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指张开又握拢，感觉指尖末梢的神经比之前灵敏了不少。
他能捕捉到风掠过去时每一汗毛倾斜的角度，能分辨出三十米外那片树叶背面藏着几只蚂蚁。
体内的脏器没有明显的外形变化，但他知道它们在变强。
这种微小的进展就像是往水下压一个软木塞——力道还很小，但方向已经对了。
只要复一地保持这个节奏，假以时，这些脆弱的内脏也会像他的肌肉一样坚实到可以承受任何冲击。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辰烁直起身，指尖残留着微弱的电流噼啪声。
他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刚刚那番试探，算是摸透了血肉与脏器同步强化的门道。
他把这法子叫作电刺法。
可凡事都得讲究分寸。
一旦周身血管膨胀到极限，再继续用这电刺法磨炼下去，内脏就会像被钝刀割过一样，隐隐作痛。
过犹不及，他懂这个道理。
平静的子大概注定短暂。
天使岛和神之岛阿帕亚多收入囊中不过两个星期，海面上就冒出了不速之客。
距离阿帕亚多十几里外的白色海域上，几十个男人踩着像滑板一样的古怪工具，在白海上飞驰。
他们穿着简陋，几乎和寻常部落土著没两样，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眼神却像饿狼般锐利。
每个人都朝阿帕亚多方向疾驰而去。
“韦柏，你听着，你是大战士卡尔葛拉的子孙，也是香狄亚一族年轻一代最锋利的刀。”
说话的赤膊中年男子背后长着一对翅膀，皮肤黑得像炭，脚下的滑板划过水面，激起一路白沫。
他压着嗓子，声音沉得像石头，“不管多难，阿帕亚多必须夺回来。”
“父亲，我绝不会让大战士卡尔葛拉的荣耀蒙尘。”
回话的年轻人同样赤膊，背后也有一对翅膀。
他肩上扛着一门火炮，脸上刺满了扭曲的纹路，整个人透着一股凶狠劲儿。
说话时，他脚下不停，控着滑板加速前进。
“韦斯特大叔，这次我们肯定能赢甘·福尔那帮人，把咱们的岛夺回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紧跟在韦柏身后，语气满是笃定。
“四百年了，该做个了结了，不然咱们的后辈都要忘记大战士卡尔葛拉长什么样了。”
“对，这一次，非把阿帕亚多抢回来不可！”
“四百年前的约定，黄金钟的钟声一定会重新敲响！”
一个接一个的香狄亚战士跃上阿帕亚多的土地，眼中烧着战意，像水一样涌向森林 的高地。
辰烁停下踢打木桩的动作，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摇了摇头，低声嘀咕：“这群土著，可真够麻烦的。”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右手猛地举过头顶。
指尖电光噼啪作响，一道刺目的光芒直冲云霄，在天空中骤然炸开，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烁大人，出什么事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奥丁愣了愣，抬眼望向天空。
“奥丁，岛上溜进来几只老鼠。
带人去收拾净。”
幽暗的森林里，树影斑驳，香狄亚战士们在粗壮的树间灵活跳跃。
他们的动作净利落，如猎豹般穿行，目标直指森林 高地。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寂静。
整片区域瞬间被白茫茫的光吞没，像有人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的雷柱从天而降，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
“什么——”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雷柱毫无留情地轰下，中年男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进了大地深处。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焦黑深坑，边缘还冒着青烟，丝丝电弧在坑壁上跳跃，发出滋滋的响声。
“父亲！”
脸上有刺青的青年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发抖，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韦斯特大叔！”
其他香狄亚战士呼啦啦围到坑边，伸长脖子朝那深不见底的洞里望，脸上写满焦急和惶恐。
“怎么会这样？”
“我看见天上掉下一道雷……”
“我也是！到底怎么回事？”
领袖突然毙命，这群人顿时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乱成一团。
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脸上有刺青的青年咬紧牙关，眼眶泛红，趴在深坑边缘，拼命往下看，嘴里连声大喊：“父亲！父亲！”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雷光再次亮起，目标锁定了趴在坑边的青年。
“韦柏，快躲开！”
远处几个香狄亚战士脸色刷白，扯着嗓子大喊。
可雷光的速度远比声音快得多。
话音还没落地，耀眼的雷柱就已经砸了下来，精准地轰在脸上有刺青的青年身上。
惨叫声被雷声吞没。
地面上又多了个焦黑的深坑，边缘和之前的坑连在一起，像被什么野兽咬了两口。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连神明都在惩罚我们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夺回自己的家乡也错了吗？”
有人双膝跪地，抱着头崩溃地嚎叫。
有人目眦欲裂地盯着那两个相连的焦黑深坑，拳头砸在地上，指节磨出了血。
有人仰头望着天空，怒吼着质问看不见的神明。
他们来的时候信心满满，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谁也没想到，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队伍里最强的两个战士就被两道莫名其妙的天雷砸成了焦炭。
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在一瞬间崩塌了。
“快，围起来，别让这群老鼠跑了！”
没多久，奥丁带着几十名神之卫队的士兵赶到，刀剑出鞘，将香狄亚战士们团团围住。
高举那柄大剑的男人，奥丁，眼神冰冷地扫过面前这群香狄亚战士。
他们的斗志早已被碾碎，像枯叶般散落一地。
他开口，声音不带温度：“报上名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踏足神之岛？”
“踏足？”
一个眼眶泛红的年轻人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我们只不过是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阿帕亚多，那是香狄亚世代扎的故土！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有错吗？就连天空都在帮你们这些人……我不服气！”
奥丁对这些人嘴里所谓的渊源和故土毫无兴趣。
他耳中只捕捉到一句有意思的话，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伸手指向远方地面上那两道深深的沟壑：“你说天在帮我们？指的是那个吗？”
年轻人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隶属于神之卫队的士兵们便爆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
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气中来回撞击。
奥丁收敛起笑意，面上只剩下轻蔑：“愚不可及。
天空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两道雷柱，是辰烁大人亲手降下的。”
他不再多说，抬手下令，“全部拿下。
胆敢反抗，就地处理。”
士兵们齐声应和，如水般涌上。
一个月的时间从指缝间溜走。
神之岛阿帕亚多的高地 ，那座宽敞的大厅里，光线透过窗格洒落，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托着一艘精致的飞船模型，身体绷紧，每神经都透着谨慎。
他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辰烁大人，方舟‘诺亚’的整体设计已经完成了。
这是连夜赶制出来的模型，请您过目。
哪里不满意，我们立刻修改。”
他叫不上这个负责人的名字，只记得对方是他从碧卡带过来的工匠之一，这次被指定为方舟建造计划的领头人。
至于“诺亚”
这个名字，纯粹是为了和那艘传闻中庞大得不像话的“箴言”
区分开。
外形完全不同，结构也是重新构思的，索性就另起了个名字。
辰烁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接过那个模型。
模型不大，只有几十厘米长，但每个细节都雕琢得一丝不苟。
船体通体覆盖着金色，两侧各有一个外轮向外伸出。
除了底层的船舱，上面还叠着两层，大大小小分割出十几间房间。
第二层的外侧，一圈宽敞的阳台走廊环绕着整艘船。
甲板上铺着红色的毯子，中间留出一块草坪，草坪上稀疏地种着几棵果树。
船头的金鹰雕像正展开双翅，姿态像是要随时腾空而起。
后方甲板上，还摆着几样休闲用的设施。
辰烁把模型举到眼前，转了转角度，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外形还看得过去。
仔细说说这艘‘诺亚’的底细。”
中年工匠听到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上前两步，从辰烁手中接过模型，手指点在船身上，开始讲解：“诺亚全长五十米，宽度接近二十五米。
两侧的外轮靠电力驱动，在海面上能跑得很快。
初步估算，它的航速至少是我们当初来天使岛时坐的那艘三桅帆船的五倍以上。”
他顿了顿，视线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扫了一眼辰烁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才继续往下说：“船上也加装了您要求的飞行系统。
真正飞起来的速度，是海航时的两倍还多。
但船体实在太重太大，飞行时消耗的电力，是使用外轮航行的十倍左右。”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用词：“而且，以我们现在手头的技术极限，诺亚能储存的电力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