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谷入口
1945年5月8，傍晚六点。
天还没完全黑，但山谷里已经暗了下来。从我们隐蔽的山坳看下去，海利布卢特山谷入口处的农庄像一个小黑点，隐约能看到几点灯光。
“他们开灯了。”埃里希举着望远镜，低声说，“看来是准备吃晚饭。”
我接过望远镜。农庄主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烟囱冒着烟。谷仓的二层也有光，但很暗，可能是手电筒或者油灯。门口用沙袋垒起的工事里，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怀里抱着枪。
“巡逻规律？”
“每小时换一次岗，每次两个人。现在是……六点零五分，刚换过岗。下次换岗是七点。”
贝克尔上士趴在我另一边，补充道：“昨晚我看到他们七点半开饭，所有人都进房子，门口只留一个哨兵。持续大概半小时。”
“好时机。”我看着怀表，“埃里希，你的突击队准备好了吗？”
“二十分钟前就位了。在那边——”他指向农庄后方的一处崖壁，“我们在崖顶固定了绳索，是用藤蔓和撕开的毯子编的，很软，不会发出声音。”
“多少人？”
“二十个。都是好手，每人配一支MP40，四颗手榴弹，一把匕首。另外我还让两个人带了炸药包，如果情况不对，就把房子和谷仓都炸了。”
我点点头。MP40冲锋枪在近距离偷袭中比好用，射速快，火力猛。虽然精度差了点，但隔着窗户往屋里扫射不需要什么精度。
“正面佯攻的队伍呢？”
“汉斯少尉带着一百二十人，已经运动到距离农庄三百米处的树林里。三挺机枪，其中一挺是您额外兑换的那挺，充足。”
我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下午我又兑换了一挺MG42和十个基数的弹药，花了180点。现在积分还剩420点，留作应急。
“通讯呢？”
“没有无线电，只能用信号枪。绿色信号弹表示突击队已控制房屋，红色表示需要支援或行动失败。”
简单，但够用。
“告诉所有人，行动时间七点三十五分。那时美国人应该正在吃饭，警惕性最低。埃里希，你的突击队七点整开始下降，三十五分钟，够吗？”
“足够。那处崖壁只有二十米高，五分钟就能下去。剩下三十分钟隐蔽接近。”
“好。”我环视周围的军官，“还有什么问题？”
一片沉默。能有什么问题呢？计划再完美，真打起来还是得看临场发挥。
“那就各就各位。七点三十五分，准时行动。”
“是！”
军官们散开，回到各自的队伍。我留在原地，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农庄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很温暖。我能想象屋里的场景：美国兵们围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罐头食品，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更该死的任务。战争结束了，他们本该回家，却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守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哨站。
他们会松懈，会大意，会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六点五十分，我看到农庄的门开了，一个士兵走出来，朝门口的哨兵喊了句什么。哨兵点点头，转身进了屋。换岗时间提前了？不，应该是叫哨兵进去吃饭，临时换人。
新出来的哨兵搓着手，在寒风中跺脚，然后把枪靠在沙袋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火柴划亮的一瞬间，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
我放下望远镜，不再看了。
七点整。
崖壁顶上，埃里希打了个手势，第一个抓住绳索往下滑。藤蔓和布条编成的绳索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摩擦声，被风声完全掩盖。
他带了十九个人，都是系统士兵。这是刻意安排的——系统士兵的服从性和执行力绝对可靠，而且如果出现伤亡，我不必像失去老部下那样心疼。
冷血吗？也许。但这是战争。
七点零五分，二十个人全部下到崖底，隐蔽在农庄后方的灌木丛里。从那里到农庄后墙，大约五十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
埃里希看了看表，打了个等待的手势。
七点十分。
农庄里传出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美国人带了留声机？还真是会享受。
七点二十分。
门口的哨兵又换了一次，这次出来两个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完全没看周围的情况。
七点二十五分。
埃里希举起拳头，然后向前一挥。
二十个人像幽灵一样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弯着腰，以散兵线快速穿过开阔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被风声和农庄里的音乐声完美掩盖。
七点三十分，全部抵达农庄后墙。
埃里希贴在墙边，听着屋里的动静。笑声，说话声，盘子碰撞声。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屋里至少十几个人，集中在餐厅位置。
两个士兵摸到窗户下，悄悄探头往里看。然后朝埃里希比划：客厅有四个人，在打牌。餐厅有八个，在吃饭。厨房有两个，可能是炊事兵。
“无线电室？”埃里希用口型问。
士兵指了指楼梯方向，然后比划了一个二楼的姿势。
埃里希点头，分配任务。他带十个人解决一楼，另外十个人上二楼控制无线电室和卧室。手势交流，没有任何语言。
七点三十三分。
所有人就位。一楼的堵住前后门，二楼的站在楼梯口。埃里希从腰间抽出两颗M24手榴弹，拉开保险，在手里握了两秒——这是标准的“厨房手榴弹”用法，让手榴弹在出手后立即爆炸，不给敌人反应时间。
然后他一脚踹开厨房的后门，把手榴弹扔了进去。
“手榴弹！”
里面传来英语的惊呼，然后是爆炸。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巨响，火光从窗户喷出来。与此同时，正面的汉斯下令开火，三挺MG42同时怒吼，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农庄的正面墙壁上。
“进攻！进攻！”
其实没什么可进攻的，埃里希的人已经冲进去了。一楼客厅，四个正在打牌的美国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锋枪扫倒。餐厅里，被手榴弹炸懵的士兵挣扎着想拿武器，但迎面而来的是MP40的弹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二楼传来枪声，短暂而激烈。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正面汉斯那边的机枪还在点射，压制着门口的工事。
埃里希冲出前门，朝着门口的沙袋工事扔了颗手榴弹。轰的一声，沙袋后面飞出来半条胳膊。
“停火！停火！”
枪声停了。汉斯带人从树林里冲出来，一百多号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农庄。
我放下望远镜，从藏身处站起来。
“走。”
当我走进农庄时，战斗已经结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炉子上还炖着一锅土豆牛肉汤。
埃里希从二楼下来，脸上沾着血，但不是他的。
“上校，全部解决。美军三十四人，击毙二十八人，俘虏六人，其中两个重伤。我方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无线电呢？”
“完好无损。他们本没来得及用，值班的通讯员在餐厅吃饭。”
“得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俘虏关起来，重伤的尽量救治，救不了就给个痛快。清点战利品，重点是食物、弹药和药品。”
“是！”
汉斯从外面跑进来，表情有些难看：“上校，门口工事里有两个美军，被手榴弹炸死了。看年龄……可能不超过二十岁。”
“战争就是这样，少尉。”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黑透的天色，“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你去安排人把尸体埋了，离农庄远点。”
“是……”
“还有，派侦察兵往前探五公里，看看山谷里面的情况。注意隐蔽，如果发现平民，不要接触，回来报告。”
“明白！”
汉斯离开后，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典型的阿尔卑斯山区农庄，石头房子，厚实的木梁，一个大厅兼餐厅，四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储藏室。二楼有三个卧室和一个阁楼。
美国人把这里改造得不错：通了电，用汽油发电机；装了炉子，屋里很暖和；储藏室里堆满了罐头食品、面粉、咖啡，还有十几箱C口粮。
最重要的是武器库。谷仓里堆着三十多支M1加兰德，三挺勃朗宁自动，两挺M1919机枪，还有十几支冲锋枪。弹药更是堆积如山，足够打一场小型战役。
“上校，您来看看这个。”埃里希在无线电室叫我。
我走上二楼。房间里摆着两套无线电设备，一套是SCR-536手持步话机，一套是SCR-300背包电台。桌上还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标记。
“这是他们的防区图。”埃里希指着地图，“我们在这里，海利布卢特山谷入口。往东三十公里是因斯布鲁克，驻有一个美军步兵团。往西二十公里是另一个哨站，规模差不多。往北是进山的路，没有驻军。”
地图上标注了各个哨站的位置、兵力、通讯频率，甚至还有换岗时间。美国人显然没想过这里会被袭击，这些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桌上。
“每天早晚七点，各哨站要向因斯布鲁克团部报到一次。”埃里希指着桌上的一张纸，上面用英语写着通讯志，“今天晚上的报到时间……是八点整。”
我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分。
“谁会作这个？”
“我会一点，但不太熟练。”埃里希说，“以前在通讯连待过三个月。”
“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就得在八点前撤离。”
埃里希坐到电台前，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几分钟后，他对着话筒用英语说：“海利布卢特哨站报告，一切正常。完毕。”
静电噪声，然后一个声音传回来：“收到，海利布卢特。完毕。”
埃里希松了口气，摘下耳机。
“明天早上七点还要再报一次。但那时我们已经进山谷深处了，他们联系不上，会起疑心。”
“那就让他们起疑心。”我说，“我们有至少十二个小时。传令下去，尽快搬运物资，一小时后出发进山谷。带不走的全部炸掉。”
“包括房子？”
“包括房子。我们不能给美国人留下任何可用的东西，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是。”
埃里希去安排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他们从谷仓里搬出一箱箱罐头、一袋袋面粉，从武器库里搬出弹药。每个人都像蚂蚁一样，沉默而高效。
贝克尔上士跑过来报告：“长官，我们在马厩里发现了两匹马和一辆马车！马是好的，马车也能用！”
“好。用马车运重物，特别是弹药和粮食。马也可以驮一些。”
“是！”
我调出系统界面。从七点到现在，积分又增加了六十多点，现在有490点。控制这个农庄和周边土地……算多少平方公里？最多零点几平方公里，按系统规则，每天零点几点积分，可以忽略不计。
但山谷里有钨矿。那个才是重点。
“上校。”汉斯回来了，“侦察兵回来了。山谷往里三公里有一个小村子，大约十几户人家，都是农民。再往里五公里就是废弃的钨矿，有条小路能上去。”
“村子里有美军吗？”
“没有。但有个村民说，三天前有美军巡逻队来过，只是路过，没停留。”
“好。告诉部队，搬运完物资后，把俘虏带上，我们……”
“俘虏？”汉斯愣了一下，“要带俘虏进山？”
“对。六个俘虏，全部带上。重伤的如果不行了，就给个痛快，减轻痛苦。能走的都带走。”
“可是他们会拖慢行军速度，还要分人手看管……”
“他们有用。”我看着汉斯，“第一，我们需要情报，关于美军部署、兵力、装备的情报。第二，如果美国人追来，俘虏可以当人质——虽然不光彩，但有用。第三，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来交换我们需要的东西。”
汉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明白了，我安排人看管。”
八点三十分，所有能搬走的物资都装上了马车。两匹马拉着沉重的车厢，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炸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上校。”埃里希手里拿着起爆器，“房子里、谷仓里、武器库，都放了炸药。足够把这里炸成平地。”
“俘虏呢？”
“四个轻伤的绑好了，两个重伤的……”埃里希顿了顿，“一个口中弹，没救了，我给了他一针。另一个腿炸断了，但还能活，我们做了简单包扎，抬上马车了。”
“很好。所有人，撤到三百米外。”
部队开始向山谷深处移动。马车走在中间，前后都是士兵。我留在最后，和埃里希一起。
“引爆。”
埃里希按下起爆器。
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
轰！！！！
巨大的火球从农庄主屋腾起，紧接着谷仓、武器库、马厩，一个接一个爆炸。冲击波带着热浪扑面而来，木头、石块、瓦片像雨点一样飞上天空，然后砸在雪地里。
燃烧的废墟照亮了半个山谷，浓烟滚滚升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黑色的柱子。
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美国人会知道这里出事了。”埃里希说。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看着燃烧的废墟，“让他们知道，阿尔卑斯山里还有人在战斗。让他们不敢再大意，不敢再把哨站孤零零地放在山里。”
“这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迟早会来的。早点来，早点适应。”
爆炸声还在回荡，但我们已经转身，跟着队伍走进了山谷的黑暗之中。
身后，火光冲天。前方，一片未知。
但我有了第一个立足点，有了第一批战利品，有了系统，有了这支队伍。
这就够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