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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雀,心上刀》 · 小兔子不吃药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第二天一早,苏玉安让青竹去库房取药材。

青竹跑得快,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包药材回来,气喘吁吁地放在桌上。她解开包袱皮,把药材一样样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苏玉安指着第一样药材,开始教她认。

“这个是煅龙骨。”他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碎片,托在掌心给青竹看,“就是古代动物的骨头,埋在地底下很多年,变成了化石。挖出来之后用火煅烧,就成了这个样子。”

青竹凑近了看。那碎片质地疏松,轻轻一捏就掉下粉末来。她好奇地问:“古代动物的骨头?什么动物?”

苏玉安说:“大多是犀牛、大象这类的大兽。埋在地下几千年,骨头里的有机质没了,剩下碳酸钙这些成分,就有收敛止血的作用。”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玉安又拿起第二样:“这个是煅牡蛎。牡蛎壳经过煅烧制成的。”

青竹接过来看了看。牡蛎壳她认识,海边运来的,磨成粉可以入药。煅过的牡蛎壳颜色发白,质地也疏松,和煅龙骨差不多。

第三样是白及。苏玉安拿起一片白及,断面洁白,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这个是白及,一种兰草的茎。晒切片,可以止血生肌。咱们家的金疮药和止血散里都少不了它。”

第四样是冰片。苏玉安打开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透明的结晶,像碎冰一样。他捏起一小撮,让青竹闻。青竹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玉安说:“这是冰片,用龙脑香树的树脂制成的。清凉止痛,还能防腐。加在药里,伤口会舒服很多。”

青竹揉着鼻子,眼睛还盯着那包冰片。这东西真好闻,就是太冲了。

苏玉安把药材收拢,开始分配工作。

他让青竹把煅龙骨和煅牡蛎挑出来,这两样质地最硬,需要先敲碎再磨粉。青竹力气不大,拿起小锤子敲了几下,煅龙骨倒是敲开了,煅牡蛎却纹丝不动。她咬咬牙,抡起锤子使劲砸下去,砰的一声,牡蛎壳碎成几块,她也震得手发麻。

苏玉安让她去休息,自己接过锤子继续。他把药材放在厚实的石臼里,一下一下捣碎。捣碎之后再倒进小石磨里磨,磨成粗粉,再过筛,筛完的粗粒倒回去继续磨。

青竹不肯走,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她把过筛的细粉收进碗里,把筛子里的粗粒倒回石磨。两个人配合着,速度比一个人快多了。

煅龙骨和煅牡蛎磨完,又开始磨白及。白及比前两样好磨,不一会儿就磨成细腻的粉末。最后是冰片,冰片最娇气,不能用力磨,只能轻轻碾碎,否则会结块。

忙了一上午,太阳升到正中,药材终于全部磨成细粉。

苏玉安用细筛把粉末筛了三遍,确保每一粒都细腻均匀。

然后按比例把粉末混在一起:煅龙骨二钱,煅牡蛎一钱,白及四钱,冰片三分。

他用竹片慢慢搅拌,四种粉末渐渐融合,颜色变成浅浅的米白。药香清淡,混着冰片的清凉气息。

配好的止血散装进瓷瓶里,一共装了四瓶。加上昨天配的两瓶金疮药,现在有六瓶成药摆在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青竹看着桌上的药瓶,满脸骄傲:“公子真厉害!”

苏玉安摇摇头:“这才刚开始。”

他净了手,坐在椅子上休息。

青竹端来茶水,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窗外传来鸟叫声,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影。

苏玉安说:“你去告诉周掌柜,让他告诉那些想要药的人,明天上午可以来拿。不过得先登记,说明伤情。轻伤的自己来,走不动的让人来说一声,我去看。”

青竹应声跑出去。

第二天一早,苏玉安带着青竹去了城东的药铺。

周掌柜已经在铺子里等着,看到苏玉安进来,连忙迎上去。

他把苏玉安带到后院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净整齐。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白布。

窗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清水盆、净的布条、剪刀、镊子。

苏玉安点点头,这间屋子收拾得不错。

周掌柜说:“按少爷吩咐的,这屋子专门用来给人换药。门窗都糊了纱,不进灰。床上的布每天换,盆里的水每天换新的。”

苏玉安说:“辛苦周叔了。”

周掌柜摆摆手:“少爷说哪里话。

药铺开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

那几个得了少爷药的人,逢人就夸,这些天老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进来,手上包着块蓝布,看到苏玉安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这位就是苏公子吧?老婆子给苏公子请安。”

苏玉安让她坐下,解开手上的布看了看。

伤口在食指上,是切菜切的,不大,但周围有些红肿。

妇人说这伤口有五六天了,一直不好,这两天还有点疼。

苏玉安让青竹端来温水,用净的布蘸了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他动作很轻,但碰到红肿的地方,妇人还是吸了口凉气。

苏玉安放慢动作,一点点把伤口边缘清理净,最后用布条轻轻压住伤口,把里面的脓血挤出来。

妇人疼得直皱眉,但忍着没出声。

脓血挤净了,伤口露出新鲜的创面。

苏玉安拿起一瓶金疮药,打开木塞,把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沾上去,血立刻就止住了。

他用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好,叮嘱妇人:“三天之内别碰水。三天后再来换药。”

妇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要付钱。

苏玉安说不要钱,让她回去。妇人执意要给,苏玉安坚持不收,最后妇人收起铜板,说了半天好话才走。

青竹把用过的布条收走,换上一盆净的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多岁,穿着短褐,裤腿卷到膝盖。

他说在田里活的时候,镰刀滑了一下,在腿上划了道口子。

伤口在小腿上,两寸来长,挺深的,但处理得及时,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

苏玉安让他坐下,用清水冲洗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已经开始愈合。他撒上止血散,包扎好,叮嘱这几天少走路,别碰水。

年轻汉子点头应着,临走的时候问:“苏公子,这药真不收钱?”

苏玉安说不收。

年轻汉子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我那几个工友听说苏公子的药灵,都想来看看。”

苏玉安说:“让他们来吧。受了伤就过来,不用客气。”

年轻汉子道了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有个孩子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

有个老头劈柴劈伤了手指。

有个年轻媳妇做饭烫了手。苏玉安一一处理,有的用金疮药,有的用止血散,忙到快中午才把人都送走。

青竹在旁边打下手,递水递布,收拾用过的布条,忙得团团转。但她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得起劲。

中午回去吃饭,苏明远已经在家等着了。

桌上摆着饭菜,苏玉安净了手坐下,苏明远给他夹菜,问上午怎么样。

苏玉安说还好,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小伤,处理完就回去了。

苏明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苏玉安看他有话要说,也放下筷子等着。

苏明远叹了口气:“玉安,你这心是好的,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玉安没说话,听他说下去。

苏明远说:“今天来几个,明天来几个,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你身子本来就弱,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再累坏了怎么办?

再说药材也要钱,咱们家底虽然有点,但也不能一直往外送。”

苏玉安点点头:“儿子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这半个月送出去的药,光是药材成本就花了十几两银子。

虽然苏明远没说什么,但账上的钱在减少,他心里有数。

现在是试药阶段,为了验证效果,免费送药是必要的。

但等效果验证了,就得想后面的路。

苏明远看他点头,脸色缓了缓:“你有什么想法?”

苏玉安说:“儿子想先看看效果。

现在治了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恢复得很快。

再等半个月,看看有没有反复。如果效果好,就可以考虑做成成药卖。

如果效果一般,就继续调整配方。”

苏明远想了想:“那这样,爹让人在铺子里辟出一间屋子,专门给人换药。

你想试药,就在那间屋子里试,别在家里进进出出的。你身子弱,家里需要安静。”

苏玉安应下。

苏明远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有事就让周掌柜去办。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下午苏玉安没有出门,在家继续翻看医书。

青竹在旁边磨墨,磨了一会儿,小声问:“公子,咱们以后还送药吗?”

苏玉安翻了一页书:“还送一段时间。”

青竹点点头,又问:“那奴婢明天还能帮公子磨药吗?”

苏玉安看她一眼:“能。明天开始教你认更多的药。”

青竹高兴地笑了。

傍晚时分,上午那个妇人又来了。她换完药回去后,觉得伤口舒服多了,特意跑来道谢。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让苏公子补补身子。

苏玉安不肯收。妇人执意留下,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生怕被追上。

青竹看着鸡蛋,有些发愁:“公子,这怎么办?”

苏玉安说:“留着,明天煮了给来换药的人吃。”

青竹应了一声,把鸡蛋收起来。

接下来的子,苏玉安每天上午去药铺给人换药,下午在家配药。

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真是受了伤,有的只是有点小毛病也想来试试。

苏玉安来者不拒,但严格把关,只接外伤,内病一概不看。内病他不敢乱治,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青竹跟着他,每天学认一味药。

今天学白及,明天学三七,后天学血竭。

她脑子灵活,记性好,学得很快。半个月下来,常见的几味药都认全了,也能帮忙磨药、筛粉、装瓶。

苏玉安配药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一句。苏玉安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从不嫌烦。青竹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公子不爱说话,但脾气好,不骂人,不摆架子,很好伺候。

这半个月里,苏玉安做了六批药。

金疮药和止血散各三批,一共装了三十多瓶。

治了三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伤情各不相同。

他仔细记录每一个病例:姓名,年龄,伤情,用药,恢复情况。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记录是医生的基本功。

这些人的伤大多恢复得很快。

一般的小伤,三五天就好利索了。

严重的伤口,也都能控制住感染,慢慢愈合。

有人换药的时候让他看伤口,痂皮下面已经长出粉红色的新肉。

有人好了之后特意来道谢,提着一篮子鸡蛋,或者一包点心,或者几把青菜。

青竹把这些东西收好,每天煮鸡蛋给来换药的人吃。

那些人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走的时候嘴里吃着鸡蛋,脸上带着笑。有个人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换药还给鸡蛋吃的。

口碑渐渐传开了。

开始有人专门来打听这药是从哪来的,想买一些回去备用。开始有人问,这药卖不卖,多少钱一瓶。开始有别的药铺的伙计,悄悄混在看病的人里,来打听情况。

周掌柜把这些都告诉了苏玉安,问他有什么打算。

苏玉安想了想,说:“再等等。等人再多一些,再想卖的事。”

周掌柜点点头,又说:“少爷,有件事老朽得告诉您。这几天有人来打听您的底细,问您怎么会配药,师从何人。”

苏玉安抬眼看他:“谁打听的?”

周掌柜说:“像是同仁堂的人。”

苏玉安没说话。

同仁堂,京城来的大药铺,专营贵重药材,富户趋之若鹜。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苏家?

周掌柜看他沉默,压低声音说:“少爷,老朽斗胆说一句。您这药的效果,已经让人惦记上了。得早点想个法子,不能让人把方子弄走。”

苏玉安点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金疮药的效果这么好,消息传出去,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同仁堂也好,回春堂也好,或者其他什么堂,总会有人动心思。

方子在他脑子里,谁也拿不走,但他需要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药铺的后院,晾着几篓药材,药香飘过来,清苦而熟悉。

阳光照在药材上,照在地上晒着的白及片上,那些白及片被晒得微微卷曲,边缘泛起淡淡的黄色。

青竹在旁边站着,看看周掌柜,又看看苏玉安,大气不敢出。

苏玉安转过身,对周掌柜说:“周叔,从明天开始,换药的人登记的时候,多问一句:是谁介绍来的。打听清楚,这些人都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周掌柜应下。

苏玉安又说:“如果有人问起药方的事,就说是我自己琢磨的,没有什么师承。问得多了,就说方子还没定,还在试。”

周掌柜一一记下。

苏玉安走出小屋,青竹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脚步不快不慢。青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公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公子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也不爱管事。

现在的公子话还是不多,但做起事来有板有眼,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回到内院,苏玉安坐在窗前,继续翻看医书。

青竹端来茶水,放在桌上,轻轻退到一边。

苏玉安翻了几页,突然问:“青竹,你觉得咱们的药,卖多少钱一瓶合适?”

青竹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不懂这个。不过街口那个卖膏药的,一小盒卖二钱银子。

咱们的药比他的好,应该能卖贵点吧?”

苏玉安没说话,继续翻书。

青竹在旁边站着,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公子,有人来了。”

苏玉安抬头,果然听到院门被敲响。

青竹跑出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只鸡。

他说他姓王,住在城西,前几天摔了一跤,胳膊上蹭掉一大块皮。

用了苏公子的药,几天就好了,今天特意来道谢。

苏玉安看了看他的胳膊,伤口已经结痂,恢复得很好。他点点头,让青竹把鸡收下。

王姓汉子又道了谢,走了。

青竹提着鸡,有些发愁:“公子,这怎么办?今天已经收了五只鸡了,厨房都快放不下了。”

苏玉安说:“明天煮了给来换药的人吃。”

青竹应了一声,把鸡送去厨房。回来的时候,她小声嘀咕:“公子,再这样下去,咱们家快成养鸡场了。”

苏玉安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青竹看他笑了,也笑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苏玉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按他想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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