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又连扣了几下扳机，枪声噼里啪啦地炸开， 呼啸着从她身边掠过，有几颗擦着她衣服的边飞过去，打在木桩上留下一个个白印。
她弓着腰，头也不回地往前冲，脚下的木板在奔跑中发出咚咚的声响。
另一个赏金猎人把一门小型火炮架在肩膀上，用肩膀抵住炮管，眯起一只眼锁定了她的背影，嘴角咧出一个阴狠的弧度：“留不下全尸也无所谓吧……”
他狠狠扣下扳机，炮弹呼啸而出，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那个纤细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刺目的白芒瞬间把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炮弹还在空中飞着，所有人都被那片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那些赏金猎人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住了，瞳孔放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轰——雷柱砸落在海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浪头拍在码头的木桩上，溅了他们一脸咸湿的水珠。
雷光从云层垂直砸落，正中那枚飞行的炮弹。
的轰鸣还没传开，刺目的白芒已经吞噬了一切——金属碎片没来得及向四周飞溅，就被那道电柱整个摁进了泥土深处。
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坑，直径足有两米多宽，边缘的砂石还在冒着青烟。
那个容貌出众的女人被闪光惊动，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她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明显的震动。
周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咕……这不可能吧？”
“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天上掉下一道雷……”
“那丫头难道真有老天在护着？”
一群追捕者僵在原地，眼珠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十几步外那个还在冒烟的黑洞。
洞口残留的电流噼啪作响，让所有人后颈发凉。
一时间，他们甚至忘了自己追到这里的目的——那颗价值悬赏的女人头。
“砰！”
枪声炸响。
脸上带疤的领头男人最先回过神，朝身边的同伴大吼：“慌什么！伟大航路上的天气本来就怪，刚才那下只是巧合！抓住恶魔之子，咱们就发财了！”
“对，卡特老大说得没错！千万别让妮可·罗宾跑了！”
一群人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能信服的理由。
贪婪重新填满了他们的脑子，他们咬紧牙关，再次朝罗宾的方向扑去，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狰狞。
“我说，你们还真是瞎了眼。”
谁也没注意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罗宾面前。
她刚准备转身继续逃，就差点撞上这个人的后背。
“什么人？”
疤脸男人一愣，等看清来者的模样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端起枪口对准对方，冷声呵斥：“哪来的小崽子？滚远点，别挡大爷发财！”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压向扳机。
“咻——”
对方的动作更快。
右手一抬，一束刺眼的雷光从指尖射出。
“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电光直接贯穿了疤脸男人的头颅——眉心处留下一个烧焦的孔洞。
电光没有停歇，又穿透了他身后另一个人的膛，最后撞上远处一堵厚墙，炸开一片碎石，才彻底消散。
“嘭！嘭！”
两具 睁着眼睛直挺挺倒下。
瞳孔慢慢涣散，伤口处缓缓渗出血水和白花花的浆液，看到这一幕的人脸色都白了。
“卡特老大死了……”
追捕者们的脚步猛地刹住。
有人惊恐地看着那个脸上还残留着惊愕表情的疤脸 ，声音开始发抖。
“恶魔果实能力者……”
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望着前方那个还没放下右手的少年，眼里满是恐惧。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抬手之间就了他们之中最能打的卡特——那可是抓住过悬赏千万贝利海贼的人。
手上能冒出雷光，肯定是恶魔果实能力者错不了。
还有人目光扫过那个焦黑的深坑，头皮发麻地颤声说：“刚才那道雷……也是他放的……”
罗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救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答对了，可惜没奖品。”
辰烁张开右手五指，眼底闪过一丝电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都是一伙的，那就一起留下陪他们吧。”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那群追捕者，右手五指张开：“雷兽。”
话音落下，那些人才刚意识到要逃跑，辰烁的手心里已经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电弧疯狂交织，苍白的亮光再次吞没了周围的区域。
“嗞嗞——”
电流互相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璀璨的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聚。
“吼！”
所有追捕者的瞳孔里映出一头由雷电组成的巨大凶兽——浑身裹着刺目的光芒，踏在空气中，张开大口朝他们猛扑过来。
“砰砰砰——”
“啊啊啊！！！！”
雷兽的动作快得像真正的闪电。
它疯狂践踏，所到之处电芒炸裂。
那些人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就被白光彻底淹没。
站在辰烁身后的罗宾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头巨大的雷兽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消散在半空，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躯体，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嘭——”
她的脚撞到碎石，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抬起头时，辰烁已经转过身来，正低头看着她。
“你这么紧张什么？”
辰烁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怎么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就算不以身相许什么的，起码也别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啊。”
罗宾愣了两秒，脸上还残留着惊惶的神色，迟疑地问：“你……不是来抓我去领赏的？为什么要救我？”
码头上的青石板被踩踏得发烫，空气里残留着 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几具赏金猎人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阴影里，像被人丢弃的破布偶。
那个背着巨大行囊的影子甩下一句话，就拐进了镇子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墙上碰撞了两下，彻底消失在拐角。
“不缺你那几个钱。
救你，只因为恰好缺个铺床叠被的人。”
罗宾膝盖发软，勉强扶着木桩站起来。
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她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下唇被咬得发白。
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鼻腔，吹动她凌乱的发丝。
犹豫的间隙很短，短到她几乎没来得及呼吸第二口空气，就转身跳上了那条小船。
木桨在水面上划出碎裂的月白色痕迹。
罗宾扭头看了一眼码头——空旷，寂静，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她伸手拽动绳索，帆布在头顶呼啦一声展开，灌满风的帆把船身猛地往前拽了一下。
码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深色线条贴在海岸边缘。
十七年零四个月。
她记得清清楚楚。
从奥哈拉的火光里逃出来那天开始，信任就是一件会被剜进骨头里的奢侈品。
半个钟头后，辰烁从镇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走出来。
走到码头边时，背包已经鼓得像座小山，左手腕上多了个崭新的记录指针。
玻璃罩下方，磁针轻微摇晃着指向某个方向。
卡尔列特岛的指针锁定了一座叫做费尔南多列岛的地方。
和去长链岛的路完全不同，以前买的那个永久指针现在成了一块废铁。
要不要去七水之都，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站在水边，视线扫过空无一船的海面，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然后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一看不见的线提起，朝着西南方向贴海掠去。
七八海里外的海面上，帆船的桅杆在浅蓝色的天际线下显得单薄。
船舱里缩着一个女人，膝盖抵着下巴，手臂环抱小腿。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舞，但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前方某片虚空中，瞳孔涣散，像在看很远很远的海平线，又像什么都没看。
空气里只有帆布鼓动和水流拍打船壳的声音。
罗宾把额头埋进膝盖。
从背后看，那条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船尾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黑色背包砸在甲板上，木板跟着震了一下。
罗宾整个人像被烫到般弹起来，转身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那个几分钟前还应该在码头上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双手松松垮垮地抱在前。
“你……”
喉头发紧，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连船都没有，你怎么——”
“飞过来的。”
辰烁指了指头顶那片净得没有一只海鸟的天空，自顾自坐下来，后背靠上船栏。
罗宾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海面。
水波向远方铺开，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连桅杆的顶端都看不到。
这太荒谬了。
过去那些年里，她见过无数种追捕的方法——改装过的快船、涂成黑色的海军舰艇、伪装成商船赏金猎人的陷阱、甚至是从高空投下绳梯的气球装置。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凭空出现在海面上，像一只真正的鸟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盐味呛进鼻腔。
再呼出来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以你的能力，还需要我这种人做什么？”
“暖床女仆，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
风继续吹。
海面反射的碎光不停跳动，像镶嵌了无数细小的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