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蕊在城外蹲了三天,终于等到进城的机会。
这天一早,一队菜农推着板车往城门走,他悄悄跟在后面,混在人群中。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酸臭味——厌恶地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陈光蕊低着头,快步走进城门,直到拐进一条小巷,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成功了。
他混进江州城了。
但现在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府衙附近看看。就算见不到温娇,至少能知道那里的情况。
他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找了个破碗蹲在府衙对面的街角,像其他乞丐一样,面前摆着几枚铜钱,眼睛却一直盯着府衙大门。
这一蹲,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看到了很多事情。
他看到刘洪穿着他的官服,大摇大摆地进出府衙。看到那些官员对刘洪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陈大人”。看到府衙里进进出出的仆役、师爷、衙役,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但他没看到温娇。
她不出来吗?还是被关起来了?
第四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府衙大门突然打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来。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刘洪。他身后跟着一顶小轿,轿帘半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温娇!
陈光蕊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他思夜想了三个月的脸。她穿着华贵的衣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扫过街边的人群,与他四目相对。
陈光蕊想喊,想冲上去,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低着头,用破碗遮住脸,从碗沿偷偷看着她。
轿帘放下了,队伍远去。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直到被人踢了一脚。
“让开让开!别挡道!”
他被人踢开,滚到路边。等他爬起来再看,队伍已经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城隍庙。同住的乞丐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不说话。
他见到了温娇。
她看起来……过得还好。没有受虐待的迹象,甚至还坐着轿子出门。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安。
她是在演戏给那个水贼看,还是真的……屈服了?
不,不可能。
他想起新婚之夜,她红着脸对他说的话:“光蕊,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人。”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深情,不可能是假的。
她一定是在想办法。一定是在等机会。
他必须帮她。
但怎么帮?他一个乞丐,能做什么?
陈光蕊在城隍庙里躺了一夜,想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再去府衙门口蹲着,而是去了江边。
老渔夫说过,这江上的水贼很多,如果能收服他们,就有势力,有人手,有跟那个水贼抗衡的资本。
他是状元,读过兵书,懂谋略。他就不信,比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他找到一条小船,跟船家商量,用仅剩的一点银子租了下来。又找了几竹竿,绑在一起,做成简易的撑杆。
然后,他撑着船,沿着江岸,一点点往下游走。
他要去青石滩,找老渔夫。
老渔夫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怎么?没见到你媳妇?”
陈光蕊摇头:“见到了。但见一面没用,我得想办法救她。”
老渔夫看着他:“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陈光蕊说:“老人家,您上次说,这江上有水贼?”
老渔夫点头:“多了去了,大大小小几十股。”
陈光蕊说:“我想收服他们。”
老渔夫愣住了,半晌才说:“你?一个读书人?收服水贼?”
陈光蕊点头。
老渔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有意思。行,我帮你。”
陈光蕊惊喜:“您愿意帮我?”
老渔夫说:“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知道那些水贼的底细,知道谁好对付,谁不好对付。我可以告诉你。”
陈光蕊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
从那天起,陈光蕊开始了他“江无名”的生涯。
他先从小股水贼下手,专门找那些势单力薄、欺软怕硬的。他研究他们的活动规律,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设局收服。
第一个目标,叫“泥鳅”。
泥鳅手底下只有七八个人,专门抢劫小商贩,在这一带名声很臭。陈光蕊盯上他,是因为他最好下手。
那天,陈光蕊弄了一条旧船,装了些不值钱的货物,故意在泥鳅的地盘上晃悠。
果然,泥鳅带着人冲出来,把他连人带船劫了。
“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泥鳅得意洋洋,“敢在这儿走船,不要命了?”
陈光蕊装出害怕的样子,连连求饶。
泥鳅更得意了,让人把他绑起来扔在船舱里,自己去分赃。
当天晚上,泥鳅带着手下在岸上喝酒庆祝,留下两个人看船。
那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本没注意到陈光蕊已经偷偷磨断了绳子。
陈光蕊摸到他们身后,一棍子一个,全敲晕了。
然后他摸到岸上,看着篝火边喝得烂醉的泥鳅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早就踩过点了,知道泥鳅的窝点在哪儿。他没惊动他们,悄悄摸到窝点里,把留守的两个也敲晕了,然后——他找到一大捆渔网,扛着回了篝火边。
泥鳅正做着发财的美梦,突然感觉身上一紧——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和几个手下全罩在里面。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泥鳅拼命挣扎,但渔网越挣扎越紧,几个人滚成一团。
陈光蕊站在网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别费劲了,这渔网是我特制的,越挣越紧。”
泥鳅抬头,借着火光看清了他的脸:“你——你是今天那个——”
“对,就是我。”陈光蕊蹲下来,跟他平视,“泥鳅是吧?想不想发财?”
泥鳅愣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水贼,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请”来谈话。
“你……你想什么?”他警惕地问。
“我说了,想发财。”陈光蕊说,“你们这样小打小闹,一天能抢几个钱?还得提心吊胆,怕官府来抓。我有办法让你们赚大钱,还没人敢抓。”
泥鳅的眼睛亮了:“什么办法?”
“跟我。”陈光蕊说,“我让你们抢谁就抢谁,让你们不抢谁就不抢。听我的指挥,保证你们有肉吃。”
泥鳅迟疑了。
这人是书生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道上混的。他凭什么相信自己?
陈光蕊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不信?那咱们打个赌。明天,有一艘商船会从这里经过,船上装的都是绸缎,值五千两银子。你们要是能抢下来,我就认输,放你们走。”
泥鳅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我有消息。”陈光蕊说,“敢不敢赌?”
泥鳅一咬牙:“赌就赌!”
第二天,果然有一艘商船经过。泥鳅带着人冲上去,刚把船控制住,就发现不对劲——船上装的本不是绸缎,而是石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岸上突然冲出几十个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陈光蕊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泥鳅:“怎么样?服不服?”
泥鳅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这个书生,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钻。
他颓然跪倒:“我服了。”
就这样,陈光蕊收服了第一股势力。
他用同样的方法,又收服了几股小水贼。他对他们约法三章:不抢穷苦百姓,不伤人性命,所有行动听他指挥。愿意跟他的,有肉吃;不愿意的,可以走,但以后不许在这一带活动。
一个月下来,他手下有了三十多人,十几条船。
老渔夫看得目瞪口呆:“你还真当上水贼了?”
陈光蕊摇头:“不是水贼。是——江上巡防营。”
老渔夫:“……有什么区别?”
陈光蕊笑而不语。
区别大了。
他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有纪律的队伍。将来,这些人就是他救回妻子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