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核的热度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消散了，快得让林薇以为那是错觉。
她没有声张。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任何异常情况都要先观察、再判断、最后行动。更何况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探究一枚桃核的秘密。
“娘，家里现在是什么光景？”林薇坐到灶房门口的石墩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问。
周氏捣石臼的手顿了顿。
“你这一病，把脑子也病糊涂了？”周氏苦笑一声，“什么光景，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
林薇沉默了一下，换了个问法：“我是说，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吃的？能撑几天？”
周氏放下石臼，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是因为哭，是风沙迷了眼。
“你爹前天去村口老井那边，跟人换了半升麸糠。加上屋后那点野菜，省着吃，能撑五六天。”周氏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大伯那边……昨又来了，说家里揭不开锅，要借粮。”
“借到了吗？”
“哪有什么可借的。”周氏摇头，“你爹心软，给了他们一碗麸糠。你大伯娘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说咱们家藏私。”
林薇在记忆里翻到了这位大伯娘的信息。大伯林有财是林父的亲大哥，两家比邻而居。灾荒之前子过得比林薇家宽裕，但灾荒三年下来也败落得差不多了。大伯娘刘氏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人物，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话。
灾荒年景，这样的亲戚往往比外人更可怕。
“娘，往后不管谁来借粮，您都推到我身上。”林薇说，“就说我大病一场后性子变了，把着粮食不撒手。”
周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伸手摸了摸林薇枯黄的头发，叹了口气：“是娘没用，让你一个姑娘家心这些。”
林薇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扶着墙慢慢往屋后走。林家屋后有一小片菜地，大约三分地大小，往年能种些萝卜白菜补贴口粮。如今地里什么都没有，裂的土缝能塞进手指。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
土是黄褐色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水分，像一把燥的沙子。这样的土地别说种庄稼，连野草都活得艰难。林薇上辈子在阳台种过花、种过菜，知道土壤是种植的本。没有好土，什么种子都是白搭。
但问题是，她连种子都没有。
林薇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桃核。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桃核表面一道细微的纹路时，眼前忽然一花。
天地倒转。
她不是在屋后菜地了。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是裂的土地，面积大约半亩左右，土地边缘被浓雾包裹着，看不清浓雾之外是什么。一条涸的溪沟从土地中间穿过，沟底的卵石着，没有一滴水。
溪沟旁边，立着一座茅屋，小得可怜，看上去摇摇欲坠。
林薇愣住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梦。她试着往茅屋走，脚踩在裂的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茅屋没有门，她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搁着一只麻布口袋和一卷竹简。
林薇先打开了麻布口袋。里面是土豆——不是她上辈子在超市里看到的那种拳头大小的商品土豆，而是小得多、表皮还带着泥土的种薯，大约有二十来个。
种薯。能种的土豆。
在这个颗粒无收的灾荒年，一袋能够发芽、能够种出粮食的土豆，意味着什么，林薇太清楚了。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放下口袋，拿起竹简展开。竹简上刻着几行字，笔画清晰，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桃源系统已绑定。
当前等级：荒芜。
空间状态：土地裂（肥力低下）、溪流枯竭（无活水）。
恢复方式：以种植、养殖、建设行为积累生机值。空间生机每恢复一成，宿主获得相应能力提升。
特殊规则：凡宿主于外界传授生产技艺、改善他人生存境况，空间生机恢复速度加倍。
首次开启赠礼：耐旱土豆种薯一袋。
竹简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字迹略小，像是后来补充上去的：
注：空间非凭空造物之所，乃生机流转之枢。取之于外，还之于外，方能生生不息。
林薇把竹简反复看了三遍，才缓缓放下。
她明白了。这个空间不是她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无所不能的储物戒指或灵泉空间，它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水和金银财宝。它更像是一个……放大器。她种下一颗土豆，空间能让它长得快一些、好一些，但前提是她得先有一颗土豆。她教别人种地，空间就会回馈她更多的生机。
这不是给她一个人的金手指。这是要她带着别人一起活。
林薇在茅屋里坐了很久，直到意识自动退出空间，回到现实的菜地边上。头已经偏西，她竟然在空间里待了至少半个时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灶房走去。
“娘，屋后那片菜地，交给我来管吧。”
周氏正在烧火，闻言抬起头：“那地都成那样了，能种什么？”
林薇笑了笑，笑容在这个被饥饿和绝望笼罩的小院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明亮。
“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