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场伏击
1945年5月8,上午十点。
海利布卢特山谷入口的雪地上,三辆美制吉普车碾过昨晚马车留下的车辙,停在还在冒烟的农庄废墟前。
“天呐……”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中士摘掉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农庄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头和石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谷仓完全塌了,马厩只剩几烧焦的木桩。雪地上到处都是弹壳、血迹,还有爆炸炸出来的坑。
“搜索队形,注意警戒!”
中士名叫汤姆·威尔逊,美军第3步兵师第7步兵团B连的一个排长。他今早七点在团部值班,发现海利布卢特哨站没有按时报告,就带了两个班三十个人过来看看。
现在看来,不是设备故障。
“中士!这边有东西!”
威尔逊中士走过去。一个士兵指着雪地里,那里有几具用雪草草掩盖的尸体,但雪太薄,还是能看到下面美军制服的碎片。
“挖出来。”
士兵们用铁锹铲开雪。一共四具尸体,都穿着美军冬季作战服,但军衔章和身份牌都被摘走了。
“是米勒中尉的人吗?”
“应该是。但这个死法……”威尔逊蹲下来,检查一具尸体的伤口,“口有弹孔,像是冲锋枪打的。但这个——”他指着另一具尸体脖子上整齐的切口,“这是刀伤,很专业,一刀毙命。”
“德国人的?”
“还能是谁。但这不像是散兵游勇。”威尔逊站起来,环顾四周,“你看这废墟,炸药用量很精准,刚好把房子炸塌,但没波及太远。而且他们打扫了战场,带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连毛都没留。”
“那米勒中尉他们……”
“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威尔逊脸色阴沉,“走,去周围看看。”
搜索队以废墟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很快,他们在东南方向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通往山谷深处。
“至少两百人,可能更多。”一个老兵蹲在地上分析,“脚印深浅不一,有的人背着很重的东西,你看这脚印陷得多深。还有马车轮印,两辆,可能三辆。”
“他们进山了。”威尔逊看向山谷深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地上是厚厚的积雪。“琼斯,你带两个人回去报告。告诉连部,海利布卢特哨站被德军有组织的部队袭击,全军覆没。敌军人数约两百,有重装备,向山谷深处撤退。请求指示。”
“是!”
一个士兵跑向吉普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回开。
“其他人,跟我进山看看。保持间距,注意两侧山崖。”
“中士,我们不等等支援吗?”
“只是侦察,不接触。看到敌人就撤。”威尔逊检查了一下手里的M1加兰德,“但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德国人,在战争结束后还敢这么。”
队伍开始沿着脚印向山谷深处前进。
同一时间,山谷崖壁上方三十米处。
埃里希放下望远镜,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美军侦察队,三十人左右,两挺勃朗宁自动,没有重武器。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士,看起来经验丰富。”
我趴在埃里希旁边,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美军。他们走得很小心,前后间距拉得很开,机走在队伍中间,随时可以架枪。
“那个回去报信的,放他走了吗?”
“放了。按您的命令,我们没动他。”
“好。”我看了看表,十点二十,“等他们再往前走五百米,到拐弯处,那里雪最厚,行动最不便。”
“明白。”
我身后埋伏着五十个人。都是系统士兵,枪法好,纪律性强。我们占据着崖壁上的一处天然平台,有岩石遮挡,从下面本看不到。每个人身上都盖着白布,和雪地融为一体。
武器用的是缴获的美制装备:M1加兰德、勃朗宁自动,还有一挺M1919机枪。弹药充足,每人至少一百发。
“上校,您不回去指挥吗?”埃里希小声问。
“这一仗我来指挥。”我调整了一下狙击镜——这是一支从农庄缴获的春田M1903狙击,带2.5倍瞄准镜,“我要亲眼看看,系统士兵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
“他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十点二十五分,美军侦察队走到了预定位置。那是一个山谷拐弯处,路面最窄,两侧崖壁最陡。积雪深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开火。”
我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美军中士身体一震,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我瞄准的是口,但打偏了一点,打在肩膀上。不过足够了。
几乎同时,五十支枪同时开火。
M1加兰德清脆的“叮”声(打光弹夹后弹夹弹出的声音)和勃朗宁自动的连发声混在一起,像雨点一样泼向谷底的美军。
第一波射击就放倒了至少十个人。美军被打懵了,有几秒钟完全没反应,直到有人大喊:“狙击手!上面!”
“找掩护!找掩护!”
“机枪!把机枪架起来!”
但雪太深了,行动起来困难。一个美军机试图卧倒架枪,但刚趴下,半个身子就陷进雪里,动弹不得。另一个士兵想去帮他,被一枪打中脖子,血喷了机一脸。
“撤退!撤退!”
还活着的美军开始往来的方向跑。但来时的路已经被我们的火力封锁,M1919机枪吐着火舌,把雪地打得噗噗作响,谁也冲不过去。
“手榴弹!”
埃里希一声令下,十几个系统士兵从崖壁上往下扔手榴弹。不是德国M24,是美国MK2——从哨站缴获的,现在还给它们的主人。
轰轰轰!
雪块、泥土、肢体被炸上天空。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停火!”
我下令。枪声停了,只剩下伤员的哀嚎在山谷里回荡。
下面的雪地已经染红了。三十个美军,能站着的不到十个,而且大多带伤。他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但石头只能挡一面,我们居高临下,他们完全暴露。
“下面的美军听着!”我用英语大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我们不俘虏!”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支M1加兰德从石头后面扔出来,掉在雪地里。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我们投降!别开枪!”
“把武器扔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幸存的七个美军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双手高举。个个脸色惨白,有的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他们身上大多有伤,一个士兵腹部中弹,用绷带捂着,血还在往外渗。
“下去收容俘虏,打扫战场。”
“是!”
埃里希带人用绳索降下去。系统士兵们动作迅速,收走所有武器弹药,检查每个美军尸体,确认死亡。伤员被简单包扎,然后和俘虏一起捆起来。
“战果统计。”我下到谷底时,埃里希已经清点完了。
“击毙二十三人,俘虏七人,其中重伤三人。缴获二十一支,勃朗宁自动两挺,五把,弹药若。另外从尸体上搜到地图、笔记本、怀表等个人物品。”
“我方伤亡?”
“无阵亡,两人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伤手臂,一个滑倒扭了脚。”
零比二十三。完美的伏击。
但我知道,这仗能赢,是因为我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是平原遭遇战,结果不会这么悬殊。
“上校,这些俘虏怎么办?”埃里希指着那七个美军。他们被捆着手,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重伤的三个,能救吗?”
“一个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了,救不了。另外两个是胳膊和腿中弹,能救。”
“给那个腹部中弹的一针,让他走得舒服点。另外两个简单包扎,和俘虏一起带回去。轻伤的四个也一样。”
“那个中士呢?”
我走到威尔逊中士的尸体旁。他还睁着眼睛,望着天空。我蹲下,合上他的眼睛,从他口袋里掏出身份牌和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合影。
“埋了。所有尸体都埋了,做个标记。等美国人找来,让他们能收尸。”
“是。”
“另外,把战场打扫净。弹壳捡走,血迹用雪盖住。尽量制造一种假象,好像他们是遭遇了小股德军,交火后德军向山谷更深处跑了。”
“明白了。误导他们的判断。”
“对。我们得争取时间。美国人这次损失了一个侦察队,下次来的就是一个连。我们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把矿洞基地建好,把物资藏好。”
“三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我看向山谷深处,“走吧,回矿洞。把俘虏带上,注意别让他们记住路。”
“是。”
回矿洞的路上,我调出系统界面。
积分已经涨到710点。钨矿自动采集又给了2点,现在是712点。控制区积分……还没有。看来系统对“控制”的要求比较高,不是路过就算。
不过快了。等我们在山谷里建立稳固的防御,应该就能算控制了。
回到矿洞时,汉斯已经带人把里面收拾得有模有样了。
指挥所里,炉子烧得正旺,墙上挂起了地图。角落里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隔间,当我的卧室。虽然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但比睡在雪地里强多了。
“上校,您回来了。”汉斯迎上来,看到后面的俘虏,愣了一下,“又抓了七个?”
“嗯。和之前的关在一起,派双岗看守。另外,让军医去看看伤员,我们的和美军的都看。药品省着用,但该用还得用。”
“是。还有,贝克尔上士回来了,带回来一些东西。”
“让他来见我。”
贝克尔很快来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长官,我去了三个村子。用二十个罐头换了这些。”他把麻袋倒空,里面是几瓶酒、一些草药、一卷净的绷带、两把斧头、一把锯子,还有几件厚毛衣。
“村民们什么反应?”
“很警惕,但看到罐头就松口了。特别是老人和孩子,看起来饿坏了。我没说我们是军人,只说是山里的猎人,用打猎换的罐头。他们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有人问起美军哨站的事吗?”
“问了。我说我不知道,我住在山谷深处,很少出来。但有个老头说,昨天半夜听到爆炸声,看到山谷入口有火光。我告诉他可能是美军在演习,他半信半疑。”
“下次去,带更多罐头,换更多药品和工具。特别是治冻伤的药,山里太冷,已经有士兵手脚冻伤了。”
“明白。还有,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贝克尔压低声音,“东边三十公里的费尔登村里,有个退役的德军军医,叫霍夫曼。他因为反对纳粹,战争后期被开除军籍,回老家开了个小诊所。村民说他医术很好,而且……对现在的情况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
“美国人占了他的诊所当临时医院,但只给美国人看病,不给德国人看。他抗议过,被打了一顿。现在在家闲着。”
我思索了几秒。一个德军退役军医,有技术,有怨气,而且就在三十公里外。
“知道具体地址吗?”
“知道。费尔登村西头,红色屋顶的房子,门口有棵苹果树。”
“好。这个情报很有用,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长官。”
贝克尔离开后,我让汉斯把埃里希也叫来。
“有个任务。”等两人都到齐了,我说,“费尔登村有个退役德军军医,我们需要他。埃里希,你带五个人,今晚出发,去把他请来。”
“请?”
“先礼后兵。告诉他,我们这里有伤员,需要医生。如果他愿意来,我们提供食物、住所、安全。如果不愿意……”我顿了顿,“就绑来。但尽量别伤人,特别是他。”
“明白了。如果他问我们是什么人?”
“就说我们是还没放下武器的德国军人,在山区继续战斗。如果他还有军人的血性,应该会来。”
“是。我这就去准备。”
埃里希离开后,汉斯犹豫着说:“上校,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两天时间,袭击美军哨站,伏击侦察队,现在又要去绑医生。这会引来更多美军的。”
“汉斯,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我们在打仗。战争就是这样,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打你。美军不会因为我们躲在山里就放过我们,他们迟早会来清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来,或者来了也打不过。”
“可是我们能赢吗?美国人有飞机、大炮、坦克,我们只有几百人,几挺机枪。”
“现在只有几百人,但以后会有几千人,几万人。现在只有机枪,但以后会有大炮、坦克,甚至飞机。”我看着汉斯,“你相信我吗,少尉?”
汉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挺直腰板:“我相信,上校。从您枪毙副团长,带我们进山开始,我就相信您。”
“那就去执行命令。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我们要忙起来了。”
“是!”
汉斯敬礼离开。我独自坐在指挥所里,看着炉火发呆。
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积分一点一点地跳动:713……714……715……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我要攒够兑换一个营的兵力,得一个月。但美军不会给我一个月。
得主动出击,打掉更多哨站,缴获更多物资,控制更多土地。
但每次出击都有风险。今天伏击成功,是因为地形优势和信息优势。下次呢?下下次呢?
而且美军不是傻子,吃了两次亏,肯定会调整战术。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有经验的山地部队,带着迫击炮,甚至呼叫空军支援。
我揉了揉太阳。想得太远了,先顾好眼前吧。
眼前的事:第一,巩固矿洞防御。第二,救治伤员。第三,把那个军医弄来。第四,准备迎接美军的报复。
一件一件来。
我起身,走出指挥所,去查看矿洞里的情况。
士兵们大多在休息,但也有人在忙碌。几个人在清理巷道深处的积水,几个人在加固通风井,几个人在用木板搭床铺。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特别是那些系统士兵,他们不需要督促,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而且他们还会带动那些老兵,老兵带动新兵,整个队伍的氛围在慢慢改变。
这是个好兆头。
走到关押俘虏的地方,两个系统士兵在站岗。里面传来英语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们怎么样?”
“报告上校,还算安静。那个腿断的俘虏发高烧了,军医在给他打退烧针。米勒中尉一直在问我们要把他怎么样。”
“他怎么问的?”
“问我们是什么部队,有多少人,长官是谁。还问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战斗。”
“你怎么回答?”
“按您的命令,不回答任何问题,只给食物和水。”
“很好。继续保持。如果米勒中尉再问,你就告诉他,明天我会见他,回答他的问题。”
“是!”
我继续往里走,来到伤员区。用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里,躺着十几个伤员,有我们的人,也有美军俘虏。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战前是兽医,战争期间自学了急救,技术还算过得去。
“上校。”军医看到我,站起来敬礼。
“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三个轻伤,都没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好。美军俘虏,两个重伤,那个腿断的感染了,我在用最后的磺胺,但能不能挺过去看他自己。另外一个口中弹的,取出来了,但伤了肺,呼吸困难,可能挺不过今晚。”
“尽力而为。药不够就让汉斯去换,或者等埃里希把那个医生请来。”
“是。另外……”军医压低声音,“我们自己的药品真的不多了。特别是消炎药和止痛药,最多撑三天。”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离开伤员区,我回到指挥所,摊开地图。
费尔登村在东边三十公里,埃里希他们步行,一个晚上能到,明天晚上能回来。顺利的话,后天我们就能有个正经医生。
但明天白天,美军肯定会来报复。损失了一个侦察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地图上标出几个可能的进军路线。从因斯布鲁克到海利布卢特山谷,只有一条主路,但进山后有很多支路。美军会走哪条?
大概率会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进山谷,一路绕到侧面,想包抄我们。
得在几条关键路线上都设观察哨,提前预警。
还得准备撤退路线。如果美军来得太多,矿洞不能待,得往更深的山里撤。
但往哪撤?更深的阿尔卑斯山,更冷,更荒凉,补给更困难。
只能守住。
我拿起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防御点。山谷入口要布雷,崖壁上要设火力点,矿洞入口要加固,还要挖几条逃生通道。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时间太少了。
炉子里的火小了下去,我添了柴。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外面天黑了,矿洞里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照亮了巷道。
士兵们的鼾声、咳嗽声、低语声隐约传来。他们还活着,还能战斗。
这就够了。
我坐回桌前,开始写明天的防御计划。
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和炉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夜深了。
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但我有系统,有士兵,有这片大山。
足够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