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笼中雀,心上刀》 · 小兔子不吃药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城北店一开张,苏家在云州城总算凑齐了四间药铺。

这四间店各有各的路子,分布得也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差不多把整个云州城都兜住了。

城东店守着富人区,专做贵重药材的生意;城西店在闹市区,来往客商多,买卖也杂;城南店扎平民区,卖的都是街坊邻居常用的药材和成药;城北店靠码头,专做苦力人的生意,薄利多销,走得就是个实在。

生意是一天比一天红火。每天天不亮,四间店就一起开了门,伙计们忙着扫院子、擦柜台、摆药材,手脚都不停。

等太阳慢慢升起来,客人就陆续上门了。城东店的客人,个个穿着绸衫,要么坐轿子,要么带跟班,说话都透着客气;城西店的客人鱼龙混杂,有赶路的商贩,有囤货的药铺伙计,买的卖的都热闹;城南店都是熟面孔,街坊邻居来买完药,还会站在柜台边唠两句家常,问问家里人的身子骨;城北店的客人最脆,都是码头的苦力,匆匆买了药就往回赶,耽误不起活的时辰。

店里的人也都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周掌柜每天骑着驴,在四间店之间来回跑,送药、对账、处理店里的杂事,一天下来,嗓子都能哑了。周顺守在作坊里,盯着药材加工的活儿,半点不敢松懈;陈熙带着几个学徒,跟着周顺打下手,学得也认真;马二牛和石头,一个专管磨药,一个负责跑腿送东西,力气都用在了实处。青竹则管着药材质量和成品检验,每天在作坊和库房里转来转去,眼睛尖得很,一点瑕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子忙归忙,麻烦也跟着来了——进货太乱了。

城东店有自己固定的进货渠道,周大山这行十年了,跟府城的几个药材商处得熟,人家肯给好货,价钱也公道。城西店是周掌柜一手管着,从云州本地的药材行进货,好处是货全,要什么有什么,就是价钱稍贵些。

城南店刚开没多久,还没攒下自己的渠道,周掌柜临时从本地药材行进了一批货凑合用。城北店要进货,也都是周掌柜在张罗,同样是从本地药材行拿的货。

四间店各进各的,量上不去,价钱自然压不下来,还容易重复进货。就说白及吧,城东店进,城西店也进,城南、城北两店也得备着。四家加起来,一个月总得用两百斤白及,可分开来,每家每次只进五十斤,人家药材商本不给低价。三七、当归、川芎也都是这样,零零散散进货,亏了不少。

苏玉安把周掌柜叫过来,让他把四间店的进货账本都拿来,一页一页翻得仔细。城东店从府城进货,白及每斤一钱八分,三七每斤二两七钱,当归每斤一钱;城西店从本地进货,白及每斤二钱,三七每斤三两,当归每斤一钱二分;城南、城北两店跟着城西店的渠道走,价钱也一模一样。

苏玉安拿出纸笔,低头算起来。四间店一个月两百斤白及,要是统一从产地直接进货,每斤能压到一钱五分,一个月就能省十两银子;三七一个月用一百斤,每斤能便宜三钱,这就省三十两;当归一个月八十斤,每斤便宜二分,也能省一两六钱。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药材,一个月总共能省二十多两,一年下来,就是两百多两银子。

他合上账本,转身就去找苏明远。苏明远正在正厅喝茶,见儿子进来,随手放下茶碗。苏玉安坐下,把账本递过去,一五一十说了自己想统一进货的想法。

苏明远听着,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接过账本翻了半天,看到苏玉安算的那笔账,不住地点头:“一个月省二十多两,一年就是两百多两,这账划算,太划算了。”他合上账本,看向苏玉安,“那这事谁来负责?进货可不是小事。”

苏玉安早有打算:“儿子推荐周顺。”

苏明远愣了一下,琢磨着:“周顺?他一直在作坊里活,懂药材吗?”

“他在作坊了快一年,每味药材都经他的手,熟得很。”苏玉安语气肯定,“三七产在哪儿,白及怎么收,当归什么时候采,他都门儿清。而且他人踏实,办事牢靠,交给她放心。”

苏明远点点头:“行,那就让他试试,看看能不能好。”

第二天,苏玉安把周顺叫到跟前,把统一进货的事跟他说了。周顺听完,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

“少爷,让我去进货?”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犹豫,“我没过这个啊,怕不好,耽误了店里的事。”

苏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过可以学,你懂药材,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多跑几趟,熟了就好了。”

周顺还是有些迟疑,站在那儿搓来搓去。苏玉安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周顺抬起头,眼神也坚定了:“少爷既然信我,那我就。我一定尽力,绝不给少爷丢脸。”

苏玉安笑了笑:“作坊那边就交给陈熙,你把手里的活交接一下,后天就出发。”

周顺应了声,转身就回了作坊,把这事跟陈熙说了。陈熙听了,心里虽有些舍不得——俩人一起在作坊活这么久,突然分开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替周顺高兴。他拍着周顺的肩膀,语气诚恳:“顺哥,你好好,别辜负少爷的信任。作坊这边有我,你尽管放心,保准给你守好摊子。”

周顺也拍了拍他的手,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暖烘烘的。

交接的活儿用了两天。周顺把作坊里的事,从头到尾一件件交代给陈熙,药材怎么收、账本怎么记、人手怎么安排,说得详细,生怕有遗漏。

陈熙听得认真,拿了个小本子,把重点都记了下来,时不时还问两句,确保自己都能接手。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顺背着包袱,揣着银子和粮,就出发了。

他第一个去的,是云州北边的山县——那地方盛产三七,方圆几百里,就数那儿的三七最地道。周顺走了三天,翻了两座山,才好不容易赶到那个小县城。

县里有个集市,逢三六九开市,到了那天,四面八方卖药材的贩子都会聚在那儿。周顺在集市上转了整整两天,看了十几家的货,比来比去,最后选中了一个姓刘的贩子。

刘贩子祖辈三代都做药材生意,手里的三七地道,价钱也实在。周顺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谈定了价格,比从云州本地药材行进的货,便宜了三成。

刘贩子当场写了字据,俩人约好,半个月后把货送到苏家作坊。

解决了三七的事,周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东边的平县——那儿的白及最出名,片大饱满,都是上等货。

他找到当地最大的白及贩子,仔细看了货,又反复谈了价钱,很快就定好了一批货。

就这么着,周顺又跑了南边、西边的几个县,一个县一个县地转,一个贩子一个贩子地谈。半个月下来,他把云州附近几个产药材的县都跑遍了,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打听当地的药材行情,再仔细看货、比价,谈妥了就写好字据,半点不敢马虎。

等他回来的时候,背上的包袱里,装的全是各地药材的样品。

苏玉安接过样品,一样一样仔细看。三七须少,断面呈墨绿色,一看就是好货;白及片大厚实,断面洁白,比从府城进的还要强;当归气味浓郁,油性也足,也是上等品。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批货不错,你辛苦了。”

周顺站在旁边,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听了这话,脸上才露出笑容,紧绷了半个月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月,第一批货终于到了。三辆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药材,从北边的山县、东边的平县赶过来,稳稳停在作坊门口。周顺带着人赶紧卸货,一箱箱药材,小心翼翼地搬进库房。

陈熙也带着学徒们过来帮忙,马二牛力气大,专扛大件的箱子;石头腿脚快,跑前跑后递东西;青竹则守在一旁,仔细检查每一箱药材,核对数量,查看质量,半点不松懈。

药材卸完,周顺拿着货单,一箱箱核对。三七三十箱,白及二十箱,当归十五箱,川芎十箱,一样一样对过去,半点不差,全对上了。

苏玉安让周掌柜通知四间店,派人来库房领货。没多久,城东店的周大山来了,城西店的周掌柜来了,城南店的赵伙计来了,城北店的吴氏也来了。四个人站在库房里,看着满地的药材箱子,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凑上前翻看。

周掌柜拿起一块白及,看了看、闻了闻,连连点头:“好货,真是好货,比从本地进的强太多了。”

周大山也拿起一块三七,掰开看了看断面,语气里满是佩服:“这货地道,跟府城最好的三七比,也不差啥。”

苏玉安示意周顺,把统一进货的价格报给他们。四个人听完,都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白及每斤一钱五分,比他们自己进货,便宜了三四分;三七每斤二两四,便宜了三四钱;当归每斤九分,也便宜了两三分。

周大山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他城东店一个月要用五十斤白及,光这一项就能省二两银子;三七一个月三十斤,能省九两;当归二十斤,能省六钱。加起来,一个月就能省十一两多,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多两。

他抬起头,看着苏玉安,满脸佩服:“少爷,您这主意太妙了!统一进货,量大价低,咱们四家店,都沾了光。”

周掌柜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老朽也算了算,城西店一个月也能省七八两。四间店加起来,一个月正好省二十多两,一年就是两百多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城南店的赵伙计和城北店的吴氏,也跟着附和,一个劲说这办法好,以后就按这个规矩来。

苏玉安点点头,让周顺把药材分下去。四个人各自清点好自己店里的货,装车拉走,一路上还在念叨着,这统一进货太划算。

到了晚上,周掌柜把新的账本拿来,给苏明远看。苏明远一页页翻过去,看到进货成本那一栏,数字比上个月少了一大截,忍不住算了算,这个月光采购,就省了二十三两银子。

他合上账本,看向周掌柜:“周顺这孩子,得不错,没让人失望。”

周掌柜连连点头:“那孩子本就踏实,又肯跑腿、肯用心。少爷能看中他,真是看准了人。”

苏明远嗯了一声,又问:“他自己怎么说?有没有抱怨辛苦?”

周掌柜笑了:“哪儿能抱怨,他说都是少爷教得好,他以前什么都不懂,都是少爷一手带出来的,能替少爷分忧,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欣慰。

第二天,苏明远把周顺叫到正厅,当面夸了他几句。周顺站在那儿,低着头,耳朵都红了,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三天,

第四天,苏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让他以后继续跑进货的事,把药材渠道稳住,要是能再把价钱往下压一压,就更好了。

第五天,

第六天,周顺应得脆,拍着脯说,一定好好,不辜负老爷和少爷的信任。

周顺从正厅出来,站在院子里,抹了抹额头的汗,心里还有些慌慌的——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老爷当面夸奖。

青竹正好路过,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问:“顺哥,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周顺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就是老爷夸了我几句,有点紧张。”

青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夸你还紧张啊?看来你是被夸得少了。”

周顺也跟着笑了,挠了挠头:“确实不习惯。”

说笑了两句,他转身回了作坊,又投入到忙碌的活儿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要的事还多着呢,得好好努力才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