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归顺后,陈光蕊并没有亏待他。
那小子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个书生过河拆桥。毕竟江湖上这种事他见多了——用得着你的时候好话说尽,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他泥鳅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知道人心险恶。
可一个月下来,他发现这个江无名是真心对他好。
陈光蕊给他安排了一个小队长的职位,手下还是那七八个人,管的地盘也还是原来那片。但待遇完全不一样了——有固定的粮饷,每个月按时发放,从不拖欠。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官府来抓,遇到难处还有总舵帮忙。翻江龙那边有个兄弟病了没钱治,总舵直接出钱请大夫。海鲨那边有人家里遭了灾,总舵二话不说就送粮食过去。
泥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开始服气了。
逢人就说:“那个江无名,是真有本事的!不光有本事,还仁义!”
陈光蕊听了,只是笑笑。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他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天,老渔夫来找他。
老人家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小子,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陈光蕊心里一动。
“什么消息?”
老渔夫说:“江州府衙里,有个丫鬟,叫阿青,是你媳妇的心腹。”
陈光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渔夫继续说:“那丫头每隔几天就会出城采买,去城东的集市。逢三六九,雷打不动。你要是能见到她,说不定能给你媳妇传个话。”
陈光蕊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温娇。
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三个月?还是更久?每天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好不好?那个水贼有没有欺负她?她一个人撑不撑得住?
“她在哪个集市采买?”他问。
老渔夫说:“城东的集市,逢三六九。后天就是初九。”
陈光蕊点点头,把子记在心里。
“多谢您老人家。”
老渔夫摆摆手。
“谢什么谢。我就是个老不死的,能帮上忙就帮。你好好,早点把你媳妇救出来。”
陈光蕊点头。
初九那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净衣裳,虽然还是粗布,但至少不像乞丐那样破破烂烂。他把那块玉佩贴身收好,又揣了几个铜板,假装是去买东西的。
城东的集市很热闹。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买东西的人也多,挑担的、背筐的、牵孩子的,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陈光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眼睛一直盯着集市入口。
辰时刚过,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集市上。
她穿着朴素的青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着一木簪。看着不起眼,但净利落,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推着板车,显然是来采买的。
陈光蕊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就是阿青。
他悄悄跟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
阿青在各个摊位前停留,挑菜、问价、讨价还价,和普通采买的丫鬟没什么两样。两个小厮跟在后面,把买好的东西往板车上放。
陈光蕊等了一会儿,找了个机会。
阿青在一个菜摊前蹲下来挑菜,两个小厮站在稍远处,正和旁边的人说话。陈光蕊快步走过去,假装没站稳,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弯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菜。趁低头的功夫,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我是陈光蕊,要见夫人。”
阿青脸色不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接过菜,放进篮子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挑菜。
“这菜多少钱一斤?”
“三文。”
“太贵了,两文卖不卖?”
“大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陈光蕊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只好转身离开。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回到青石滩,他坐立不安地等着。
一会儿觉得她听进去了,一会儿觉得她可能本没注意。一会儿想着她会不会去告诉温娇,一会儿又想着万一她是刘洪的人怎么办。
老渔夫看他那样子,笑了。
“别急,等等看。”
陈光蕊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傍晚时分,一个人影出现在老渔夫家门口。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布衣裳,头发挽着髻,着木簪。
阿青。
陈光蕊又惊又喜,连忙把她请进来。
阿青进了屋,也不坐,就那么站着,打量着他。
那目光很锐利,上下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什么。
“你就是姑爷?”
陈光蕊点头。
“是我。温娇她……还好吗?”
阿青说:“夫人很好。”
她顿了顿,又说:
“她让我告诉你,她暂时安全,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陈光蕊急道:
“我怎么轻举妄动?我得救她出来!”
阿青摇头。
“夫人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个水贼身边有人盯着,你救不出她。就算你混进府衙,也见不到她。就算见到了,也带不走她。府衙里外都是他的人,你一动,他就知道了。”
陈光蕊愣住了。
他知道阿青说得对。那个刘洪虽然蠢,但也不是傻子。他霸占了温娇,肯定会防着有人来救。
“那我怎么办?”
阿青说:
“夫人让你先发展势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光蕊。
陈光蕊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那玉佩晶莹剔透,温润如羊脂,上面刻着一个“殷”字。正是他和温娇成亲那天,她戴在身上的那块。
他的眼眶热了。
“这是夫人的信物。”阿青说,“以后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你,就是夫人派来的。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传话。”
陈光蕊把玉佩贴在口,感受着那一点温润。
温娇。
“另外,夫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阿青说。
陈光蕊抬起头。
阿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她要你当这江上的王。”
陈光蕊愣住了。
江上的王?
阿青说:
“夫人说了,只有你成了王,才有资格和那个水贼抗衡。只有你有了势力,才能保护她,保护以后的孩子。现在去救她,是送死。等你有实力了,才有机会。”
陈光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想着温娇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她一定很平静,很从容,像她做所有事那样。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告诉她,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阿青点点头。
“那我走了。出来太久,会引人怀疑。”
陈光蕊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阿青又回过头。
“姑爷,夫人让我再带一句话。”
陈光蕊看着她。
阿青说:
“她说,她等你。”
陈光蕊的眼眶热了。
他点点头。
“好。”
阿青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陈光蕊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老渔夫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有盼头了。”
陈光蕊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把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无数遍。那上面刻着的“殷”字,是温娇的姓,也是她的印记。她把这块玉佩给他,就是把自己的心也给了他。
他把玉佩贴身收好,开始谋划下一步。
泥鳅那些人,只是小喽啰。要真正在江上立足,他需要更大的势力。
他想起阿青说的那句话——“当这江上的王”。
对,他要当王。
不是占山为王的王,是能让所有人服气的王。
他盯着下一个目标。
蛟娘。
蛟娘是这一带最难缠的水贼头子。她手下有上百号人,二十几条大船,占据着江上最险要的一段水道。过往商船,十有八九要被她劫一道。
这女人不好惹。
但越不好惹,越要惹。
陈光蕊派人去谈,想收编她。
第一拨人去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出来了,鼻青脸肿。
第二拨人去了,同样被打出来,这次连话都没说上。
第三拨人去了,回来后个个都肿着脸,委屈巴巴地说:
“江爷,她说……她说让您亲自去,她要看看您有没有种。”
陈光蕊笑了。
有点意思。
他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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