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吼着:“船长死了,财宝就归我们了!了他,分了钱,随便去个小国买个贵族当,后半辈子还用愁?”
几个海贼跟着动了动,眼睛里重新冒出贪婪的光。
甲板上的海风裹着腥咸味,一群人的眼珠子泛出血丝。
某个身影的喉咙里滚出低吼:“宰了他们,东西全归咱们——”
恐惧被贪念压过了头,十几只手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向那个坐在木箱上的少年和他身边的黑发女人。
扳机被指腹抵住,正待扣下。
少年翘着腿晃了晃鞋尖,语气里带着懒散的嘲弄:“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没名没姓的杂鱼连扳机都扣不响。
能撑到现在这场面,你们该烧高香了。”
旁边的罗宾翻了个白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空气里突然炸开尖啸。
惨白的光从少年掌心涌出,像无数条银蛇在甲板上狂奔。
电弧撞上船帆时发出滋滋的焦灼声,眨眼间那些持枪的身影被光吞没,肢体僵硬地抽搐,嘴里迸出不成调的嚎叫,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砸向地板。
等光熄灭时,甲板上躺了一地焦黑的人形。
只有两个小喽啰瘫坐在尸堆边缘,膝盖撞着膝盖,牙齿磕得咯咯响。
少年不知从哪拖了把椅子坐下,指着他们说:“把那些挡路的碍事货扔海里去。”
话音刚落,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焦黑的躯体。
“还是大船舒坦。”
少年仰头灌了口果汁,盯着头顶那片蓝得过分的天空,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背后有股凉意钉在脊梁骨上,缩了缩脖子,改口冲那两个刚忙完的小喽啰吼:“你——去厨房让那个还活着的厨子整几道菜来,饿着呢。
还有你,把桅杆上那面破旗子扯了烧掉,帆上画的那个骷髅头也给我刷白。”
十六岁的少年自称大爷,罗宾站在船舷边又翻了一次白眼。
半小时后,船帆白得像新裁的布,海盗船硬是没了半分匪气。
少年满意地点头,心想这船凑合着能撑到香波地。
厨子战战兢兢跑来问在哪用餐时,他指了指露天甲板,又朝另一个喽啰挥了挥手:“去把船舱洗净,所有被子衣服全扔进海里,除了财宝和吃的东西,别的统统丢掉。
要是让我闻到一丝臭味,你就自己跳到海里喂鱼。”
他说话时叉着腰,活像某个镶金牙的老海盗,而那两个倒霉蛋缩着脖子像被绑上船的无辜者。
船在海上晃了七天。
很难相信这么一艘大船上只载了五个人。
少年拍着鼓起的肚子站起来,桌上叠了两摞空盘子。
罗宾盯着那堆盘子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家伙一顿饭能把海贼一天的存粮吃光。
他忽然挠了挠后脑勺:“差点忘了,好几天没洗澡。”
说着扭头冲罗宾坏笑,目光扫过她身上同样有些皱的衣服,“你估计也差不多吧?女仆不是该伺候主人沐浴吗?”
罗宾没理他。
他继续嬉皮笑脸:“走吧小女仆,陪主人泡个鸳鸯浴——”
话音未落,几条手臂从甲板边缘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腿。”住手罗宾!我真开玩笑的!”
“你再不松手我可要放电了!先电晕再拖进浴室!”
“十二轮花——”
“一百伏特·放电!”
闹腾的子里,时间反倒过得快了。
少年想,捎上这个拖油瓶大美女倒也不赖,虽然暂时只能看不能吃——但只是暂时。
至少海上闷不死人了。
第七天黄昏,“神威号”
靠上了费尔南多列岛的码头。
码头边停靠的那艘三桅帆船体型相当庞大,但岛上居民没谁露出慌张神情。
一群人扫了几眼船身,发现桅杆顶端没挂海贼旗,几个年轻小伙甚至撇了撇嘴,眼神里飘过一丝失望。
原因很简单——费尔南多列岛上驻扎着一座海军基地,里头有位本部少将坐镇,外加上千名训练有素的海军士兵。
这些年,那位本部少将带队砍翻过不少海贼,无论大小。
就在不久前,有个悬赏金六千万贝利的家伙不信邪,硬闯进来,结果被那位少将当场劈成了两截。
久而久之,从这条航线出发的海贼,在上一座岛打听到这消息后,大半都会掉头去买另一条航线的永久指针,绕着走,没人愿意跟本部少将硬碰硬。
辰烁当然清楚这座岛上有海军。
可他本不是海贼,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是海贼,他也照样敢靠岸。
他坐在船头那只狮子雕像上,嘴里叼着牙签,没急着跳下去,而是低头看向那两名缩在甲板角落的海贼喽啰:“你们俩,有没有被人悬赏过?”
“没……没有,绝对没有!像我们这种小角色,海军哪会看得上眼啊!”
两个喽啰脸刷地白了,以为辰烁要拿他们换赏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行。
你们暂时留在神威号上打杂。”
辰烁话音刚落,身形一晃,眨眼间就掠到两人身前。
两人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辰烁咧嘴笑了笑,声音很轻:“当然,如果想跑,我也不介意。”
两人心里怕得要死,恨不能立刻跳船消失,可嘴上还得赔着小心:“不会不会,我们怎么敢跑呢!能跟着大人您这样的人物,是我们的福气啊!”
这艘船太大,没人打理确实不行。
前几天辰烁特意从那群海贼喽啰里挑了这两个看起来最不像海贼的家伙留下,至于那个厨子,虽说做菜手艺算不上多好,好歹比没有强。
“那就好。
你们两个,现在去船上的金库拿点钱,带上厨子,下船补充淡水和食材。
天黑之前回来,记住了?”
“是!我们马上去办!”
辰烁没再看那俩跑得飞快的身影,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罗宾:“这座岛上有海军,你下去逛逛吗?”
他虽然暂时不想跟海军本部起冲突,可也不至于见了海军就绕道走。
前世当特种兵那会儿,他手上有的是办法把罗宾化成另一个模样,普通海军绝对认不出来。
“你前两天不是说,自己很擅长化妆吗?”
罗宾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早就不想继续闷在船上了。
她弯起嘴角,轻声应道:“那就帮我改改这张脸吧。”
……
半个钟头后,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和一个容貌俏丽的女人从神威号上走下来,踏上了热闹的码头。
罗宾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张几乎完全变了样的脸,转头看向辰烁,眼睫动了动:“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辰烁耸耸肩,没在意她语气里的揶揄。
码头上立着几座炮台,几十名海军负责瞭望海面,同时维持秩序。
当年海军本部派人来建基地时考虑得很周全,基地离码头很近,全速跑过去只要几分钟。
罗宾从一队海军士兵身边走过。
那几个士兵只觉得眼前一亮,目光黏在她身上狠狠盯了几眼,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他们压想不到,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就是八岁时被悬赏七千九百万贝利的“奥哈拉的恶魔”
——妮可·罗宾。
“看什么看?人都走远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海军少尉一脚踹在身边那个还愣愣盯着罗宾背影的士兵腿上,板着脸大声训斥,好像刚才自己没被那张脸吸引过似的。
被踹的士兵一个趔趄,赶紧站直,目不斜视,心里却直犯嘀咕:你自己不也看呆了?要不是靠你那个当上校的老子,你能坐上少尉的位置?
这时另一个海军少尉走过来,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停泊在旁边的神威号,转头对先前那人说:“海尔少尉,你有没有觉得这艘船……眼熟?”
海尔少尉顺着他的目光扫了几眼那艘船,没看出什么异常,笑了一声:“没有啊,又没挂海贼旗。
麦克少尉,你是不是看错了?”
麦克少尉摇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的眼力一向没问题。
这艘船,我一定在哪份资料里见过。”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基地方向走去,“我回基地查一下档案。
这里先交给你了,海尔少尉。”
海军本部的情报触角几乎伸遍了伟大航道前半段所有角落。
每隔一段时间,那些记录着海贼恶行的档案就会从马林梵多传向各个要塞和直属基地。
在这些纸页里,不仅有悬赏令上的面孔和数字,还有他们犯下的具体罪行,甚至连海贼船的外观特征、旗帜图案都一一标注清楚。
麦克少尉站在码头的阴影里,手指在怀中那份泛黄的照片上反复摩挲。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艘船身上——涂白的帆布,净得像在掩饰什么。
他敢肯定,自己见过这艘船的轮廓。
“你确定?”
身边的海尔少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反正科斯特少将在这儿镇着,不长眼的家伙也不敢靠过来。
别太紧张了。”
麦克没有回答,只是把照片又折好塞进口袋。
——
费尔南多列岛因为有海军本部少将驻扎,海贼几乎从不在这片水域露面。
街道比前一座岛繁华得多,商铺里堆满了货物,人流熙熙攘攘。
辰烁和罗宾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拎着刚买的几袋东西。
他们并不知道,码头那边一个年轻的海军少尉已经把目光锁定在了他们抢来的那艘船上。
辰烁当然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心网。
那玩意儿就像一张不停撒出去的蛛网,每一秒都能捞回无数碎片——行人交谈声、鸟翅拍打声、远处涌浪拍岸的闷响。
如果把这些信息统统灌进脑袋,再逐一过滤分析,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累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