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强,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看清那个轮廓——年轻,高大,右手的手掌还在闪烁残余的蓝光。
“你是谁?”
甘·福尔的声音在地板上的碎瓦砾间回荡。
对方没有回答。
但雷光又开始在他的掌心跳动了。
屋顶被劈开的刹那,破碎的瓦片哗啦啦坠落。
年迈的身躯在地面猛地一蹬,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那道雷光擦着他的后颈掠过——皮肤能清晰感受到高温带来的灼痛感。
地面炸裂,碎石迸溅,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的圆洞,直径足有一米多深不见底。
他喘息着低头,视线里那个洞口正在嗤嗤作响,几缕电弧像蛇一样在石壁上游走。
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他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破开的天花板。
天空亮得刺眼,白茫茫一片,连只飞鸟的轮廓都没有。
脚步声杂乱地涌进来,铠甲碰撞声急促。
几名卫兵冲进大厅时,目光先落在那个焦黑的深坑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神大人!”
有人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年迈的统治者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片空洞的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再次降临。
“仔细搜查周围。”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这不像是偶然。”
卫兵们刚要应答,耳膜突然被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穿。
那道雷柱再次从天上砸下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整个大厅被白光填满,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年迈的身体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侧面跃出,靴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另一道雷柱像算准了他的轨迹——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道白光准确撞上了他的膛。
惨叫声被后续的 吞没。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瓦片像雨一样往下掉,地面在震颤。
等到尘埃稍微散开一些,大厅里多出了第三个焦黑的洞孔,洞口小了一圈,但从里面冒出呛人的焦糊味。
“神大人!”
有人喊破了音。
没人回应。
洞口的边缘残留着几缕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
空气里飘着衣物烧焦的气味。
几名卫兵跪下来扒着洞口边缘往下看,里面只有黑暗和隐约的热浪。
这时第四道雷柱落下,精准砸进同一个洞口。
轰击声沉闷,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炸裂。
地面震动持续了几秒才平息。
没人敢再靠近那个洞口了。
有人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声音:“是神罚……这是神罚……”
“他自称神,所以真的神明降下惩罚了……”
恐慌像水滴进油锅,瞬间炸开。
有人开始哭,有人跪倒,有人在前比划着古老的手势。
屋顶破洞的边缘,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身上缠绕着细碎的电光,银白色的电弧像活着的东西在衣料表面游走。
他低头俯视下方那一张张惊恐的脸,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冰面。
“谁?!”
有人仰头看到了他。
“是你了神大人?”
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
有人指着那个身影身上闪烁的电光,声音发抖:“他身上在冒电……就是他!”
卫兵队长咬着牙拔出佩剑,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屋顶上的人,吼道:“可恶的 ——”
“一个自称神的虫子,我不过是随手教训了一下。”
屋顶上的人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扫过下方那些紧绷的面孔,“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跪下,或者死。”
队长怒喝一声,挥剑跃起。
他的动作很快,靴子一点地面就弹射而起,剑锋直指屋顶上那双冷漠的眼睛。
迎接他的是一束细小的光——雷光,细得像筷子,却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
血珠都没来得及溅出,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了半秒,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头颅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弹了一下,滚到一名卫兵脚边。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还在抽搐的躯体,有人开始发抖。
“队长他……死了……”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屋顶上那个人垂下右手,电弧从他指间消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僵硬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说过的话,总有人不愿意好好听。
那么现在——”
他停顿了一秒,“你们的回答呢?”
沉默压下来。
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握剑的手在不住颤抖。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击。
终于,一个人膝盖一软,瘫跪在地。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求您别我……我愿意,我愿意臣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叶片边缘,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斑驳。
阿帕亚多岛的树木依旧高耸,枝条在微风中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巡逻队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动,靴子踩过落叶和泥土,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有人抬头望了一眼森林深处那座宫殿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迅速低下了头。
一周前的事了。
那座宫殿换了主人,“神”
甘·福尔的残骸连灰都没剩下几缕。
有人亲眼看见雷光从上方劈落,那个人站立的位置正好在光芒的正 。
也有人在事后数过,原本满编的神之卫队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兄弟。
那些人现在连名字都没人再提,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当时二三十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沉闷而整齐。
有人喊出“我也愿意臣服”
的时候,喉音还在发颤。
另外几个人没跪——他们攥紧了武器,牙齿咬得咯吱响,嘴里骂着“没骨气的东西”
、“甘·福尔大人对你们那么好”。
话音还没落地,雷光就来了。
三道白光同时炸开,把那几个站着的硬气身影吞没在里面,刺眼的光芒让周围的人本能地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地上只剩焦黑的印记和几缕青烟。
后来的子里,谁也不敢再提起反抗。
恐惧像是藤蔓一样从脚底爬上来,缠绕住所有人的喉咙。
森林深处那座建筑的后院,辰烁盘腿坐在草坪上,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偶尔有鸟鸣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
他的手心亮起一团电弧,蓝白色的光线在他掌纹间跳跃,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 口的位置。”体术再强,内脏受伤了一样是死。”
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解释着什么。
肌肉可以反复锤炼,筋膜可以不断拉长,可心脏、肝脏、肺叶这些东西一旦受损,恢复起来太难了。
他以前用电弧 过肌肉,效果确实不错,但那种方法只对表层组织起作用,穿透不到内部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火柴在黑暗中擦亮。
如果能直接控制血液里的电子呢?让那些带电粒子在血管里按自己的意愿加速流动,产生的热量和振动就能直接作用在脏器壁上。
然后再把电弧的强度降低到刚好能穿透组织而不损坏细胞的程度,一点一点地 ,让那些脆弱的器官慢慢适应、慢慢变强。
他重新闭上眼。
院子里的光线从正午的金白渐渐变成午后略带橙黄的暖色。
辰烁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起初只是衣服表面偶尔窜过一两道细小的电弧,频率很低,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发力。
接着那些电弧越来越密,从他的肩胛骨、后背、手臂外侧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层薄薄的电网覆盖在他皮肤表面。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平稳变得深长,吸气时腔扩张到极限,呼气时肌肉微微发颤。
血管开始从皮肤下鼓起来。
手腕、小臂、脖子两侧、太阳,一条条青红交错的纹路凸起,像是在皮肤底下埋了活的系。
那些血管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电弧的闪光。
他的脸也因为血压升高而涨红,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电弧蒸腾成白色的蒸汽。
肌肉也在动。
不像是刻意的收缩,而是像有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动着它们一松一紧地起伏。
肌、腹肌、背阔肌、三角肌,每一块都像有自己的生命。
起伏的节奏跟心跳吻合,每一次起伏完毕,表面的电弧就会闪得亮一点。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两侧的咬肌绷得死硬,牙齿之间的压力几乎能碾碎石头。
透过皮肤,他能感知到身体内部的情况。
血液的流动速度比静止时快了大约三倍,携带着电子的血液沿着动脉推进,那些热量均匀地散布在每一个脏器表面,像是手掌按在器官上缓缓揉搓。
同时他控着微量电弧从身体深层穿过,电流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太阳已经滑到了树梢的高度,光线变成橙红色,把他的影子拉长成一摊模糊的暗色。
他的皮肤颜色从深红渐渐褪回原来的肤色,鼓起的血管一一地凹陷下去,恢复到正常的位置。
肌肉停止起伏,表层的电弧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缕细小的静电偶尔在指尖跳动。
他呼出一口浊气,气里带着明显的温度,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形成一团白雾。
眼皮掀开,瞳孔里残留着一道淡淡的蓝色电芒,很快便消散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