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的食堂,清晨六点就开了门。
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值班的民警,在窗口打早饭。白粥、包子、茶叶蛋、小咸菜,热气腾腾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驱散了我们熬了一整夜的疲惫。
李铭和几个民警,围着桌子坐了一大圈,热情地给我拉椅子,端粥拿包子,一口一个“林姐”,叫得格外亲热。
和昨天刚见面时,那种嘲讽、怀疑、不屑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姐,你是真的牛!”李铭啃着包子,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崇拜,“我们全队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就摸了一下照片,直接把凶手、案发现场、受害者位置,全给找出来了,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就是啊,”旁边一个民警接话,“我了五年刑警,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又这么牛的事!要不是我全程跟着,我本不敢信!林姐,你这能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也太神了!”
我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我笑了笑,没细说,只说:“算是天生的吧,从小对这些东西就比较敏感,能从旧东西上,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过往。”
我不想把自己的能力说得太玄乎,也不想被人当成怪物。十二年前的经历,让我学会了藏起自己的不同,学会了低调。
民警们也没再追问,只是一个劲地给我夹包子,说着感谢的话。他们是真的佩服我,也是真的开心。这个案子压了他们三天,失踪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也悬着一颗心,现在人救回来了,凶手抓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承安坐在我旁边,话不多,只是时不时给我递纸巾,添粥,安安静静地听着我们说话。他穿着便装,黑色的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少了穿警服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早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嘴角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笑,挂了电话,对着我们说:“医院来消息了,彤彤醒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
这句话一出,桌子上的民警们,瞬间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没事了!”
“这小姑娘命大,还好我们赶上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也笑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是我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十二年前,我被冤枉,被孤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愿意帮我,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整个世界都把我抛弃了。那时候的我,绝望、无助、痛苦,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而现在,着自己的能力,救下了一个和当年的我一样,身处绝望的小姑娘,帮她的妈妈守住了这个家。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伤害,无力反抗的小姑娘了。
我有能力,去守护别人,去还原真相,去对抗不公。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早饭吃完,陆承安带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做笔录。
他的办公室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刑侦相关的书,墙上贴着很多案件的线索板,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贴满了照片。看得出来,他是个很严谨,也很敬业的人。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出笔录本,看着我,笑着说:“林小姐,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问一下基本情况,你把昨天的事,详细说一下就行。”
我点了点头,把昨天刘慧去照相馆找我,我触摸照片看到了案发过程,然后去刑警队提供线索,跟着去冷冻厂、养殖区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陆承安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快速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问几个细节问题。
笔录做完,他把笔录纸递给我,让我签字。我签完字,他把笔录收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我抬头看他。
“我们刑警队,有很多尘封的悬案,有些是三年前的,有些是五年前的,甚至还有十几年前的。这些案子,线索断了,证据不足,找不到突破口,就这么一直悬着,受害者家属天天来问,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还有一丝期待:“我想请你,做我们刑警队的特别顾问,帮我们看看这些悬案,看看能不能从相关的物品上,找到一些线索。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我们会给你申请相应的补贴,也会严格保密你的信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我愣住了,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特别顾问?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离谱”的能力,居然能被警方认可,还能被邀请做特别顾问。
十二年前,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撒谎,觉得我精神有问题,觉得我说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而现在,市刑警队的队长,郑重地邀请我,做他们的特别顾问,帮他们破解悬案。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像是十二年前,那个站在办公室里,拼命解释,却没人愿意听的小姑娘,终于在十二年后,被人郑重地相信了,被人认可了。
看到我没说话,陆承安以为我不愿意,连忙补充道:“林小姐,你不用有压力,接不接都看你自己的意愿,我们绝对不会勉强你。就算你不答应,我们也依旧很感谢你这次的帮忙。”
“我答应。”我回过神,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这种能力,既然能让我看到真相,能帮到那些被冤枉、被伤害的人,能让那些尘封的悬案水落石出,能让受害者沉冤得雪,那我就该用它,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而且,我心里也隐隐有个念头。十二年前的那场冤案,所有的证据都被学校抹去了,所有的人都闭了嘴,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我能帮警方破获这些悬案,或许,我也能找到机会,还原十二年前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陆承安听到我答应了,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立刻站起来,对着我伸出手:“林小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代表所有受害者家属,谢谢你!”
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掌很宽,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温暖而有力。
“不用谢,陆警官。”我笑了笑,“我也只是做我能做的事。不过我有个要求,我的能力,希望你们能严格保密,不要对外泄露。我不想被人当成怪物,也不想我的生活被打扰。”
“你放心!”陆承安立刻点头,语气郑重,“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除了队里核心的几个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绝对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谈妥之后,陆承安立刻从书柜里,抱出来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在了我面前。
“这些,都是近五年的悬案,受害者失踪的,遇害的,案子都没破,线索全断了。你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一些突破口。”
我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卷宗,封皮上写着“悬案”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每一本卷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沉冤未雪的受害者,一群夜煎熬的家属。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写着:“2022年,赵立失踪案”,距今已经三年了。
我翻开卷宗,里面是案件的全部材料。赵立,当年三十五岁,是个海鲜批发商,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从老码头的冷库出来,就彻底失踪了。警方查了监控,他骑着三轮车,进了老码头旁边的利民巷,就再也没出来过,和彤彤失踪的巷子,是同一个。
警方排查了三个月,周边的监控都查遍了,水里、冷库、废弃的房子,全都搜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案子就这么悬了三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卷宗里,还夹着赵立的照片,是个看着很憨厚的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旁边是他妻子和孩子的照片,一家三口,笑得很幸福。
陆承安看着我手里的卷宗,叹了口气:“这个案子,是我主办的。赵立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他失踪之后,家里的天就塌了。他老婆带着孩子,三年来,几乎天天来队里问,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心里揪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陆承安,问:“这个案子,有没有赵立失踪前,接触过的物品?比如他的三轮车,他的随身物品,什么都可以。”
“有!”陆承安立刻点头,“他的三轮车,还有他当时带的钱包、手机,都在证物室里封存着,三年了,一直没动。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他说着,立刻带着我,朝着证物室走去。
证物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证物袋,贴着标签,分门别类地放着。陆承安很快找到了赵立的证物,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他的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件他当时穿的外套。
我戴上手套,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件外套。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熟悉的刺痛再次传来,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无数的画面,涌入了我的脑海里。
我看到了赵立失踪前的那个晚上,他骑着三轮车,从冷库里出来,车上装着刚批发的海鲜,嘴里哼着歌,想着回家给老婆孩子过生。
然后,他在利民巷口,被三个男人拦住了。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拿着钢管,着他交出冷库的钥匙,还有银行卡密码。
赵立不肯,和他们争执了起来,然后被他们打晕了,拖上了一辆面包车,带走了。
我看到了他们把赵立带到了海边的废弃渔排上,问出了密码,取走了他卡里的钱,然后,把他装进了铁桶里,灌上了水泥,沉进了深海里。
我还看到了那三个男人的脸,为首的刀疤脸,外号叫虎哥,是老码头一带的混混,放的,之前就和赵立有债务。
画面的最后,是冰冷的海水,铁桶一点点沉下去,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猛地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陆承安立刻扶住我,急声问:“林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喉咙发紧,一字一句地说:“陆警官,赵立不是失踪了。”
“他被人抢劫害了,尸体被灌进水泥,沉进了深海里。”
陆承安的脸色瞬间大变,瞳孔骤缩,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