是没有昼夜之分的，但现在穹顶上居然出现了一弯淡淡的月牙，洒下朦胧的银光，照得河面上波光粼粼。
空间有了月亮。
她在河边坐了很久，看着那弯月牙从东边的浓雾里升起，慢慢移到中天。月光下的空间美得不太真实——河水泛着碎银，杜仲树的叶片镶了一圈银边，木屋的瓦片上流淌着冷白色的光。远处浓雾的边缘似乎又退后了一些，露出一片她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土地。
第二天一早，林薇把空间里的杜仲树皮剥了一小片下来，捣碎了混在粥里给林有田喝。
林有田端着碗，闻了闻。“这什么？药味。”
“山上采的草药，对腿好。”林薇说。
林有田没有多问，仰头把粥喝了。三天之后，他拄着拐杖走到东荒坡，在地头站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拐杖拿在手里，忘了拄。
“爹的腿不疼了。”他站在院子里，反复地屈伸那条伤腿，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阴天也不疼了。”
周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愣愣地看着丈夫。然后她扭过头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她忽然觉得，空间给她的所有东西——溪水、竹简、工具、月牙——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