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之罪
网络作者是桂G崽的经典佳作《海雾之罪》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苏清越,是一本男频衍生类型的小说。老刀记大排档的塑料棚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像一整片海在头顶翻涌。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刚走,帮工阿妹在收拾碗筷,抹布擦过油腻的桌面,发出黏腻的声响。苏清越坐在最里面的桌子,面前摊着那张从神像里取出的纸条。...
01精彩节选
老刀记大排档的塑料棚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像一整片海在头顶翻涌。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刚走,帮工阿妹在收拾碗筷,抹布擦过油腻的桌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苏清越坐在最里面的桌子,面前摊着那张从神像里取出的纸条。父亲的笔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每一个“逃”字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刻进去的,笔画穿透纸背。
“雾月十五,神舟出海。祭品已齐,唯缺新娘。”
老刀坐在对面,抽着烟,烟雾在他脸上盘旋。他已经盯着那纸条看了五分钟,一言不发。桌上的海鲜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老刀叔,”苏清越终于开口,“雾月十五,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对不对?”
“对。”老刀掐灭烟,声音沙哑,“也是鬼节。京族的老话,七月半,鬼门开,海上的雾最浓,能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什么声音?”
“死人的声音。”老刀抬起眼,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个黑洞,“还有……神的声音。有些人说,雾月十五的雾不是雾,是海神出行的仪仗,凡人撞见,要么被收作侍从,要么就永远留在雾里。”
苏清越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摩挲:“神舟出海,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老刀摇头,“但三十年前,我还在海上跑船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说。说每隔十年,雾月十五那天,会有一艘‘鬼船’从明珠岛出发,往深海去。船上载着献给海神的祭品,金银珠宝,牲畜,还有……人。船出海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但第二年,出海的人都会发大财。”
“您信吗?”
“我信有船出海,也信船上有人。”老刀顿了顿,“但不信是献给海神。海神要人什么?要钱什么?只有活人,才要这些。”
苏清越沉默。她想起父亲志里的涂黑部分,想起那八十九个名字,想起阿阮照片背景里的明珠岛。祭品,新娘,神舟——这些词在脑海里翻滚,拼凑出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
“二叔约您明天见面?”老刀忽然问。
苏清越点头:“下午三点,在集团。说是谈越南那条水产线的事。”
“龙门海蚀洞,”老刀慢慢说,“那个地方,不净。”
“您去过?”
“年轻的时候,跟人去过一次。”老刀的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洞很深,一直通到海平面以下。退的时候能走进去一百多米,涨了洞口就淹了。里面有很多壁画,很老,画着些看不懂的东西——半人半鱼的怪物,祭祀的场面,还有船,很大的船,船上绑着人。”
他收回视线,看着苏清越:“你爸出事前,也去过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我问看见什么了,他不说,就反复念叨‘不该去的,不该看的’。”
苏清越感到后背发凉。她想起父亲手机里最后那段视频,背景昏暗,像在船舱,又像在洞。难道就是龙门海蚀洞?
“老刀叔,”她压低声音,“如果我明天去,要注意什么?”
老刀看了她很久,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个小小的符,用红布缝的,里面鼓鼓囊囊,散发着一股草药和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
“戴着。”他说,“里面是朱砂、雄黄,还有我老家庙里求的香灰。辟邪的。”
苏清越拿起符。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物在轻轻搏动。
“还有,”老刀补充,声音压得更低,“不管在洞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别问,别看,别信。有人跟你说话,别回头。有人拍你肩膀,别答应。有人给你东西,别接。记住了?”
苏清越握紧符,点头:“记住了。”
“走吧。”老刀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天不早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清越也起身。阿鬼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一直站在塑料棚的角落,像融进黑暗的一部分。
两人走出大排档。夜风很大,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还有渔船在卸货,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像在搜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车子停在五十米外的路边。两人刚走到车边,苏清越的手机响了。
是二叔。
她看了阿鬼一眼,接起:“二叔。”
“清越啊,”苏镇海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背景里有舒缓的钢琴声,像是在什么高档场所,“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二叔有事?”
“有个好消息。”苏镇海笑着说,“越南那边,‘海龙渔业’的阮总,你还记得吧?上次吃饭见过的。他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新拿到一片渔场的特许经营权,在北部湾中心,资源特别好。他想跟我们,我提了你的名字,他特别感兴趣,说明天就想见面详谈。”
苏清越握紧手机:“明天?”
“对,明天下午。阮总说他在龙门海蚀洞那边有个私人会所,环境清静,适合谈事。我想了想,那个地方确实有特色,正好也带你看看咱们防城港的天然奇观。”苏镇海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清越,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码头的事,董事会的事……二叔都看在眼里。但生意还得做,集团还得往前走。这条线要是谈成了,每年能给集团增加至少一个亿的净利润。你爸在的时候,一直想打开越南的高端海产市场,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得抓住。”
话说得很漂亮,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但苏清越听见自己心跳在加快。龙门海蚀洞。又是龙门海蚀洞。父亲警告过的地方,老刀说“不净”的地方,二叔偏偏要约在那里见面。
是巧合吗?
“二叔,”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怎么突然约在那么远的地方?在集团会议室谈不行吗?”
“阮总的主意。”苏镇海笑道,“他说他们越南人谈生意,讲究‘地利’。龙门洞是他们京族的圣地之一,在那里谈,有海神庇佑,能成大事。我也觉得挺好,显得咱们尊重伙伴的文化。清越,你不会信那些老渔民说的鬼话吧?什么洞里闹鬼之类的?”
最后一句带着玩笑的语气,但苏清越听出了一丝试探。
“不信。”她说,“只是觉得有点远。”
“不远,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这样,明天下午两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咱们一起过去,路上还能聊聊集团的事。对了,把阿鬼也带上,那边路况复杂,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二叔也放心。”
连阿鬼都考虑到了。周到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清越沉默了两秒。她知道这是个陷阱,至少是个试探。但如果不去,就等于告诉二叔她在怀疑,在害怕。而她现在最不能露出来的,就是怀疑和害怕。
“好。”她说,“明天两点,我等您。”
“太好了!”苏镇海的声音透着真实的喜悦,“那说定了。清越,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可是场硬仗。”
电话挂断。
苏清越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远处的海面上,雾又开始聚拢,像一群灰色的幽灵,从深海爬上岸,缓缓吞噬着港口的灯火。
“小姐。”阿鬼低声说。
“明天你跟我去。”苏清越转身拉开车门,“带上枪。”
“是。”
车子驶离码头。苏清越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防城港的夜晚繁华而虚幻,霓虹灯在雾中晕开斑斓的光晕,像一场盛大而脆弱的梦。
而她,正驾车驶向这场梦的裂缝。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是阮氏秋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苏清越点开。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是明珠岛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但引起苏清越注意的是岛的一侧,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一小片灯光——不是渔火的昏黄,而是冷白色的、密集的灯光,像是建筑的照明。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上周拍的。岛上不该有这种灯。”
苏清越放大照片。那些灯光排列很规整,成排成列,像某种设施。她想起那八十九个名字,想起“疗养院”和“特殊客户”的去向标注,想起父亲视频里那句“那里不净”。
如果明珠岛上真有建筑,那会是什么?
疗养院?监狱?还是……祭祀的场所?
她关掉照片,看向窗外。车子正经过跨海大桥,桥下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点点渔火,像溺死者的眼睛浮在水面。
而更远的地方,在视线不能及的黑暗里,龙门海蚀洞正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雾月十五,等待着神舟出海,也等待着——她这个“唯缺的新娘”。
苏清越握紧口袋里的符。粗糙的红布摩擦着掌心,那股草药和硫磺的味道透过布料散发出来,混在车厢的皮革味里,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像是防护,也像是献祭前的熏香。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反复描摹父亲的笔迹,描摹那三个触目惊心的“逃”字。
但这一次,她不逃了。
有些路,必须走进去,才能知道尽头是什么。有些雾,必须拨开,才能看见里面藏着什么。
哪怕雾的深处,是鬼,是神,是比鬼神更可怕的人。
车子驶下大桥,汇入城市的车流。防城港的夜晚还很长,而明天下午两点的约会,像一颗已经启动倒计时的炸弹,在寂静中滴答作响。
苏清越睁开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而平静,只有眼睛里有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像深海鱼类的荧光,在永恒的黑暗里,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