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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行者》 · 予铎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6

诺亚城的深夜,雨势虽然减小了些,但那股阴冷湿的气息却像是一群无孔不入的透明毒蛇,顺着阁楼木板的缝隙钻进来,死死往人的骨头缝里蹭。

卡洛斯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上,面前是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煤油灯。他正死死盯着桌上那块漆黑的怀表。就在刚才,当第一道蓝色的“以太烟雾”从缝隙中飘出来时,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胃酸已经腐蚀到了大脑,产生了某种昂贵的幻觉。

“听着,如果这只是一场由于低血糖引发的集体舞会,我希望你们跳得快一点。”卡洛斯推了推眼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毕竟,我的大脑皮层已经开始抗议,说它更想念那种五个便士一袋的廉价黑面包,而不是这些看起来很能烧掉我仅剩智商的蓝烟。”

突然,阁楼外那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

一抹苍白的月光斜斜地照进窗户,精准地打在怀表的表盘上。

嗡——

一声轻响。

那漆黑的、布满划痕的表盘表面,突然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浓墨的水面,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紧接着,一个个暗金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秘法符文,在那层“涟漪”之下缓缓浮现。

这些符文扭动着、组合着,像是一群活着的金色小虫。

卡洛斯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作为诺亚大学历史系最擅长“在故纸堆里找乐子”的学生,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符号的来历。

“这是……第三纪元的炼金语?这种古老的‘以太回路’早就在‘神圣裁判所’的禁书目录里吃灰吃了一百年了。”卡洛斯的语气虽然调侃,但握着镊子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的脑海深处,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在冰冷湖底浮起的腐烂木头,缓缓冒了上来。

那是他的父亲,德拉诺家族上一代那个嗜赌如命、最终把自己输给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的男人,在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用那种被烟草熏坏了的沙哑嗓音,在他耳边反复呢喃的一句话:

“卡洛斯……永远……永远不要在午夜十二点打开那块表。那是德拉诺家的荣光,也是德拉诺家的……诅咒。当你听到齿轮在灵魂深处转动时,意味着虚空已经嗅到了你的味道。”

当时的卡洛斯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只是礼貌性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轻声说:“父亲,如果你指的是那块被你拿去抵押了三次又赎回来四次的破表,我建议你先关注一下我们欠房东的三个月租金。比起虚空的胃口,我更担心房东太太的扫帚。”

而现在,看着那闪烁着的秘法符文,卡洛斯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自家祖辈“作死”的能力。

“瞧瞧,我就知道。一个能把家产挥霍到只剩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借据的家族,怎么可能只留下普通的债务?”卡洛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一定要留下一份足以让死神都觉得麻烦的‘大礼’,才符合那种该死的、腐朽的贵族品味。”

他嘴里虽然在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异常诚实地紧绷起来。他的指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冰凉,那是“以太”在空气中高度浓缩后的表现。

在西方魔法体系的认知里,这叫“灵性共振”。

简单点说,就是这块表“活”过来了,并且看中了他的这副穷酸皮囊。

“嘿!卡洛斯!你还在里面捣鼓什么?你那里的蓝光都要把我的实验室照成灵堂了!”

隔壁的木板墙传来砰砰的巨响。鲍勃那个吝啬鬼炼金学徒显然是被惊动了。

卡洛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嘴,鲍勃!我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关于‘贫穷如何转化为光能’的尖端实验。如果你再打扰我,我就把你的那本《炼金材料速查手册》里的所有‘火蛇胆’页都涂上胶水!”

“你这疯子!那种强度的以太波动,你是在搞违禁的‘虚空献祭’吗?你要是把这栋楼炸了,我就没地方去提炼那些该死的暗影元素了!”鲍勃的声音听起来既惊恐又愤怒。

“放心吧,我的朋友。”卡洛斯死死盯着那块怀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我真的要献祭,第一个被送走的一定是你那令人作呕的吝啬鬼灵魂。”

他不再理会隔壁的咆哮,因为那块怀表的变化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随着他手中镊子的微调,怀表内部那些生锈的齿轮竟然开始自动旋转。不,那不是普通的旋转,它们在互相吞噬、互相重组。

那些齿轮原本是钢铁和黄铜,但在蓝色的以太迷雾中,它们逐渐变得透明,变得像是……由某种纯粹的、凝固的光线组成。

卡洛斯感觉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破烂阁楼,空间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扭曲。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分层。

一层是现实的贫民窟,漏雨的屋顶、霉变的木梁、还有那一杯还没喝完的冷水。

另一层,则是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半透明的金色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房间,每一丝线上都刻满了无法解读的魔法符号。

“这……这是‘位面法则’的具象化?”

卡洛斯的知识储备告诉他,他现在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代码”。那些金色丝线,就是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哦,该死。我只是想修个表换点面包,结果老祖宗居然给我准备了一套‘创世模拟器’?”卡洛斯苦笑着,汗水顺着眼镜架滑落,“这种跨度的升级,就像是原本打算去偷个苹果,结果一推门发现自己成了果园的主人。这太不符合我的‘唯物主义’审美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能量顺着怀表涌入了他的手臂。

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烧红的小针,顺着他的血管在疯狂奔驰。那些针尖上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意志,正试图粗暴地改写他的身体结构。

“唔……”

卡洛斯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想起了一本残破的笔记上写过的一句话:【当凡人试图触碰神灵的钟表时,他必须先承受时间的磨损。】

“磨损吗?来吧。”

他死死盯着那块表,眼神中透出一股属于学霸的狠劲,“我可是连那种加了锯末的黑面包都能消化的男人,这点程度的‘能量消化不良’,还吓不住德拉诺家最后的体面人。”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股能量。

他闭上眼,不再去用肉眼观察,而是用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官”去引导体内的热流。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台精密的、正在重启的蒸汽机,而那股能量就是驱动齿轮的最高级以太。他引导着它们,流过肩膀,流过脊柱,最终汇聚到心脏的位置。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咚!

那声音大得让卡洛斯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诺亚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在他口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淡蓝色的齿轮状纹章。它一闪而逝,迅速隐没进了肌肉深处。

卡洛斯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发现,原本模糊的视力变得异常清晰。即便在黑暗的角落里,他也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更神奇的是,原本饿得快要造反的胃部,在那股能量的滋润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饱腹感。

“有趣。”他摸了摸自己的口,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看来德拉诺家族的诅咒,还做营养补给?这倒是个节省开支的好办法。如果我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那我是不是以后连饭钱都省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注意到,那块怀表虽然已经停止了异动,但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差最后一小格。

“咔——哒——”

怀表内传出了一声厚重的、仿佛穿越了时空长廊的报时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原本只是偶尔响起的雷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一道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空,照亮了整个贫民窟的屋檐。

卡洛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在他那双已经被“改造”过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远处的圣保罗教堂大钟楼,那巨大的指针周围正缠绕着浓郁的灰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正缓缓向四周扩散。

那是“寂灭以太”,代表着死亡与停滞的能量。

而在诺亚城的几个主要路口,一些身披黑袍、手持提灯的身影正在急速穿行。他们的动作轻盈得不像是人类,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越数十米的距离。

“‘守夜人’出动了?”

卡洛斯扶了扶眼镜,眼神凝重。

作为官方唯一的、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组织,守夜人只有在发生大规模的、可能威胁到现实位面稳定的情况时才会全员出勤。

“是因为我刚才那一下吗?”卡洛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作为一名一直致力于低调生活的落魄学生,这种‘刚开局就拉满全图仇恨’的作,真的一点都不优雅。”

他回头看了看桌上的怀表。

此时的怀表已经恢复了那种漆黑、陈旧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但卡洛斯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位面炸弹”。

而且,它已经和他绑定了。

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告诉他,如果这块表被抢走或者被毁坏,他的灵魂也会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德拉诺家的老祖宗们,你们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卡洛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生锈的裁纸刀。

这把刀是他全屋最锋利的武器了。

“鲍勃,如果你待会儿听到我房间里有惨叫声,请务必不要进来救援。”卡洛斯对着墙壁喊道,“因为那时候,我大概正在忙着和上帝讨论关于‘房租涨价是否违反位面公约’的哲学问题。”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鲍勃在隔壁惊恐地大叫,随后是重重的拉被子声,显然是打算把自己埋进床底。

卡洛斯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点燃了最后一截蜡烛。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显得狭长而孤独。

他将怀表揣进贴身的兜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听觉被放到了最大。

他听到了远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他听到了贫民窟深处那些野狗不安的低吠声。 他听到了那些“守夜人”的靴子踩在积水里的频率。

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沉稳的心跳声。

“九……八……七……”

他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在这个所谓的“以太纪元”,在这个充满了蒸汽、炼金和魔法的畸形时代,一个快要饿死的历史系学生,正握着开启新纪元的唯一钥匙。

这画面荒谬得像是一场三流的话剧。

但卡洛斯的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颓废与逃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

既然生活已经把他到了这一步,既然这份名为“诅咒”的遗产已经强行塞到了他的手里,那他就不介意用这种力量,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握着以太权的权贵们,在面对真正的“虚空”时,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因为饥饿而颤抖。

“咔哒。”

最后一声齿轮咬合。

午夜,十二点整。

在那一瞬间,诺亚城所有的灯火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原本喧嚣的雨声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静止。

卡洛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不是肉体上的漂浮,而是灵魂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这具疲惫的躯壳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依然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头低垂着,眼镜滑落到了鼻尖。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那个漆黑的阁楼屋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浩瀚、布满了无数旋转星云和破碎维度的——虚空。

在虚空的尽头,那块怀表的投影变得无比巨大,像是一轮黑色的月亮,高悬在命运的头顶。

“欢迎回来……最后的行者。”

那个苍老而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喜。

卡洛斯并没有慌张。他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虚幻礼服,然后在虚空之中,对着那巨大的怀表微微欠身。

“既然是欢迎礼,那么请问——”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中透出一抹邪魅且疯狂的笑意,“你们这里,包饭吗?”

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阁楼外,老钟楼的最后一声钟响,终于沉闷地落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永恒的长夜。

此时,在诺亚城官方组织“守夜人”的密室内。 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神情冷峻的女教官——贝拉,正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已经彻底疯狂旋转的指南针。

“那个位置……是西区的贫民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冷,带着一种不寒而栗的威压。

“是的长官。波动等级已经超越了‘以太灾变’的阈值。”副手颤抖着报告。

“封锁整个西区。”贝拉披上那件印着黄金狮子纹章的长袍,抓起桌上的细剑,“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在它彻底把诺亚城拖进虚空之前,我要亲手把它砍碎。”

风暴,已经不可阻挡。 而此时的卡洛斯,正处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开启了他那充满“话”与惊险的超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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