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城的黎明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细雨在窗棂上磨蹭，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卡洛斯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蒸汽犀牛正面撞中，然后又被拉进炼金碾磨机里细细走了一遍。
“噢……德拉诺家的列祖列宗，如果你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我要时刻保持‘谦卑’，那么恭喜你们，我现在谦卑得连抬起一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卡洛斯虚弱地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GEMINI的建议在他脑海中回荡：超凡之路从来不是请客吃饭，那是对肉体的彻底重塑。
他艰难地扯开那件几乎变成碎布的白衬衫，看向自己的口。在那里，原本苍白的皮肤上，一朵漆黑如墨的玫瑰纹章正若隐若现。它不是纹上去的，更像是从血肉深处生长出来的，花瓣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虚空气息。
每当他的心脏跳动一下，这朵黑玫瑰就会微微收缩，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带着倒钩的银色丝线正在他的血管里穿行，强行将那些游离的以太能量编织进他的肌肉纤维。
“这就是所谓的‘虚空行者’职业吗？”卡洛斯疼得嘴角抽搐，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毒舌的笑，“这种改造方式真是充满了某种‘暴力美学’，简直就像是强行给一台生锈的脚踏车安上了飞空艇的动力核心。如果我爆体而亡，记得在我的墓志铭上写：‘由于身体规格无法兼容高级礼包，该用户已永久下线’。”
他勉强翻过身，手指触碰到了那块静静躺在身边的黑表。
此时的黑表，表盘上的金色裂纹已经稳定了下来。卡洛斯感觉到，这块表不再仅仅是一个古董，它已经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一个连接着无穷虚空的终端。
“好了，既然死神暂时还没打算收我的灵魂，那我们就得谈谈最现实的问题——生存。”
卡洛斯扶着桌腿站起来，视线扫过空空如也的橱柜。他的胃袋已经从刚才的“雷鸣抗议”进化到了“无声哀求”。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黑表。
嗡——
这一次，没有夸张的异象。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从表盘上方投射出来，悬浮在卡洛斯面前。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跳动的光点，就像是一个由炼金术构筑的神秘界面。
“‘湮灭驿站’……这就是曾祖父记里提到的、属于超凡者的‘地下网络’吗？”
卡洛斯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诺亚城，甚至是整个位面，明面上是由政府和教会统治。但在阴影之下，有一个由炼金术师、秘法学者和各种超凡职业构成的庞大网络。他们通过特殊的以太波段进行信息交换和交易，而开启这个网络的“钥匙”，通常只有高阶职业者才能拥有。
而卡洛斯，凭借着这块般的黑表，直接跳过了职业考核，黑进了这个系统。
“让我想想，如何在这里捞到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卡洛斯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拨动。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动辄要猎高阶恶魔或者探索禁忌遗迹的高级悬赏，而是直接拉到了“鉴定与情报”板块。
作为一个历史系的高材生，他最大的优势不是那还没成型的虚空魔力，而是脑子里那些连高阶炼金师都可能忽略的历史细节。
很快，一条闪烁着红光的加急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重金悬赏：关于‘第二纪元·月神遗迹’出土残片的年代鉴定】 内容描述： 本人在西区黑市购得一枚带有‘月神’符号的刻章残片，多名职业鉴定师给出‘真品’结论，但魔力共鸣始终无法开启。悬赏：50金镑或等值以太结晶。
“50金镑？”
卡洛斯感觉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在诺亚城，这笔钱足够他在最好的餐厅里连续吃上半年，还能顺便换一套体面的丝绸礼服。
他点开帖子的附图，那是一个模糊的、刻着复杂藤蔓纹路的断裂圆柱体。
“月神符号？”
卡洛斯凑近光幕，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噢，亲爱的‘寻宝者’先生，你可能遇到了一个比我更懂‘艺术加工’的骗子。”
他运用刚刚开启的一点虚空视觉，透过图像，去观察那枚刻章的“因果线”。这是虚空行者的本能——能够看穿事物的虚幻本质。
在那模糊的图像背后，他看到了一种极淡的、带着现代工业酸臭味的炼金药剂残留。
“第二纪元的月神纹路是向左旋转三度的，因为那时候的星辰排列是‘双星拱月’。而这个残片上的纹路，虽然精美，但它的旋转角度是五度……这是第三纪元末期流行的‘复古风’仿制品。”
卡洛斯毫不犹豫地在帖子下方输入了一串回复。
当然，他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而是用一种极具“卡洛斯风格”的腔调写道：
【回帖人：无名者K】 “这位在金币堆里迷失方向的朋友，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手里那块精美的石头，与其说是来自第二纪元的月亮，不如说是来自上个星期诺亚城南区某间充满机油味的炼金工坊。真正的月神并不会在她的裙摆上留下‘赫氏还原酸’的味道，那是只有劣质仿制药剂才会产生的芬芳。建议你把它做成镇纸，至少那样它还能发挥一点现实意义。”
写完之后，卡洛斯关掉界面，顺手从角落里摸出了那盒最后的蚕豆罐头。
这就是提纲里提到的【最后的一口罐头】。
他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仪式感地撬开了罐头。里面只有六颗瘪的蚕豆，浸泡在粘稠的汤汁里。
卡洛斯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咕哝。”
硬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
“恩德……如果你还在我隔壁，我一定会邀请你来分享这最后一颗‘命运之豆’。”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手心。
在那里，随着黑色玫瑰纹章的跳动，一道微细的空间缝隙正像调皮的小蛇一样游走。
“除了饥饿和疼痛，我似乎终于拥有了一些……能让这个世界听我说话的本钱。”
他咽下最后一颗蚕豆，感受着那股微薄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扩散。
就在这时，黑表的投射光幕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提示音。
“哦？这么快就有回音了？看来那位受骗的阔佬已经急不可耐了。”
卡洛斯打开界面，发现那个帖子的发帖人直接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匿名发帖人】：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赫氏还原酸’的味道？我请了三名三阶鉴定师都没闻出来！”
卡洛斯冷笑一声，快速回复：“因为我是虚空中的行者，而那三位大师大概是嗅觉被金币堵住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尝试用‘暗影流体’去擦拭它的底部，你会看到一个非常可爱的标记——‘诺亚重工·1895年制’。”
虚空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分钟后。
【系统提示】：您的虚拟账户已到账：50金镑。 【发帖人消息】： “你是谁？诺亚城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号人物？我们需要谈谈，报酬好商量。”
卡洛斯看着那耀眼的到账数字，没有一点犹豫，直接选择了“拒绝所有后续回访”。
“谈谈？不，朋友，这种‘白嫖’而来的秘密，一旦多说一个字，就会变成引来‘守夜人’的指向标。作为一个合格的落魄贵族，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
他动作利索地关掉了所有的幻术阵法，黑表重新变成了一块沉寂的废铁。
就在他准备长舒一口气，计算一下这50金镑该如何分配时，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原本嘈杂的贫民窟雨声，似乎在这一瞬间变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极有节奏的声响。
踏、踏、踏。
那是沉重的皮靴踩在腐烂木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的鼓点，敲击在卡洛斯紧绷的神经上。
“……该死。”
卡洛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推开眼镜，快步走到窗边，侧身躲在窗帘阴影后向下望去。
此时的街道上，原本路过的野猫、醉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身穿黑色重型风衣的身影，正呈扇形包围了这栋旧公寓楼。他们领头的是一个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炽白光芒的“守夜人提灯”。
那灯光照在雨雾中，竟然映照出了空气中残留的淡蓝色以太路径——那是卡洛斯刚才开启“湮灭驿站”时留下的痕迹。
“官方组织‘守夜人’……那帮嗅觉比犬还灵敏的猎犬，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卡洛斯低头看了看那块黑表，又看了看自己口若隐若现的黑玫瑰。
“我就知道，德拉诺家的第一桶金，永远都是带着‘血色’的。”
他听到了，那种皮靴摩擦楼梯的声音，已经到了三楼。
而他的阁楼，就在四楼尽头。
“鲍勃，如果你待会儿听到有人踹门，请务必勇敢地告诉他们，我正在楼顶练习‘无绳蹦极’。”
卡洛斯低声呢喃着，他并没有逃跑，而是缓缓坐回了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上。
他的右手轻轻覆盖在黑表上，手心那道空间缝隙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了细微的、切割空气的嘶嘶声。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秩序维护者”看看，一个被到绝路的、刚吃完最后一颗豆子的虚空行者，到底能优雅到什么程度。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雨水顺着屋顶滴落的声音。
滴答。
“卡洛斯·德拉诺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及非法以太交易及违禁虚空感知，请开门配合调查。”
一个清冷如冰的女声穿透了木门。
卡洛斯嘴角勾起一抹疯狂且迷人的弧度，他拿起那只空了的罐头盒，对着门口晃了晃，用他最擅长的优雅腔调高喊道：
“噢，亲爱的女士，如果您是来推销这种过期蚕豆的话，我不得不告诉您，您的服务态度实在是太硬核了。不过既然您已经到了，何不进来坐坐？虽然我这里除了‘虚无’，什么也没准备。”
砰！
大门，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白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狭小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