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由您出手把电池仓充满，再配合船尾加装的大型风贝作为辅助推进，不中途补充电源的情况下，它大概能在海面上以最高速度连续跑一天一夜。
但是，在空中，只能维持两个多小时的飞行。”
“两个多小时？”
辰烁的眉毛向下压了压，指尖在模型的船舷上轻轻敲击，“这个时间，太短了。”
中年工匠的脸上立刻爬满了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涩味：“辰烁大人，您要求的船体尺寸已经定了，我们能力确实有限。
电力储存设备能塞进去的电量，真的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设计的时候还要考虑反复充电的耐久性，以及不易损坏的问题……这已经是反复权衡后的结果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您愿意在保证方舟基本性能的前提下，把船体的体积再缩小一些，那飞行的时间倒是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不用。”
辰烁摇摇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
接着说，其他地方。”
中年工匠清了清嗓子，手指重新落在模型上：“主体结构和发动机这些核心部件，全都用的是您给的合金提炼方法铸造。
初步估算，整艘诺亚完工后，黄金的用量大概会占到船体总重的十分之一左右。
为了避免漏电隐患，甲板和所有房间的地板，我们都用了双层木板隔离开，中间还做了加厚处理。”
时光已过两年。
少年的身形拔高到近一米八，黑发垂肩，面容棱角分明，眸子里偶尔闪过一抹 。
他站在一株断木上，指尖捏着那条巨大斑纹蛇的鳞片边缘，掌心透出微微的电弧。
蛇身抖了一下，粗壮的尾巴缓缓从一棵被拦腰扫断的古树上滑落，泥土翻卷，碎木溅得到处都是。
黄金钟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
那声音穿透白海，连天使岛上洗衣的妇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仰起头，闭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没人知道那钟声从哪里来，但每个月这一天，所有人都习惯了。
两年前，少年在那株通天植物的顶端发现了那口钟。
他拆下它时，钟舌撞了三次壁，声音盖过了雷暴。
后来他让人在岛 修了一座石殿，用铁链把钟悬在殿顶，定了规矩：三十天，敲一次。
至于谁去敲，他没管过，但每次钟响完，那条斑纹蟒就会从密林里窜出来，横冲直撞，像是被什么记忆扎了神经。
这条蛇叫诺兰。
少年给它取的名字，源自一个他早就记不清相貌的老头。
诺兰的身体大得不像话。
它要是把全身伸直，能从阿帕亚多的东岸一直铺到西岸，蛇鳞粗糙得像一块块烧过的铁板。
刚被驯服那阵子，它三天两头把林子弄塌一片，连奥丁都差点被它一尾巴扫进峡谷。
少年出手了四次，四次都用雷把它电得蜷成螺旋状，趴在地上吐信子求饶。
从那以后，诺兰见了他就缩脖子，但暴躁的性子没改太多，只要钟声一响，它还是会兴奋得把周围的树撞断几排。
“跟你说了多少次。”
少年从断木上跳下来，踩着碎枝走到诺兰的头前，“再乱砸树，我真的把你烤了。”
蛇信子吐了两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居然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在耍赖。
少年拍了拍它的鼻尖：“今天不是来骂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来跟你道别。”
诺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那条巨大的尾巴猛甩起来，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泥石飞溅，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像草秆一样被扫断，枝叶哗啦砸在地上。
诺兰的整个躯扭动着，头拼命往少年身上拱，像是在阻止他走。
“安静点。”
少年没动，任由蛇头抵住他的口，力道大得他脚下土地裂开几道缝。”不是我不想带你。
你这个块头，就算我扛得动你，蓝海那边随便一个有点本事的都能把你当靶子打。
太危险。”
诺兰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不闹了，但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拍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
声。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块，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阳光下，那纹路泛着暗金色光泽。
他把金属块按在诺兰额头的鳞片上，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我留了个东西给你。
以后有人敢从蓝海爬上来搞事，你就把这玩意儿咬碎，方圆三里内的电都会往你身上聚。
够你撑一阵子，等我回来。”
诺兰低低嘶鸣了一声，温热的鼻息喷在少年衣摆上。
少年转身，几步踏上半空，脚下电弧一闪，整个人便掠出百米。
他没回头，但声音还是从远处飘过来：“看好那座钟。
别让人拆了。”
诺兰昂起头，望着那个白影消失在云层之间，尾巴缓缓盘成一团，把地面压出一个深深的涡痕。
在阿帕亚多西侧的一处山坳里，龙骨已经架起来了。
那艘船的轮廓远远看去像是躺倒的巨兽肋骨，密密麻麻的木质和金属构件交错咬合，船底铺着三层镀过树脂的木板，每一层都嵌了铜丝和贝壳粉做成的防水层。
十几个工匠正围着船首的雕塑争执不休——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张着翅膀，嘴大张着，像是在朝什么方向咆哮。
中年工匠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抹了把汗，远远看见少年落在船坞外的那块礁石上。
他小跑过去，弯腰行了个礼：“辰先生，龙骨和底舱全部铺完了。
按您的意思，第三层八间卧房的隔板改用铁桦木和棉布夹层，隔音和防火都比原先好。
但工期恐怕——”
“四年。”
少年打断他，语气平静，“我说了四年，就是四年。
黄金已经堆在奥丁的仓库里了，要多少人、要什么材料，找他。
我只管收船。”
中年工匠张了张嘴，最终点了下头。
少年没再看他，目光扫过那艘尚未成形的方舟，视线落在一横梁上用炭笔刻下的几个数字上——那是两年前他亲手写下的倒计时。
他抬手摸了摸那串数字，指尖留下的温度短暂而灼热。
远处，钟声又响了。
这一回，诺兰没再闹。
诺兰那颗狰狞的蛇头疯狂甩动，辰烁却稳稳坐在它头顶，手掌轻轻拍打那冰凉的鳞片，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畜生除了他，连奥丁的面子都不给。
要是不多交代几句，辰烁真怕自己一走，这家伙就撒欢似的把整个岛掀个底朝天。
“再等两年，我的‘诺亚’就能下水了。
这段时间你得给我看好这里，要是有人敢在岛上 ，奥丁又拦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蛇头，“那就交给你了。”
蛇躯的躁动渐渐平息，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猩红的信子从唇缝间探出，轻轻颤动，像是在应答。
神之岛最高的那块岩地上，主殿大厅里烛火摇曳。
“辰烁大人，您真的要一个人去蓝海？”
奥丁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眼前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两年了，他跟着辰烁已经两年多，从最初的试探到如今的信服，中间经历的事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恍惚。
几天前辰烁突然通知所有人，他要暂时离开阿帕亚多，去空岛下方一万米的蓝海走一趟。
跟随久了，谁都清楚辰烁定下的事不会更改，没人敢多嘴劝阻。
奥丁心里也想过，若自己能跟着一起下去开开眼界该多好。
可方舟“诺亚”
需要人手盯着，天使岛和阿帕亚多也不能无人坐镇。
“诺亚还没造好，我这次只是下去走走，用不着带人。”
辰烁点头，语气平淡。
他确实没打算带谁下去。
蓝海那边，除了奥丁勉强算得上有点底子，其他人的实力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次下去，目标很明确——弄到武装色霸气的修炼法门，顺带做些别的准备。
短期内，他没想过要拉什么海贼团。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两年。
到时候我上来取‘诺亚’。”
辰烁顿了顿，“以后这里的事，你多看着点。”
作为天使岛和神之岛阿帕亚多的掌控者，辰烁没让人摆什么万人相送的排场，也没要船。
他背上一个虎纹背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一袋黄金、几捆肉，还有风贝和喷火贝之类的零碎物件。
腰间挂着一块装了电动力系统的滑行板，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电光，从神之岛边缘飞了出去。
几分钟后，沉闷的钟声从神庙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清脆又悠长，像是什么人在背后默默送行。
岛上的居民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神庙的钟一个月才敲一次，一个多小时前刚响过，现在又响，这不太寻常。
白白海的尽头，白茫茫的云层像是被刀切过一样，骤然断在了那里。
往下看，脚底是虚空，一万米的高空，光是站在那里，腿肚就开始发软，心跳砰砰撞着腔。
不是谁都像百兽凯多那个怪物，从万米高空跳下去还能活蹦乱跳。
普通人几百米掉下去就成一滩烂泥了，更别说一万米。
辰烁站在那道巨大的通道门上方，周身电弧噼啪闪烁。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白茫茫的云海，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两年前他刚到空岛碧卡时，身手虽然没丢，但在这里连个受过训练的巡逻兵都可能打不过。
后来吃下响雷果实，实力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现在他在蓝海那边算什么水平，他心里也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