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江流儿已经三岁了。
小家伙长得虎脑,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特别招人喜欢。府衙里的下人,街上的邻居,谁见了都要逗一逗。他也不认生,谁逗都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小米牙。
但殷温娇发现,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太聪明了。
三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利索,可江流儿已经能认上百个字了。殷温娇教一遍,他就会。教两遍,他就记住了。那些字卡,教过一次的,第二天拿出来问他,他还能认得。
更神奇的是,他似乎能看懂大人的心思。
有时候殷温娇刚想到一件事,还没开口,他就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像在问“娘,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有时候殷温娇心情不好,脸上还笑着,他就能看出来,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说“娘不哭”。
蛟娘每次来,都要抱着他玩半天。
“这孩子不一般。”她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殷温娇听了,只是笑笑。
她心里清楚,这孩子当然不一般。
他是未来的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是佛门倾力打造的天命之子。
但现在,他只是她儿子。
这天晚上,殷温娇哄江流儿睡觉。
小家伙躺在被窝里,盖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张嫩的小脸。殷温娇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着摇篮曲。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洒在孩子脸上。
江流儿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娘。”
殷温娇停下哼唱。
“怎么了?”
江流儿眨巴着眼睛,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指着窗外。
“娘,那些人为什么老看着我?”
殷温娇心里一紧。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只有树影,只有夜风吹过的沙沙声。
“哪些人?”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江流儿说:
“就是那些人。亮亮的,在天上飘着的人。”
殷温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
三岁的孩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里面清澈见底,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他们好看吗?”她问。
江流儿想了想。
“好看。亮亮的,像灯一样。但有点吓人。”
“为什么吓人?”
江流儿说:
“他们一直看我,一直看,不眨眼。”
殷温娇把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儿子。”
她轻声说。
“下次再看到他们,你就当没看见。别理他们。”
江流儿靠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要是他们跟你说话呢?”
殷温娇说:
“你就说……我娘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江流儿点点头。
“记住了。”
殷温娇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把他放回被窝里,继续拍着,哼着。
小家伙很快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睡得很香。
殷温娇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周围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但她知道,那些不是普通的星星。
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都在盯着她的儿子。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
又来是吗?
从儿子出生那天起,他们就来了。一个接一个,变着花样来。现在儿子才三岁,他们又开始出现了。
行,来就来吧。
她殷温娇的儿子,谁也别想动。
她坐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斜,才躺下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给陈光蕊传了信。
约在老地方见面。
城外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殷温娇站在那棵老树下,等着。
不一会儿,陈光蕊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看见殷温娇,他快步走过来。
“温娇。”
殷温娇看着他,笑了笑。
“来了。”
两人在树下坐下。
陈光蕊问: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找我。”
殷温娇沉默了一会儿,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
江流儿看见了那些人,那些在天上飘着的人。他说他们一直看他,一直看,不眨眼。
陈光蕊听完,脸色凝重。
“他们还是不死心。”
“当然不死心。”殷温娇说,“咱们儿子是他们的取经人,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陈光蕊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很有力。
“温娇,我们该怎么办?”
殷温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光蕊,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长远的计划。”
陈光蕊看着她。
殷温娇说:
“三年之内,你要把江上所有的势力都收服,成为真正的江上之王。”
陈光蕊愣了一下。
“江上之王?”
殷温娇点头。
“对。从江州到入海口,所有水贼都听你的,所有商船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陈光蕊吸了口气。
这个目标,太大了。
他现在手下只有几百人,几十条船。蛟娘刚收服,翻江龙还没动。三年之内,要成为江上之王?
他看着殷温娇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坚定。
他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
殷温娇继续说:
“我要把江州城牢牢掌控在手里。让刘洪彻底成为傀儡,让那些商户都听我的,让府衙里的人都是我的人。三年后,这江州城里,我说了算。”
陈光蕊点头。
殷温娇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
“光蕊,这三年会很苦。你在江上拼命,我在府衙里周旋,咱们都累。但为了儿子,为了咱们一家人,我们必须拼一把。”
陈光蕊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殷温娇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会引人怀疑。”
陈光蕊也站起来。
殷温娇看着他,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小心点。”
陈光蕊点头。
“你也是。”
殷温娇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光蕊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笑了笑,挥挥手,快步走进树林深处。
回到府衙,殷温娇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
江流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自己玩着手指。看见她进来,他张开小手。
“娘,抱。”
殷温娇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殷温娇抱着他,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白云。
她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白云,眼神坚定。
“儿子。”
她轻声说。
“娘一定护你周全。”
小家伙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纯真无邪,让人心里发软。
殷温娇也笑了。
不管是谁,都别想把她儿子从她身边抢走。
窗外,夜空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但殷温娇不怕。
她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三年,将是决定命运的关键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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