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9

郑杉打断他,有些好笑地摇头,“是以前在 ** 那边,他们遇着点麻烦,我顺手给解决了。”

郑建国肩膀松下来,破天荒地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肉:“办得好。”

桌对面,大嫂林美花的脚尖在桌底下碰了碰丈夫的小腿。

一下,两下。

郑卫军却像块木头,只顾埋头扒饭。

他哪能不懂妻子的意思?可老三的人情是老三的,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帮不上忙已经够臊得慌,哪还能开口添乱。

林美花咬了下嘴唇,正要自己张嘴,郑杉却先抬起眼:“大嫂,你工作的事我再琢磨琢磨。

刚求人办完事又上门,脸皮没那么厚。

不过你放心——最迟半年,肯定给你寻个稳妥去处。”

林美花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真的不用急,”

她声音轻了些,“你先顾好自己那边,我这儿能应付。”

郑卫军在一旁点头,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小山,人情这东西用一次薄一层,别都耗在这些事上。”

他顿了顿,“我和你嫂子子不算宽裕,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多替自己打算打算。”

郑杉看向兄长,嘴角弯了弯。”哥,我的事你就不用心了。”

他顿了顿,“现在好歹也在大学里做事。”

虽然只是个助教,但别人都这么称呼,他也就默认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母亲钟慧秀立刻转过身子,眼睛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你怎么跑去当老师了?还是大学里……”

她话没说完,但担忧已经从语气里渗出来——她怕儿子担不起那份重量。

郑杉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您可别小瞧自己儿子。”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毕业的那所学校,在世界都是排得上名号的。”

***

应付完家里那些细细碎碎的盘问,再加上午间那几杯酒的后劲还没散尽,这一夜郑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头已经爬得老高。

奇怪的是,母亲居然没来催他起床。

刚回来的头七天,他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七天一过,只要多躺片刻,门外准会响起母亲的脚步声。

推门出去,快十一点的光景,家门口却比集市还热闹。

他很快明白过来——是为昨天二姐工作那件事。

不管原先心里怎么嘀咕,现在左邻右舍都认定郑杉是真有本事了,不再是从前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至于他究竟有多少钱,倒没多少人真往心里去;大家更在意的是他背后那层关系网有多结实。

虽说没人会真厚着脸皮求他安排差事,可往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上门求他搭把手,总该不会遭拒吧?于是这几,郑家门前总是围满了人。

郑杉刚露面,那些目光就聚了过来。

夸他有出息,夸他是大学里的先生。

比起他的工作,众人更津津乐道的其实是郑兰的事——钟慧秀一大早就把儿子是世界名校毕业的消息传遍了巷子,惊讶劲儿早就过去了。

可郑兰不一样,她这些年什么境况,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就这样郑杉还能给她寻到出路,足见他现在手腕不一般。

郑杉笑着应付了几句。

好在午饭时辰到了,人群渐渐散去。

正要动筷子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二姐和二姐夫踩着饭点进了院子。

雨丝飘在五月二十二号的午后,温杰提着几包东西站在门口时,袖口已经洇湿了一片。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此刻眼底还留着惊愕的痕迹——那个他原以为在外头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小舅子,竟有这样硬的系。

手续是田利国亲自经办的。

工资数目不低,岗位也体面。

厂子是国棉二厂的下属单位,再怎么比,也差不到天边去。

郑兰从厨房探出身子,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没说话,嘴角却一直扬着。

往后在婆家,她的脊梁可以挺直了。

若是婆婆再挑刺,她不会再闷声忍让。

底气不止来自那份工作,更来自娘家如今的分量。

左邻右舍都听说了,郑家已不是从前光景。

温杰脸上的笑堆得真切,逢人便点头。

他心里清楚,往后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小舅子。

态度自然要放软些。

郑杉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比起对二姐的热络,这份笑意浅得多。

他要让温杰明白:若不是看在二姐面上,温家的事他半句都不会过问。

饭后他抱着两个外甥女去巷子里转悠。

二姐和姐夫留到傍晚,说好再吃一顿晚饭。

钟慧秀竟使唤起女婿来——搁在从前,她连声重话都不敢说,生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如今不同了,家里有了倚仗。

不过她也没过分,只让温杰递个碗、挪张凳,无非是要个脸面。

温杰心里透亮,手脚便格外勤快。

接连几,家里人来人往没断过。

郑杉抽空去见了韦游。

价钱是降了些,对方口气却比先前硬了。

郑杉瞧出来了,想买那院子的人不止他一个。

这倒不意外,买卖场上总有争抢。

况且他手头现钱也不够足,正好等杜友高过来。

杜友高没让他久等。

五月二十二号那天到了,只是天公不作美,飘起绵绵细雨。

这回他不是独个儿来的,蕾切尔和卢卡斯跟在身后,还带了一支小队。

卢卡斯是来汇报工作的——集团大权握在他手中,他却没觉出半分轻松,肩上的担子一重过一。

卢卡斯推开旅馆房门时,指尖还残留着长途飞行带来的僵硬。

这间临时落脚的房间弥漫着旧地毯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窗外的天色是种浑浊的灰蓝。

过去三十个夜,睡眠成了件需要费力争取的事,他甚至开始依赖那些白色药片才能勉强合眼。

郑杉离开前已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公司高层多是早年一同打拼的旧部,后来加入的面孔寥寥无几。

权力交接因此顺畅得几乎无声无息。

可正是这种顺畅,让随后浮现的凝滞感显得格外刺骨。

卢卡斯在沙发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清晰地记得,以往每月总有几家新门店在各地悄然开业,与供应商的洽谈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敲定。

如今整整三十天过去了,扩张的版图上没有增添任何标记。

光是研究那些堆积如山的市场报告、反复推敲与厂商往来的条款细节,就足以耗尽他每清醒时的全部气力。

差距是在对比中显形的。

他这次跨越重洋而来,不仅是为了呈上那些枯燥的数字,更想从那个人口中得到一两句点拨。

倘若能说服对方回归,自然是再好不过。

比起握在掌中的权柄,他更渴望看见那艘大船重新破浪前行——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或许正是郑杉当初选择他的缘由。

一个对权力过度饥渴的人,总会想方设法将绳索收拢在自己手中,从而忘了眺望远方的海平线。

“连你也过来了?”

郑杉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卢卡斯抬起眼,看见对方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他记得老板最初只吩咐让蕾切尔带队,汇报总公司的近况,顺便带几个人来处理纺织厂的相关事务。

卢卡斯没有迂回,话语直接得像把出鞘的刀:“我来请您回去。”

***

他们没在门口久留。

一行人很快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走进提前预订的套房。

空气里有新打扫过的水汽味。

各自落座时,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郑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仪器。”受挫了?这可不像你——才一个月就撑不住了?”

卢卡斯感到耳有些发烫。

他垂下视线,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老板,我可能确实扛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您离开之后,整个集团就像失去了引擎,几乎停在原地。

我也试过推动新店的开业计划,可心里总悬着,落不到实处。

再加上内部那些需要协调的琐事……我有些看不清方向了。”

对于集团陷入停滞的局面,郑杉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在的时候,一切高速运转本是理所当然。

他当时处在怎样的境况里?资金与人脉早已握在掌心,渠道网络四通八达,各方关系盘错节。

更关键的是,前方目标清晰如灯塔——这样的势头,前进的速度怎么可能缓慢?

然而经过这两年由他主导的调整,企业已经跨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

想要重现昔那种近乎狂奔的扩张,如今已无可能。

走到眼下这个位置,所面对的竞争者早已换了层级;同样,货源的稳定、与生产方的协调,每一桩都成了需要反复权衡的难题。

卢卡斯和其余几位核心管理者的才,自然无可指摘。

当年他起步之时,背后是充沛的资本,以及家族上一代积累下来的深厚交情。

正因为如此,在最初搭建团队的时候,每一个人的能力与脾性,都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筛选。

“这是任何组织壮大后必然面临的阶段。”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宽慰的意味,“若还指望保持从前的步调,反倒不现实了。

真要是那样,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体系就会露出破绽。”

“所以当前的重心是求稳。

但前进的速度也不能掉得太多——每月新增一家店面,这个底线必须守住。”

他清楚,眼下正是在与时间赛跑。

只要条件允许,就该尽力圈占市场。

否则等到其他对手羽翼丰满,再想争夺,要投入的金钱与心血,就远非今可比了。

卢卡斯坐直了身子,神情肃然:“我明白。

所以我这趟来,是希望您能重新回来,亲自掌舵。”

他摇了摇头:“这话不必再提。

况且我也并非真的撒手不管。

正好这次你们都在,有些安排,我也需要交代。”

他没有立刻说明具体内容,而是先接过了蕾切尔与卢卡斯分别递上的文件。

蕾切尔并未避开卢卡斯——这本就是她职责所在。

午饭简单用了些,他便一直翻阅到午后三点。

大致的情况已了然于心,和他先前推测的相差无几。

“现在我们超市的利润空间,之所以落后于沃尔玛,源出在商品定价上。”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抬起眼,“巧合的是,这也正是我今天要和你们谈的事。”

一瞬间,房间里原本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骤然收紧。

“你们如何看待华夏的经济走势?”

他没有直奔主题,反而先抛出一个问题。

卢卡斯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一时都没有出声。

他们都清楚,这位真正的掌权者对那片土地怀有怎样的情感。

看着他们的神色,他也没等回答,径自说了下去:“华夏即将进入高速发展的轨道。

而那里最不缺少的是什么?是人力。

这意味着劳动力的成本将长期处于低位。

而我们零售业卖得最多的商品,大多出自劳动密集型的产业。

倘若能将部分货源转向华夏,成本就有望压下一截——这对我们整个集团的未来,至关重要。”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