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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4

阿散在璃月港住下的第十三天,秦畅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多心。毕竟刚搬进新家,环境不熟悉,睡不安稳也正常。但渐渐地,他发现那些“不对劲”并非来自环境,而是来自阿散。

比如吃饭的时候。

阿散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那目光不刻意,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他手里也端着碗,偶尔也会低头吃一口。但当秦畅抬起头,总能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

“怎么了?”秦畅问。

“没什么。”阿散移开目光。

比如出门的时候。

阿散说要去愚人众那边办事,让他自己在家里待着。秦畅点点头,继续看他的书。但等阿散走了,他无意间抬头,发现院门外的巷子里,有个戴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追出去看,什么都没有。

比如晚上的时候。

他们并肩躺着,聊一些有的没的。阿散的话还是不多,但秦畅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他自己先困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醒来,他会发现阿散不在身边。

然后过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阿散回来,躺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畅问过一次:“你半夜去哪儿了?”

阿散说:“睡不着,出去走走。”

秦畅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秦畅吃坏了肚子。

不是阿散做的饭有问题——阿散做饭一向很小心,食材新鲜,火候恰到好处。是中午的时候,他在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卖糖葫芦的老头拍着脯说“新鲜出炉”,结果吃完不到一个时辰,他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

阿散沉着脸给他熬了药,盯着他喝下去,然后把他按回床上。

“睡一觉就好。”阿散说。

秦畅点点头,闭上眼睛。

药效上来,他确实很快就睡着了。

但半夜的时候,肚子又开始闹腾。

他被一阵绞痛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爬起来去茅房——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紫色的。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瞳孔的纹路,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它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两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秦畅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他想后退,但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就那样躺着,和那双眼睛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阿散的脸慢慢浮现出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阿散?”秦畅的声音在发抖。

那双眼睛眨了眨。

“嗯。”

然后,阿散收回目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

秦畅躺在床上,心跳如雷。

他盯着阿散的背影,盯了很久很久。

刚才那是什么?

为什么阿散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什么?是关心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白术看他的眼神——温和的,带着一点医者的疏离。他想起七七看他的眼神——空洞的,像一面镜子。他想起公子看他的眼神——好奇的,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没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

秦畅找不到词来形容。

他只是觉得,被那种眼神看着的时候,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东西。一个需要被盯着、被确认、被控制的东西。

那一夜,他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阿散照常起床,照常煮粥,照常叫他吃饭。

秦畅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饿?”阿散问。

秦畅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散看着他,目光和往常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秦畅注意到,那双紫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肚子还疼?”

“不疼了。”

“那为什么不吃?”

秦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阿散。

“阿散,你昨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阿散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秦畅一直在盯着他,所以看到了。

“什么样?”

“就是……”秦畅斟酌着词句,“一直盯着我。一眨不眨地。”

阿散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什么。”

“阿散。”

“真的没什么。”阿散抬起头,看着他,“就是看看你。”

秦畅想追问,但阿散已经站起来,端起碗往厨房走。

“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秦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那天中午,阿散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糖炒栗子。

“路过买的。”他把栗子放在秦畅面前,“趁热吃。”

秦畅愣了一下。

这是阿散第一次给他带零食。

他看着那包栗子,又看看阿散。阿散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很甜,很糯。

“好吃吗?”阿散问。

秦畅点点头。

阿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秦畅心里的那点疑惑,又被压了下去。

但那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秦畅睡到半夜,莫名地醒过来。

他没有睁眼。

他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说不清的第六感。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不敢睁开眼睛。

秦畅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然后,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床边的一小片区域。

在那片光里,阿散的脸清晰可见。

他还是那个姿势——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温柔,没有睡意,只有一种秦畅看不懂的光芒。

像是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畅的心跳得飞快。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道目光在他脸上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散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畅的脸。

指尖还是凉的,但这一次,秦畅感觉不到温柔。他只觉得那手指像一针,在他皮肤上轻轻划过。

然后,阿散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秦畅睁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一夜无眠。

第三天,秦畅找了个借口出门。

他去找白术。

不卜庐里,白术正在给病人抓药。看到秦畅进来,他微微笑了笑。

“秦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秦畅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

白术看着他,放下手里的药称。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想说什么?”

秦畅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白术先生,”他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阿散有点奇怪?”

白术挑了挑眉。

“奇怪?哪里奇怪?”

秦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就是……他晚上不睡觉,一直盯着我看。”

白术的动作顿了一下。

“盯着你看?”

“嗯。”秦畅点点头,“一眨不眨地。我半夜醒来,好几次都看到他那样盯着我。”

白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做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盯着。”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

“问了。他说‘没什么’。”

白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秦先生,”他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秦畅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事?”

白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前几天,有人来不卜庐打听过你。”

秦畅愣了一下:“打听我?谁?”

白术摇摇头:“不知道。穿着愚人众的衣服。问的都是些……很详细的问题。比如你是怎么出现在层岩巨渊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醒来之后都说过什么话。”

秦畅的脑子嗡的一声。

愚人众。

阿散的人。

“他……阿散派来的?”

白术没有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畅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阿散一直在调查他。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粥、那些栗子,都只是表象。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阿散在用另一种方式,审视着他。

秦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推开门,看到阿散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手机。阿散低着头,紫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门响,阿散抬起头。

“回来了?”

秦畅站在门口,看着他。

“阿散。”

“嗯?”

“你派人调查我?”

阿散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

“谁告诉你的?”

“白术。”

阿散点点头,没有否认。

秦畅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为什么要偷偷调查我?”

阿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阿散开口了。

“因为你失踪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秦畅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

“你突然不回我消息了。”

秦畅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出事了,发了无数条消息给你。你没有回。”

“后来我去关炉门,以为要死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你的。”

“再后来,我还活着。你依然没有回。”

阿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

“我等了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

“你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过。”

“我开始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我太孤独了,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后来我又想,也许你存在过,但你不想要我了。”

“就像丹羽。”

“就像桂木。”

“就像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也是。”

秦畅的眼眶酸了。

“阿散,不是的——”

“我知道。”阿散打断他,“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你妈妈去世了,因为飞机失事,因为你到了这个世界才能收到我的消息。”

他顿了顿。

“我都查到了。”

秦畅愣住了。

“你问为什么调查你。”阿散看着他,“因为我不相信。”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几百年。你知道有多长吗?”

“长到我想过无数次,如果你真的回来了,我要怎么确认你不是假的。”

“长到我告诉自己,哪怕你是假的,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就信。”

他看着秦畅,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在查。”

“查你是不是真的,查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查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查完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信你。”

秦畅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散。”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阿散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秦畅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阿散没有说话。

“但你不用查了。”秦畅看着他,“我是真的。我是秦。那个教你怎么用手机、说要给你带梨的秦。”

阿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真的?”

“真的。”

“不是会离开的人?”

“不是。”

阿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畅的脸。

指尖还是凉的,但这一次,秦畅感觉到了那之下的颤抖。

“秦。”阿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你不会走吧?”

秦畅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会。”

“以后都不走?”

“以后都不走。”

阿散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他把秦畅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

秦畅把自己从认识他开始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讲自己是怎么被老师安利那个软件,怎么匹配到他,怎么从一开始觉得他奇怪到后来每天期待他的消息。

讲妈妈生病的事,讲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讲妈妈去世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很久。

讲飞机失事的事,讲那道奇怪的光,讲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璃月。

讲他看到那384条消息时的感受,讲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哭了一遍又一遍。

阿散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脸上,秦畅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散,”秦畅说完,看着他,“对不起。”

阿散摇摇头。

“不用道歉。”

“可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是你的错。”阿散打断他,“你也不知道。”

秦畅沉默了。

阿散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知道吗,”他说,“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回来了,我要怎么对你。”

秦畅看着他。

“我想过骂你。质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质问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想过不理你。让你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想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想过了你。让你也感受一下被背叛的感觉。”

秦畅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散转头,看着他。

“但我最后想的是,”他说,“只要你回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秦畅心疼。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的人。”

秦畅凑过去,抱住阿散。

“阿散。”

“……嗯。”

“以后我不走了。真的。”

阿散没有说话,但秦畅感觉到,他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背。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院子里,那棵等待树轻轻摇曳。

从那以后,阿散变了一些。

他不再半夜盯着秦畅看了。

或者说,秦畅没有再发现他盯着自己看。

但他知道,阿散偶尔还是会醒。他感觉得到,半夜的时候,阿散会轻轻翻个身,朝他这边看一会儿。然后,再翻回去,继续睡。

他没有揭穿。

有一天晚上,秦畅半夜醒来,发现阿散正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得很沉。

但秦畅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着秦畅的手。

握得很紧。

即使在睡梦中。

秦畅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

他轻轻凑过去,在阿散耳边说了一句:

“阿散,我在。”

阿散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秦畅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天,公子来串门。

他带了一大堆东西——水果、点心、还有一壶据说是从蒙德进口的葡萄酒。

“来来来!庆祝你们乔迁之喜!”

秦畅看着那一堆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我们已经搬进来半个月了。”

“那补办!”公子大手一挥,“反正我买了,你们得收下!”

阿散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公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酒,自顾自地喝。

喝了几杯之后,他的话开始变多。

“你知道吗,”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散兵这个人啊,以前可讨厌了。”

阿散看了他一眼。

公子假装没看到,继续说:“脾气差,在至冬的时候,手下的人看到他都要绕道走。”

秦畅笑了笑:“是吗?”

“可不是!”公子一拍大腿,“但是你知道吗,自从你回来之后,他变了。”

秦畅愣了一下。

“在船上的时候,”公子说,“他每天都捧着那个小盒子。看的时候,嘴角会弯起来。虽然弯得很小,但我都看到了。”

秦畅转头看向阿散。

阿散低着头,假装在喝茶。

“而且,”公子继续爆料,“他还让厨师把菜做得好看一点,说是要拍照。你知道他以前多讨厌吃饭吗?从来不吃的!现在为了给你拍照,天天去厨房!”

“公子。”阿散开口。

公子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但他还是对秦畅眨了眨眼,小声说:“他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公子走后,秦畅坐在院子里,看着阿散。

阿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秦畅说,“看你以前多讨厌。”

阿散的嘴角抽了抽。

“公子的话你也信?”

“信啊。”秦畅凑过去,“他说你在船上的时候,每天捧着手机看,还会笑。”

阿散没说话。

“阿散。”

“……嗯。”

“你笑起来的样子,我想看。”

阿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还是弯了弯嘴角。

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笑。

秦畅也笑了。

他凑过去,在阿散脸上亲了一下。

阿散愣住了。

“你……”

“怎么了?”秦畅眨眨眼,“不让亲?”

阿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秦畅拉进怀里。

“让。”他说。

秦畅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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