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畅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了屋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旁边没人。阿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本没睡过一样。
秦畅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巳时三刻。
换算成他原来的时间,快十点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跑。
院子里,阿散正坐在那棵等待树下,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阳光透过花瓣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看到秦畅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他抬起头。
“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秦畅冲到他面前,“说好了今天去我爸妈那儿吃饭的!”
阿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叫了。你醒不来。”
秦畅愣了一下。
“叫了?”
“嗯。”阿散放下茶杯,“叫了三遍。你每次都说‘再睡五分钟’,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秦畅:“……”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模糊的记忆?
他的脸红了。
“那、那你也不能让我一直睡啊!”
阿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不急。”他说,“伯母说,什么时候到都行。”
秦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起昨晚那些让人窒息的吻,脸更红了。
“阿散。”
“……嗯。”
“你以后……别亲那么晚。”
阿散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为什么?”
秦畅瞪着他:“你说为什么!我起不来了!”
阿散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下次注意。”
秦畅捂着自己被亲的额头,心跳砰砰的。
“你……你越来越会了。”
阿散没说话,但眼睛里带着笑。
他牵起秦畅的手。
“走吧。伯母该等急了。”
秦畅父母的小院在往生堂隔壁,是一排低矮的民居中最不起眼的一间。但此刻,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秦畅推门进去。
“爸,妈,我们来了——”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坐着四个人。
妈妈李秀芬,爸爸秦建国,他认识。
另外两个人,他不认识。
一个是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帽子上有一个梅花图案,和她那双明亮的梅花眼相得益彰。她正端着茶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另一个是年轻男人——不,不能叫年轻男人,应该说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先生?他穿着一身棕色的衣服,浅色的发尾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坐姿很端正,手里端着茶杯,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慌张。
他的眼睛是石珀色的,很温和,但当那目光落在阿散身上时,秦畅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阿散察觉到了。
秦畅感觉到,阿散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小畅,你们来了!”李秀芬站起来,笑着迎过来,“快进来坐!就等你们了!”
秦畅被妈妈拉着走进院子,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两个陌生人身上。
“这两位是……”他试探着问。
李秀芬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介绍!这位是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她指了指那个穿棕色衣服的男人,“就是他买了我们的戒指,帮了我们大忙!”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秦畅。
“久仰。”他说。
秦畅愣了一下。
久仰?他一个刚来提瓦特没多久的人,有什么可久仰的?
“这位是往生堂的堂主,胡桃。”李秀芬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孩。
胡桃跳起来,几步蹦到秦畅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哦——你就是秦畅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客卿说过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秦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呃……是。”
“好神奇!”胡桃凑得更近了,“另一个世界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们那边的人死了以后都去哪儿?”
秦畅:“……”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堂主。”钟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别吓着客人。”
胡桃撇撇嘴,乖乖退回去。
但她还是盯着秦畅看,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秦畅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阿散。
阿散站在他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钟离身上。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好奇,不是友善,而是一种……
警惕。
秦畅从没见过阿散用这种眼神看人。
“阿散?”他小声叫了一声。
阿散收回目光,看向他。
“嗯?”
“你怎么了?”
阿散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他握着秦畅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秦畅跟着坐下,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秀芬张罗着给大家倒茶,秦建国在旁边帮忙。胡桃叽叽喳喳地跟秦畅聊天,问东问西。钟离安静地坐着,偶尔一两句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秦畅注意到,阿散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钟离。
而钟离,似乎也察觉到了阿散的目光。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阿散。
“散兵阁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久仰大名。”
阿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知道我?”
钟离微微一笑。
“愚人众执行官,至冬国外交使团的核心成员,在提瓦特大陆上,不知道的人恐怕不多。”
阿散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离继续道:“不过,能在璃月见到阁下,倒是意外。听闻阁下向来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
阿散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今天不一样。”他说,“陪家里人来。”
“家里人”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秦畅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暖。
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阿散的手。
阿散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钟离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
“两位感情很好。”他说。
秦畅脸一红,想松开手,但阿散握得很紧,不让他松。
“是。”阿散说。
钟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胡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哇——你们是那种关系啊!”她拍手道,“真好真好!客卿你看,人家多恩爱!”
钟离端起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秦畅的脸更红了。
李秀芬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嘛,正常正常。来,吃菜吃菜!”
她张罗着把菜端上来,大家开始吃饭。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胡桃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一边吃一边跟秦畅聊天,从另一个世界问到这个世界,问题一个接一个,让秦畅应接不暇。
钟离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他的知识渊博得惊人,无论秦畅说到什么,他都能接上话。
只有阿散,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秦畅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秦畅夹一筷子菜。但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钟离身上。
秦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趁着胡桃说话的间隙,凑到阿散耳边,小声问:
“阿散,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钟离先生?”
阿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秦畅。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秦畅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不喜欢。”他说,声音很低,“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他不简单。”
秦畅愣了一下。
不简单?
他看向钟离。
那人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从容。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从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从容。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秦畅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他买了那对戒指,给的价钱很高,还说上面的钻石不是提瓦特的东西。
一般人,会知道“不是提瓦特的东西”吗?
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就把这疑惑压下去了。
“不管他简不简单,”他对阿散说,“他帮了我爸妈,就是恩人。”
阿散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他握着秦畅的手,微微收紧。
“我会看着办的。”
吃完饭,胡桃忽然凑到秦畅面前。
“秦畅,你要不要来往生堂看看?”
秦畅愣了一下。
“往生堂?”
“对啊!”胡桃眨眨眼,“就在隔壁!很近的!来嘛来嘛,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往生堂的业务!”
秦畅:“……”
往生堂的业务,不就是办丧事吗?
他看向阿散。
阿散微微皱起眉头。
“不用了。”他说。
胡桃撇撇嘴:“又没问你!我问秦畅呢!”
她转头看向秦畅,眼睛亮晶晶的:“来嘛来嘛!保证让你开眼界!”
秦畅被她看得有点招架不住。
他看向阿散。
阿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想去就去。”他说,“我陪着你。”
秦畅想了想。
往生堂……虽然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既然是帮过爸妈的人,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点点头。
“好。”
胡桃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走!现在就走!”
她拉着秦畅就往外跑。
阿散跟在他们后面,目光一直落在秦畅身上。
钟离也站起来,对李秀芬和秦建国微微欠身。
“多谢款待。告辞。”
他迈步走出院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往生堂就在隔壁,走几步就到了。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往生”两个字。虽然是白天,但看着那两个字,秦畅还是觉得有点阴森。
胡桃却毫不在意,推开门就进去了。
“来来来!给你看看我们往生堂的镇堂之宝!”
秦畅跟着走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得多。正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祭祀用的器具。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画的都是些秦畅不认识的人。
胡桃带着他穿过正厅,走到后面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松柏,显得格外肃穆。角落里放着一口口棺材,有的开着盖,有的盖着盖,看起来有点瘆人。
秦畅咽了咽口水。
“这些……都是?”
“对!”胡桃拍拍一口棺材,“都是我们往生堂的存货!质量上乘,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秦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微凉的触感,让秦畅莫名安心了一些。
“怕?”阿散问。
秦畅摇摇头。
“不是怕……就是有点……不习惯。”
阿散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胡桃在旁边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钟离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
“这口棺材的木材,来自层岩巨渊深处,质地坚硬,防腐效果好,是往生堂的上等货色。”
秦畅听着他的介绍,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一个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居然在给他介绍棺材?
“钟离先生,”他忍不住问,“您……是做什么的?”
钟离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往生堂客卿。”他说,“负责处理与葬礼相关的一切事务。”
秦畅:“……”
还真是。
“那您……”他斟酌着词句,“怎么会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钟离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偶然涉猎。”他说,“对未知的事物,我一向有些兴趣。”
秦畅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敷衍。
但他没有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阿散,也有自己的秘密。
从往生堂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秦畅和阿散告别了父母,慢慢地往自己家走。
路上,秦畅一直沉默着。
阿散看着他,忽然开口。
“在想什么?”
秦畅抬起头,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眸。
“在想那个钟离先生。”他说,“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阿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怎么奇怪?”
秦畅想了想。
“就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说,“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事,知道你的身份,知道好多好多东西。但他又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你。”
阿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他确实知道很多。”
秦畅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谁?”
阿散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不简单。”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
“以后,少跟他接触。”
秦畅愣了一下。
“为什么?”
阿散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你太单纯。”他说,“容易被人看透。”
秦畅的脸有点红。
“我才不单纯……”
阿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秦畅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担忧。
像是保护。
还有一点点……占有。
秦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过去,抱住阿散。
“阿散。”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阿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嗯。”
秦畅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了。
“别担心。”他说,“我有你。”
阿散没有说话。
但他把秦畅抱得更紧了。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阿散去厨房准备晚饭,秦畅坐在等待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些人。
爸妈,胡桃,钟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
爸妈的故事,他知道。
胡桃的故事,他不了解,但能感觉到那嘻嘻哈哈背后的通透。
钟离的故事……完全是个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钟离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
像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想什么呢?”
阿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畅转过头,看到阿散端着一盘菜走过来。
他连忙站起来帮忙。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今天的事。”
阿散把菜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钟离?”
秦畅点点头。
阿散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秦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认真。
“不管他是谁,”他说,“只要他伤害你,我就不会放过他。”
秦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阿散脸上亲了一口。
“阿散,你怎么这么好。”
阿散的耳朵尖又红了。
“吃饭。”他别过脸。
秦畅笑着拿起筷子。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等待树下,吃着晚饭。
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们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