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鹰嘴峡伏击
1945年5月9,下午四点。
埃里希带着五十个人,离开矿洞已经三个小时。他们走的是山脊线,虽然难走,但能避开山谷里可能的美军巡逻队。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
“中尉,前面就是鹰嘴峡。”带路的贝克尔上士指着远处两座山峰之间的缺口,“从这下去,还有五公里。”
埃里希举起望远镜。鹰嘴峡名副其实,两边的山崖像鹰嘴一样合拢,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过一辆卡车的路。路的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崖壁,另一侧是几十米深的峡谷,谷底是一条冻住的小河。
“美国人真会挑路走。”
“这是从因斯布鲁克到萨尔茨堡最近的路,但也是最危险的。冬天经常有雪崩,夏天有落石。但美国人赶时间,肯定走这里。”
埃里希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天黑。我们在天黑前下去,布置伏击阵地。明天上午十点车队才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是。”
队伍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更陡,有些地方要抓着灌木丛往下滑。一个士兵不小心滑倒,往下滚了十几米,被一块石头挡住,手臂骨折了。
“给他简单固定,留两个人照顾他,等我们回来时一起走。”埃里希下令,“其他人继续。”
下午五点半,天完全黑之前,队伍到达了鹰嘴峡。埃里希让士兵们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布置。
“爆破组,去两头。把炸药埋在路上,炸塌崖壁,把路堵死。注意,不要用太多炸药,只要把路堵住就行,别把整个山炸塌了。”
“是!”
八个带着炸药的士兵分成两组,向公路两头跑去。埃里希带着其他人勘察地形。
“机枪组,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三个火力点。用岩石做掩护,从上面往下打。记住,瞄准轮胎和引擎,别打车厢,我们要的是物资。”
“明白。”
“狙击手,上那个位置。”埃里希指着崖壁上的一处突出部,“能看到整条路,优先打军官和机。”
“是。”
“其他人,分散在路两侧的岩石后面,等爆炸后,听我命令再开火。记住,我们要的是投降,不是全歼。如果美国人投降,就停火。不投降,再打。”
“中尉,如果他们投降了,我们怎么处理俘虏?”一个士兵问。
“绑起来,堵上嘴,扔在路边。等我们走了,他们会自己挣脱,或者等美军来救。我们没多余的人手看俘虏。”
布置完,天已经全黑了。士兵们用帆布搭起简易帐篷,两人一组,轮流休息。禁止生火,只能吃冷罐头,喝雪水。
埃里希坐在一块岩石后面,检查着地图。鹰嘴峡到矿洞,直线距离四十公里,但带着物资走山路,至少要走一天一夜。如果一切顺利,后天早上能回到矿洞。
如果不顺利……
他摇摇头,不去想。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抱最好的希望。
同一时间,因斯布鲁克,美军第3步兵师第7步兵团指挥部。
“上校,海利布卢特哨站确认被摧毁,现场发现三十四具尸体,身份牌都被拿走了。另外,今天上午派去的侦察队也失联了,已经过了报告时间六个小时。”
团部作战室里,参谋向团长约翰·哈里森上校汇报,脸色很难看。
哈里森上校是个五十岁的老兵,参加过一战,二战从北非打到意大利,再到德国。他以为战争结束了,可以放松了,但现在看来,还没完。
“德国人有多少?”
“不确定。从脚印看,至少两百人,有重装备,有组织。而且他们打扫了战场,带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手法很专业。”
“国防军还是党卫军?”
“应该是国防军。党卫军不会这么克制,他们会把尸体吊起来,留下标记。这些德国人只是拿走了身份牌,埋了尸体,很……规矩。”
哈里森上校走到地图前,盯着海利格布卢特山谷的位置:“他们进山了。想在阿尔卑斯山里打游击。”
“上校,我们要组织清剿吗?一个连,不,一个营,带迫击炮,进山搜。”
“明天有运输队去萨尔茨堡,两车药品,一车医疗器械,是给萨尔茨堡战地医院的。不能耽误。”哈里森上校敲了敲地图,“等运输队回来,后天,派C连进山搜索。告诉C连连长,不要冒进,稳扎稳打。山里有德国残部,人数不明,有战斗经验。”
“是。那运输队要不要加强护卫?”
“一个班够了。德国人刚打了两个哨站,应该正在消化战利品,不会跑四十公里来打运输队。而且鹰嘴峡地形险要,他们就算想打,也没那么多人。”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参谋离开后,哈里森上校独自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德国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有人在战斗?他们图什么?荣誉?复仇?还是单纯的疯狂?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把这些人消灭。否则消息传出去,其他地方的德军残部也会效仿,到时候整个奥地利山区都会乱起来。
他拿起电话:“接师部。我要和师长通话。”
5月10,上午九点。
鹰嘴峡,埃里希从浅睡中醒来。天亮了,但峡谷里还很暗,阳光照不到谷底。
“中尉,都准备好了。”一个士兵报告,“两头都埋了炸药,足够把路堵死。机枪阵地也伪装好了,从路上看不见。”
“好。所有人就位,保持安静,禁止吸烟,禁止任何光亮。”
“是。”
士兵们各就各位。埃里希趴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公路的东头——因斯布鲁克方向。按照情报,车队十点出发,到这里大约十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谷底的冰开始化了,有细小的水流声。
十点四十分。
“中尉,有声音。”
埃里希竖起耳朵。是引擎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准备。”
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枪。爆破手握紧了起爆器,眼睛死死盯着公路。
十点五十分,车队出现在视野里。
两辆GMC卡车,一辆威利斯吉普车,和情报一样。吉普车打头,车上架着一挺M1919机枪,三个美军。卡车跟在后面,每辆车驾驶室两个人,车厢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
距离五百米。
埃里希做了个手势:放他们进伏击圈。
车队开得不快,路上有积雪,有些地方还结冰。吉普车上的机懒洋洋地坐着,枪口朝下,完全没有戒备。
距离三百米。
能看清司机的脸了。吉普车司机是个年轻士兵,在抽烟。卡车司机在聊天,副驾驶在打瞌睡。
距离一百米。
车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埃里希举起了拳头。
爆破手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公路两头,崖壁被炸塌,石头和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瞬间把路堵死了。车队急刹车,吉普车差点撞上前面的石堆。
“敌袭!敌袭!”
吉普车上的机反应过来,想去作机枪,但已经晚了。
“开火!”
三挺MG42机枪同时开火,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车队周围。第一波射击就打吉普车的轮胎,打碎了挡风玻璃。机口开了几个血洞,倒在座位上。
“狙击手,打司机!”
砰!砰!
两声枪响。两辆卡车的挡风玻璃上出现血花,司机被打死,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住,发出刺耳的长鸣。
“投降!我们投降!”
卡车车厢里跳出来几个美军,举起双手。但吉普车里还有一个活着的,拿着在还击。
埃里希举起MP40,一个短点射。那个美军倒下了,掉在雪地里。
枪声停了。整个伏击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检查车辆,清点人数。注意,可能有装死的。”
士兵们从掩体后冲出来,包围了车队。两个美军从卡车驾驶室爬出来,举手投降。车厢里又爬出来四个,都是后勤兵,没怎么抵抗。
“中尉,清点完毕。美军九人,击毙五人,俘虏四人。我方无人伤亡。”
“好。检查货物。”
士兵们掀开卡车的帆布。第一辆车里,整齐地码着木箱,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医疗物资。磺胺、青霉素、绷带、手术器械,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X光机。
第二辆车里,一半是药品,另一半是食品罐头、毛毯、冬季服装。
“发财了,中尉。”一个士兵忍不住说。
“别高兴太早,赶紧搬。把有用的都搬走,搬不走的炸掉。动作快,美国人可能已经听到爆炸声了。”
士兵们开始搬运。药品和医疗器械很重,但每个人都劲十足。这些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比黄金还宝贵。
埃里希走到俘虏面前。四个美军,两个年轻,两个年纪大点,都吓得脸色发白。
“你们听着,我们不会俘虏。但要把你们绑起来,堵上嘴,扔在路边。你们的部队会找到你们的。明白吗?”
四个美军忙不迭地点头。
“绑起来,堵上嘴,扔到那边岩石后面,别冻死了。”
“是。”
处理完俘虏,埃里希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分。从爆炸到现在,过去了三十分钟。
“还有多少没搬完?”
“药品基本搬完了,食品搬了一半。X光机太重,四个人抬都费劲。”
“不要X光机了,炸掉。我们没电,用不了。食品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也炸掉。十分钟后撤离。”
“是!”
十一点半,所有能搬走的物资都装上了带来的两辆马车。马车是昨天从矿洞带来的,两匹马累得直喘粗气,但还能走。
“爆破组,把卡车和剩下的物资炸掉。注意,别把路炸塌了,给美国人留条路进来收尸。”
“明白。”
爆破组在卡车和剩余的物资上放了炸药,设置延时引信,五分钟。
“所有人,撤离!按预定路线,回矿洞!”
队伍开始沿着一条猎人小径往山上爬。马车太重,上不去,士兵们只能推,前拉后推,一点一点往上挪。
刚爬到半山腰,下面传来爆炸声。回头看去,两辆卡车变成了燃烧的火堆,黑烟滚滚升起。
“快走!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队伍加快了速度。下午一点,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山脊,进入密林,暂时安全了。
埃里希让队伍休息十分钟,清点物资。
“中尉,清点完了。药品有:青霉素两百支,磺胺五百包,一百支,各种手术器械三套,绷带五十卷,消毒酒精二十升。食品有:罐头一百箱,面粉二十袋,咖啡十箱。还有毛毯五十条,冬季作战服三十套。”
“好。伤员能用的药留出来,其他的妥善保管。告诉所有人,这些药比命还金贵,谁弄丢弄坏,军法处置。”
“是!”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前进。山路难行,特别是带着这么重的物资,速度很慢。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才能回到矿洞。
下午三点,贝克尔上士从前面跑回来,脸色凝重。
“中尉,前面有情况。我看到有烟,像是有人在生火。距离大约两公里。”
“美军?”
“不像。烟很细,像是小堆火,而且位置很隐蔽,在一条小山沟里。如果是美军,不会这么小心。”
“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其他德军残部。”埃里希思索了几秒,“你带两个人,摸过去看看。如果是平民,不要惊动。如果是德军,接触一下,看是敌是友。”
“如果是美国人呢?”
“那就回来报告,我们绕路。”
“是。”
贝克尔带着两个系统士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里。埃里希让队伍停下,隐蔽警戒。
四十分钟后,贝克尔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德军制服的中年人,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他背上背着一支98K,腰间挂着一颗手榴弹。
“中尉,这位是弗里茨·韦伯少尉,第114猎兵师的。他们还有二十几个人,在那边山沟里躲了快一个星期了。”
韦伯少尉向埃里希敬了个礼,虽然很疲惫,但动作标准:“中尉,你们是哪部分的?”
“第423步兵团。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只剩这么点人?”
“在因河河谷被打散了。美国人坦克冲过来,整个师都垮了。我带着一个排的残兵逃进山里,一直在躲。食物三天前就吃完了,今天好不容易打到一只鹿,正在烤,就被你们的人发现了。”
埃里希看了看他身后。树林里,又走出来二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但手里都拿着枪,警惕地看着这边。
“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七个。其中五个伤员,两个重伤,走不动了。”
“有军官吗?”
“就我一个。其他都是士兵,有猎兵,也有普通步兵。”
埃里希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二十七个人,虽然状态不好,但都是老兵,有战斗力。如果收编,能增加实力,但也会增加食物负担。
“韦伯少尉,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食物,有药品,有安全的住所。但我们要走一天一夜,而且可能有美军追兵。你和你的人,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韦伯少尉眼睛亮了:“有食物?”
“有。罐头,面粉,够吃一段时间。”
“有医生吗?”
“有。我们有个很好的医生,刚给一个美军俘虏做了截肢手术,很成功。”
韦伯少尉回头看了看他的人。那些人眼里都露出了渴望。饿了一星期,听到“食物”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我们跟你们走。但我们的伤员……”
“我们有马车,重伤员可以坐马车。轻伤员可以互相搀扶。”
“成交。”韦伯少尉伸出手,“从现在起,我和我的人听你指挥,中尉。”
“欢迎。”埃里希和他握手,“让你的人帮忙推马车,我们得走快点,天黑前要多赶点路。”
有了这二十七个人的加入,队伍壮大了,推马车也轻松了些。虽然这些人饿得没力气,但人多力量大,马车走得快了不少。
傍晚,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扎营。还是不能生火,但这次埃里希破例,让韦伯的人把他们那只烤了一半的鹿拿出来,用匕首切成小块,每人分了一点。
虽然每人只有一口,但热乎的肉进肚,所有人的精神都好多了。
埃里希和韦伯坐在一起,分享一个罐头。
“你们团现在有多少人?”韦伯问。
“四百多。能战斗的两百左右。”
“四百多?在哪儿驻的?”
“一个废弃的钨矿,很隐蔽,易守难攻。我们刚打掉美军一个哨站,伏击了一个侦察队,今天又截了他们的运输队。”
韦伯瞪大了眼睛:“你们……这么猛?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有些人觉得结束了,有些人觉得没有。”埃里希看着远处的雪山,“我们上校说,只要还有一个德国军人没放下武器,战争就没结束。”
“你们上校是谁?”
“卡尔·冯·施特劳斯上校。以前是第423步兵团团长,现在……是我们的指挥官。”
韦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听说过他。在北非打过,后来在东线,是个狠角色。但听说他很死板,典型的普鲁士军官。”
“那是以前。现在的上校,不一样。”埃里希没有多解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到了矿洞,你就明白了。”
夜深了。埃里希躺在睡袋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今天很顺利,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安。
美军损失了一个运输队,还丢了这么多药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真的精锐了。
但他看了眼周围熟睡的士兵,还有那些新加入的猎兵,心里又踏实了些。
有这些人在,有上校在,有系统在,应该能挺过去。
应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走很长的路。
同一时间,因斯布鲁克。
运输队没有按时到达萨尔茨堡,也没有任何无线电联络。下午两点,萨尔茨堡方面询问,哈里森上校才知道出事了。
“派一个连,沿路搜索。带上工兵,鹰嘴峡可能被炸了。”
下午四点,搜索队到达鹰嘴峡,看到了燃烧的卡车残骸,被绑在路边的俘虏,还有被炸塌的路。
“上校,确认是德军的。手法和昨天袭击哨站的是同一批人。他们搬走了大部分药品和物资,带不走的炸了。俘虏说,德军至少五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有德语口音,应该是正规军。”
哈里森上校听着无线电里的报告,脸色铁青。
两天,两次袭击,损失了超过五十人,还有一个重要的运输队。这不是散兵游勇,这是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命令:C连、D连、E连,明天上午集结,带迫击炮,带无线电,进山搜索。告诉各连连长,发现德军,不要贸然进攻,先呼叫支援。我要把他们围死在山里。”
“是,上校!”
“还有,通知师部,请求空军支援。明天上午,派P-51侦察机,沿山区侦察,发现可疑目标立即报告。”
“明白!”
放下电话,哈里森上校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
山还是那些山,雪还是那些雪。但现在,山里藏着一支德军,一支不肯投降的德军。
他要找到他们,消灭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战争,还没有结束。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