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顿了顿，“算你便宜点，一百八十万吧。”
辰烁把钱递过去，零钱的光滑边缘硌着拇指指腹。
他把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喷火贝贴着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一丝微热。
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声粗哑的叫嚷。
“喂！那小子！”
他停住脚步，转回身。
一个男人正大步走来。
赤着上身，膛宽阔结实，皮肤泛着晒后的铜色。
耳垂长到几乎能垂到肩膀，头上裹着一条条纹头巾。
那对耷拉下来的耳坠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在晨光里投下摇摆的影子。
“有事？”
辰烁看着对方走近，声音平直。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你新来的吧？我看你卖鱼好几天了。
没人告诉你，这片摊位的鱼都得先让我挑吗？”
沙滩上，光膀子的壮汉甩了甩耳垂，双手抱，低头盯着面前矮了自己一头的年轻人，喉咙里挤出几声冷笑：“听说你这几天都在这里摆摊卖鱼？”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淡淡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不知道这片地盘归我艾尼路大爷管？识相的，交保护费！”
果然是那个家伙。
年轻人心里有了底。
眼前的艾尼路看起来不过十八岁上下，脚步虚浮，四肢虽然粗壮却透着几分虚浮劲儿，活脱脱就是个街头混子。
他应该还没吃恶魔果实——否则以自然系能力者的本事，哪还用得着靠收保护费过活？
扫了眼四周，路人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却没人敢上前话。
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艾尼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要是不交呢？”
他一眼就判断出来，眼前这个壮汉充其量就是个有点蛮力的地痞罢了。
真要动手，别看他现在身体缩水了，力气和身体素质却没打折扣，再加上他会的那些搏 段，教训这种货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挺狂啊，小鬼……”
艾尼路眼神一冷，右脚猛地抬起，带着风声直甩向对方头部，力道狠辣，丝毫没有留情的打算。
“嘭！”
年轻人右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了艾尼路的脚踝。
艾尼路一惊，想抽回腿，却被对方猛地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去。
“砰！”
一记重拳砸在艾尼路腹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伤及内腹却足以让人痛到直不起腰。
“啊——！”
艾尼路惨叫一声，脸色扭曲地半跪在地，额头渗出汗珠，瞪着面前的年轻人，眼里又是愤怒又是震惊。
附近的路人都愣住了。
杂货店老板原本想出来呵斥两声，此刻停住脚步，喃喃道：“这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出手却挺利索，一招就把比他高那么多的艾尼路放倒了，不像普通货色。”
缓过劲来的艾尼路咬牙站起来，青筋暴起，右拳带着怒意砸向年轻人太阳。
年轻人一侧身避开拳风，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艾尼路部。
“呃啊——！”
艾尼路捂着下身蜷缩倒地，惨叫凄厉，眼神里满是怨毒。
年轻人没下死手——这地方虽然对普通 睁只眼闭只眼，可要是弄出残疾或人命，军队肯定会找上门。
他现在还没那个本事去招惹国家机器。
踩着松软的沙子走远，年轻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场冲突。
他眼中闪过一道光，心里下了个决定。
十八岁的艾尼路还没吃恶魔果实，那就意味着响雷果实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按原著推算，艾尼路二十五六岁时跟草帽一伙交手，碧卡岛毁灭大概是在剧情开始前六年——也就是说，响雷果实现世的时间应该就在这两年内，不会太晚。
艾尼路天赋再高，也得有足够时间把果实能力开发到能毁灭一个岛屿的程度。
他不确定响雷果实是不是在这片空岛上被找到的，但跟着艾尼路，找到果实的把握绝对不小。
黑胡子为了那枚暗暗果实，能在白胡子船上潜伏十几年。
他做不到这么疯的事，但一年还是等得起的。
跟在艾尼路后面，暗中盯上一年，要是还得不到那颗果实，就放弃。
他攥紧拳头，眼神滚烫而坚定。
如果有人现在把白胡子的震震果实和响雷果实同时摆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雷电，是最强的自然系力量——那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三个月的光阴，辰烁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艾尼路的监视中。
他受过专业的潜伏训练，每一步动作都精准地避开了可能暴露的缝隙，那个高瘦的身影至今未曾察觉，总有一双眼睛钉在他背后。
那次街头冲突后，艾尼路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他仍旧在酒馆里拍桌骂街、在暗巷里勒索弱小，却从未再靠近辰烁常驻的鱼摊半步。
他摸准了辰烁清晨卖鱼的规律，每逢那个时段，要么窝在赌桌旁盯着转动的骰子，要么把被子蒙过头呼呼大睡。
可他哪里知道，辰烁早就扔掉了鱼篓，复一藏在他视线尽头。
三个月下来，辰烁不仅能闭眼画出艾尼路常走的每一条巷弄，甚至连他蹲在哪个墙角吐口水、踩碎第几块地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的脾性、习惯、狠劲，辰烁全摸透了——岛上能比他更了解艾尼路的，一只手就能数完，连那些每天勾肩搭背的狐朋 也算在内。
嚣张、狂妄、心狠手辣。
辰烁在心里给这三个词画了叉——它们太轻了。
他亲眼看到艾尼路伸手要钱时，对待佝偻的老妇人和哭闹的孩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底板踹过去的力量也从不收减半分。
那双眼睛连眨都不眨，仿佛踢飞的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辰烁很清楚，若不是碧卡岛对 这条线踩得极严，艾尼路手上早就不止是淤青和红肿了。
就在一栋外墙剥落、窗户歪斜的民房里，艾尼路光着上身仰躺着，两只手垫在脑后，视线落在灰扑扑的天花板上。”妈的，”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那小鬼应该卖完鱼了吧？”
他抡起拳头砸向床板，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木板咯吱作响。”那些混账不肯帮我出手，”
牙齿咬得咯吱响，“害得老子还得躲着那小崽子走……等着，”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碾碎，“总有一天，老子把你们全宰了。”
他从床上翻起身，套上鞋子，抄起墙边一快两米长的铁棍，大摇大摆地推开木门往外走。
巷子拐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道背影。
辰烁侧身靠着墙壁，目光淡淡地掠过艾尼路的脊线。”这个点该去收钱了，”
他自言自语，声调里带着一丝不屑，“收完再钻进赌馆找他那群哥们儿掷骰子。”
就是这种货色——辰烁在心里想着——偏偏能得到那枚传说中的响雷果实。
自然系中最顶尖的力量之一，居然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这世界的荒唐从来不讲道理：天龙人从出生起就踩着云端，平民连仰望的权力都像施舍；海面上那些举着骷髅旗的强盗，运气好到能捡到恶魔果实，摇身一变成了报纸上的凶名。
确实是个滑稽到骨子里的世界。
辰烁敛起呼吸，跟了上去。
他踏着艾尼路留下的脚印，一路穿过凌乱的街巷。
两个多小时，眼睁睁看着那个高瘦身影拍开一扇扇的门，伸出手，收走硬币，再转身。
没有意外，没有偏差，就像辰烁早就料到的——然后，那个身影拐进了碧尔赌坊的木门。
“艾尼路，今天从埃斯克托尔那边刮了多少？”
赌桌旁有人嬉笑着问。
“别提了，”
艾尼路的声音传出来，混着骰子碰撞的脆响，“越来越少了，不够老子玩几把的。”
赌坊门口刚有人探头出来，光膀子的汉子就扯着嗓子朝艾尼路招手，笑骂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辰烁靠在斜对面的墙下，眼皮半耷拉着，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扛铁棍的身影。
等到艾尼路被拉进门去，他才在心里默数秒数。
三个月了。
盯一个人盯到骨头缝里都长霉的滋味，比吞钉子还难受。
辰烁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赌一个看不见影子的东西——艾尼路这会儿连恶魔果实的毛都没摸到，他守着这条线，就像是拿竹篮去捞河里的月亮。
可道理归道理，脚步一步都没挪过。
数到第十四分钟，赌坊木门被一脚踢开。
艾尼路啐了口唾沫，铁棍往肩上一搁，脸色铁青得像块生锈的铁板。
他没往住处走，也没去找那帮闲汉吹牛打屁，反而拐上了通往岛心森林的小路。
辰烁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脚跟离地无声跟上。
碧卡森林里的树，辰烁大半叫不上名字。
脚下踩着的也不是泥，是压实的岛云，走上去软中带硬，总让人疑心这座空岛是不是谁用沙子堆出来的假玩意儿。
艾尼路在前面一路抡着铁棍，抽得枝叶乱飞，碎草末子溅到树上发出噼啪脆响。
“今天手气硬是吃屎了。”
艾尼路嘴里骂骂咧咧，棍子扫断一丛带刺藤蔓，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鸟。
他越走越深，林子里光线暗下去，远处隐约传来什么野兽的低吼。
艾尼路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却没立刻回头。
辰烁猫在一簇阔叶后面，手掌在裤兜里摸到一颗小铁球，指节被硌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